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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早上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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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林安是被热醒的。
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觉得自己像是躺在蒸笼里的鲜虾烧麦,浑身闷热。
本想再躺会儿可闹铃却滴答滴答滴答的响个不停。
他秀眉微蹙,伸手摸索放在枕边的手机。
手在枕边划拉两下,没摸到,试探着将手伸向更远地方却摸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林安猛的睁开眼,闪电般的将手缩回,一下子从床上弹起,脊背弓起,靠在墙上,像一只警觉的猫。
这是段许第一次见林安这么迅猛的动作,惊的他眼睛睁大,嘴巴也不由的张大,露出里面的犬齿,看起来像是一个o。
林安在心中小声的骂自己是不是傻?一觉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连旁边睡了个大活人都能忘记。
“你终于醒了,你看,你把我胳膊抓成什么样了?都抓红了。”段许笑着伸出自己白皙的手臂,脸上梨涡再现。
手臂在林安眼前晃了晃,上面明晃晃的挂着的几道红印。
看着他手上的红痕,林安低头又看了看自己垂在床边的手,虚虚的蜷了蜷手指,脸上的窘迫快要藏不住,他不敢看段许的脸只好直直的盯着宿舍的水泥地,恨不得马上找个缝儿钻进去。
“啊,抱歉,我做了个梦,抓的有点狠了。”,林安只好笑着道歉来掩饰尴尬。
“嗯,什么梦?”,段许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他的手搭在床沿身子微微向前倾靠在林安的床边,本不该再提这件事,可他私心作祟想再试试。
“是个噩梦”,林安抬眸,眼里似蒙了一层雾,晦暗不明,像有一些碎冰藏匿在其中,盯着地的眼神落在段许的脸上,想了一会才道。
他的脸上没有多大表情好似这场噩梦只是自己随口扯的谎,和平时做的梦无太大区别,可只有林安一个人知道那是自己8年来一直挥不去的梦魇。
在他还是个孩子时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爱他的爸爸和妈妈。
他的爸爸是一名刑警,虽然时常加班或因处理案子而不回家,但每当他回到家时就会像变魔法一样变出一些礼物送给他。
有时是一串用七色彩线穿成的贝壳手链,有时是能吐出珍珠的蚌,有时是用许多小海螺壳做成的风铃。
他把那些礼物放在在自己卧室的书桌上,整齐的排成一排,像在开大会似的。
桌前的窗子上挂着风铃,风吹进来时螺壳和一些玻璃会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每当这时他总会觉得这是风在同他说话,他会幼稚的发出像风铃一样的叮当声,算是自己对风的回话。
其实比起那些小物件,林安最喜欢的礼物是爸爸的拥抱和亲吻。
当爸爸将还不到一米的他抱起时他会感到特别幸福,他总是将脸埋在爸爸宽大的肩膀或脖颈处,像一只猫儿样的蹭完再钻进他的皮夹克里,尽管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并不好闻,但他也会固执的将头放在那里,直到自己快呼吸不上来时才会将头不舍的抽离出来。
当然爸爸也总会给妈妈准备礼物。
他记得每当带回的蚌吐出珍珠时,爸爸都会细心的挑选几颗又大又圆润的,用小电钻将他们串在一起,那些散落的珍珠被爸爸一颗一颗的用银线串起,有时他们会变成一串珍珠项链但大多数都被爸爸做成了各式各样的耳环。
因为爸爸知道妈妈最喜欢耳环了。
妈妈每次出去买菜时都会碰到做邻居的王大妈,王大妈的老公是个果农,在果子丰收时她都会送给林安家许多甜甜的水果。
每每碰到王大妈,她都会一边指着妈妈的耳朵一边捂着嘴笑道,你家老林又给你做耳环啦?哎呦,真漂亮!
妈妈听见这些趣话也会露出如同春日般的少女微笑,他也会在旁边学着王大妈的样子捂着嘴咯咯的笑。
……
就像每个宁静的午后那样,林安坐在窗边的书桌旁,一只耳朵听着风的诉说,一只手拿着蜡笔认真的完成绘画作业,他用蜡笔画了一张五颜六色的全家福。
画上有白云有蓝天有可爱的鸟儿和美丽的花以及幸福的一家三口。
画上的爸爸穿着皮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方块看上去有点像手机,妈妈穿着漂亮的裙子脖子上带着珍珠项链耳朵上缀着爸爸做的耳环,林安在他们的脸上都画上了个大大的笑容,两人的中间站着一个穿着白t男孩,三人的手紧紧拉着,构成了一个w型。
可是幸福的破碎总是那么容易,就像风一样,怎会因为你的回话就停留?
爸爸因为公务死的时候林安并不知道,那天他坐在沙发上拿着画本在家里呆呆的等着爸爸回来。
咔哒,门开了,他快速伸直脖子朝门口望去,小小的身体马上站起,他把画放在茶几上,咚咚跑到门口,双臂张开已经做好好迎接爸爸的准备时,他才发现来的人是妈妈。
他想,原来爸爸还没回来。
妈妈看到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看着他张开的动作,身体忍不住的颤抖,手中惦着苹果洒落一地,她跪坐在地上,双手捧着脸,眼泪像潮水般不受控制的从指缝间溢出,喉咙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
林安好似也感受到了什么,他的情绪受到妈妈感染,眼泪无声的在脸颊滑落,小声的啜泣。
但他还是懂事的将家门关上,随后站在妈妈的身边,用他稚嫩的手去扒拉妈妈放在脸上的手。
他紧握住一根食指,手指早就被眼泪浸泡过很长时间,变得滑溜溜的。
“爸……爸,呢?”
林安努力的控制住不让眼泪滑下,但干涩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跪坐的女人终于抬起头,那双饱含泪水和悲伤的眼睛望向他。
林安看到自己在妈妈的眼里碎成了好几块,在这汪水中飘荡。
她的唇色煞白,失去丈夫的刺骨疼痛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内脏深处慢慢捏紧,越来越紧,疼到她想要呕吐。
她重重的吸了口气又颤抖着吐出,“爸,爸爸,他……去别的地方了。”每说一个字,她的心脏就痛一分,直至她感到心脏快要停跳时也不舍得对着稚嫩的儿子说出“去世”对他来说这个陌生而又痛苦的词。
那似乎要将自己五脏六腑撕裂搬的疼痛她不想让儿子知道,她一人痛就够了。
林安的眼泪窝在眼眶,发出一阵细小的声音,“爸,爸爸,不要我了吗?我会乖的,别丢下我。”
妈妈听到他的话心脏抽疼,伸手拉过林安,将他抱入怀中。长发落在林安脸上痒痒的,他埋进妈妈颈窝,珍珠耳环轻抚过他的脸颊,他的眼泪终是从眼眶溢出,无声的滴落在妈妈颈间。
“好了,安安”,妈妈轻拍着林安的背,尽管声音依旧干涩但这还是让林安止住了泪水,“爸爸没有不要你只是去工作啦,他不是说过这次回来要送你玩具小车,你们不是还拉过勾吗?安安忘了吗?”
她将林安的头抬起,那双还泛红的眼睛认真的看着眼前哭成花猫的林安,伸手替他拭去脸上未干的泪水,“好啦,哭成小花猫了。”
林安点点头,两只手笨拙的勾在一起,“爸爸不会忘的。”
强烈的情绪波动让四岁的林安倍感疲倦,他身体昏昏沉沉的,像驮了十斤沙袋,他迈开沉重的步伐向妈妈走了两步,下一秒便倒入妈妈的怀中,沉沉的睡去。
晚上林安迷迷糊糊的听到雨水砸在地面的声音,他半睁开眼看到自己书桌前的纱窗留了个缝没关,风铃被一些细小的雨水打湿,他抬手想去将窗户关上可还没将手伸出,就又沉沉睡去。
他做了个梦,在梦里他看到了爸爸,爸爸拿着玩具车超他挥手,身后隐约透出白光。他张开自己强壮的手臂,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林安顾不得疲倦,飞奔着向他跑来,扑进他的怀里。
他将头埋在爸爸坚实的臂膀中,眼中溢出幸福的泪水,他感到爸爸貌似也哭了,可正当他要抬头看时,梦境像倒带的电影一样,退到了拥抱前,他听到爸爸说,“我们林安是个男子汉了,替爸爸照顾好妈妈。”
说完便随着梦境一同闲散在磅礴的雨夜。
林安直到现在也没有等来那个约定的礼物,拉过的勾成了永远不能实现的诺言,绘制“全家福”再也没能送出,那天留下的只有风铃上几滴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