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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安稳? “舅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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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君回来了,怎么这次去这么久?”升平看着风尘仆仆的清歌,连忙问道。
“说来就气,这化魂草一万年也长不出三五株,照他这频率,日后只怕是有草就有他,没这化魂草,他就等死吧!升平,起炉!”
升平左手捏诀,起炉,清歌将化魂草渡入炉内,掌心微光,一个时辰之后,方将那道闪着金光的魂识缓缓引来。
站在花圃中的男子身形颀长,高鼻深目,因他眉弓生的高,不说话的时候凌然有股肃杀之意,薄唇星目,嘴角平直,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柄刚淬刃的利剑。只见他丹田隐有金光泛起,顺着脉络渐入五脏六腑,眼神微动,随之皮肤渐有血色,宛如蒙尘蛟珠,逐渐光亮鲜活起来。
他动动脖子,看到自己手臂上挂着的喷壶,再一看自己这身袍子的成色,心里大致一推算,发觉自己这次竟去了这么久,便轻轻叹了口气,顺手往掌心洒了点水,抹了一把脸,转身进屋。
“清哥,我回来了。”
清歌正咬牙切齿地切菜,也不看是什么菜一通笃笃地乱切。月胥看着清歌这刀法,心想自己不在身边,他竟连做饭都学会了,一时之间心里生出许多歉疚。便从身后握住那双手,微微躬身,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道,还是我来吧。刚才清歌只觉被怒火中烧,听到这话后心中却又升起一股委屈。
他身为舅君,上至天君,下至扫把星,整个天界人人都知道他相好是动不动就魂识出窍的天界战神。战神么,魂识出窍对他来说不过芝麻大点事,找回来便是了。
可哪有那么容易,且不说这魂草难寻,即便是寻到了,也多生于苦寒极境之地,需得克服重重关卡才能采到。可他主防御,并非善斗之人。倘若只保自己全身而退,那到不在话下,可这一退,一旦错失良机,下次魂草现世又不知是几百年几万年后了。旁人不知其中困苦,只把此事作为天界公开的笑谈。久而久之,好像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不然的话自己就成了一个勘不破红尘的堂堂舅君,一个嘴硬又可笑的鳏夫,一个人人表面尊敬背地里却替他不耻的可怜虫。
好啊,那就跟着笑吧。
即使被嘲笑的人是自己。
清歌只觉得眼眶发热喉头一紧,忽然很想转过身去埋进这温热胸膛里放肆大哭一场。却还是违心地用力给了身后人一肘击,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躺倒在檐下竹椅上。
晚饭过后,月胥像往常一样把年久失修的桌椅床凳一一修补好,又新酿了几坛子酒埋在花圃树下,还把灵种放在清歌触手可及的地方,把升平爱玩的小玩意归拢好收进厨子里。清歌生性孤僻,不爱跟人走动。有了这些小玩意,花花草草养好了看着也热闹,升平来了也能陪他多待一会儿。
“又在交待身后事么?”
月胥一扭头只见清歌抱臂倚在门框上看着他。月胥看得出来,清歌心里定是委屈的。可是他这人好面子,越是委屈越是害怕就越是装得事不关己,恨不得自己也来看自己的笑话。
“不走了。”
“那,你……你替我,梳梳头吧……”说完便趁着脸还没红透,连忙在镜前坐下了。
月胥握着这把骨梳,想起来当时他一介凡人而后飞升化仙,再到后来三界战神,身上也并无拿得出手的东西。清歌的姐夫是天君,亲姊是天后,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按照凡间男婚女嫁,还得三媒六聘,一时之间他也不清楚究竟算是自己高嫁还是还是舅君低嫁。
虽说神仙也需繁衍子嗣,仙男仙女成婚的多得是。可是像他俩这样,不求子嗣,但求并肩而行终其一生的仙君们却史无前例。月胥为表心意,又听神书记载,蛟骨能滋补仙根又能养神蓄气,便自告奋勇前去屠了那祸乱千年的蛟龙长壑,拔其骨,做了这骨梳当定情之物。
“要梳到底。”
“什么?”
“凡间说一梳到底,二人便可白发齐眉,你好歹是凡间土生土长的小子,怎么这个都不知道……”
月胥笑着,一手将镜中人下巴拨正,一手自发际往下梳着,镜中人又开口说道,
“凡人尚能求神信佛,日夜祷告,期盼白首如故,咱俩可倒好,你说没就没,我都不知道拜谁去——你低头,我再探探你魂识,再让我琢磨琢磨。”
月胥低头,清歌两指贴上他眉心,
“变了!”
“哪里变了?”
“往日你这魂识像无根萍,漂浮于体内,你灵力充沛又不似普通仙官,稍有运气就会将魂识冲出体外。可这次,却好像有了魂根,虽不太形显,但确实是有的!”
“那等明日睡醒去无极境问问老仙翁。”
夜半三更,月胥抱膝坐在一角,看着睡的四仰八叉的清歌,心想,这人长的是美,白天怎么看怎么喜欢,可一到晚上,这睡相实在叫人不敢恭维。他在凡间修道的时候,也常跟着师父们去布粥,搭棚屋。叫花子们又脏又穷,吃饱了就急忙趴上空床位死皮赖脸地先占住一隅再说。可清歌不比叫花子,把他吵醒了,轻则一顿暴打,重则小半月不与他说话。真是个作恶多端又小心眼的家伙!
想到这里,月胥还是没忍住,蹑手蹑脚爬过去,俯身贴在清歌嘴唇上。
翌日
“依我看,战神大人在凡间就吉人天相,飞升后又仙运亨通,又与殿下情投意合遂成眷侣,这福气,实是三界无人可比啊!”
“仙翁别酸他了,快说说怎么固魂生根吧!”
“月胥大人我问你,除了清歌殿下,这三界于你,可曾有什么留恋的?”仙翁眯着眼问道。
“没有。”
“没有?那你认识我之前都是怎么过的?”清歌突然发现月胥身上竟还有自己陌生的一面。
“在凡间,我无父无母,一心修道,从没想过飞升。遇上鏖战,从不思退,许是人存死志,万物皆退,竟让我每次都化险为夷。后来遇见你,我才懂得,从前种种,皆为遇你,有了你,我就有了心。”
“是了,月胥大人情根深种是不假,但你这一路走来尽收囊中,从未痛失所爱,不曾尝过人间生老病死至亲分离之苦,没了人性,魂识就犹如浮萍飘摇无根。”
回家后,升平看着一前一后进来的俩人,舅君两手抓着师父的一只胳膊,又是摇又是扯,师父这次竟然无动于衷。
难道说……
“师父!是我不孝!往日里只顾偷懒斗兽!白白浪费了师父一片真心!师父您膝下无子,就让我来给您尽孝吧!”
月胥也不说话,只是把掌心抚在升平脑后,轻轻安抚着他。可升平哭得更厉害了,趴在月胥膝头哀嚎着
“师父啊啊啊啊啊,你别抛下我啊啊啊啊啊!你死了我可怎么活啊呜呜呜……”
月胥摇扇的手一滞,真以为自己被他一嗓子嚎走了。于是用指节狠狠敲了他一个脑瓜崩。
“谁跟你说我要没了?阎王殿少你个哭丧鬼真是可惜了!”
清歌这会也正抓着月胥的手自下而上地望着他,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你想我去的话,我就去。历劫而已,要是历完劫,还能每天魂归守舍地跟你待在一起,那我愿意去。”
清歌此时心中五味杂陈,嘴边只有一句话——悔教夫婿觅封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