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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自然之声 卢娜 ...

  •   萨沙为卢娜拿来了一条滚烫的毛巾。
      卢娜道了谢,她抓了抓锁骨上瘙痒的红疹子,把毛巾当成围巾一样圈在了脖子上。
      “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卢娜,如果不透气的话,它的状况可能会更糟。”萨沙不是很有心情去管卢娜,因为她真的很忙,但她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她戴上手套,把瓶子里的比利威格虫小心地一只只放进虫箱。
      “但是这样它们就暂时不会痒了。”卢娜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在意,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即使她刚刚不小心被一只比利威格虫蛰了一口导致了过敏反应。她手里的笔划动得飞快,记录着今天每一只神奇动物的身体以及情绪状况。
      等她们终于把所有的神奇动物都安顿好了,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两点。
      萨沙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儿血色,她坐到凳子上,观察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和护树罗锅低声说话的怪女孩。那是和她在神奇动物管理所共事了两年的同事,萨沙总觉得她有点神经兮兮的,穿着也是说不出的怪异,习惯于把魔杖插在耳朵后面。她身材瘦小,脸色苍白,萨沙总觉得她像是病得不行了,但她在工作的时候却好像有着消耗不尽的活力。
      “我真的搞不明白,卢娜。”萨沙和她搭话,“我都快被这些动物折腾死了,隔三差五就要被哪只讨厌的家伙咬上一口或是抓上一下,你也一样,今天又被那虫子蛰伤了,你怎么还能天天一副心情极佳的样子?”
      “受伤是很正常的。”卢娜说完,发现萨沙没有再出一点儿动静,于是她扭过头来。
      坐在那儿的萨沙正揉着她发酸的眼睛,连打了两个哈欠,整个人比刚见面时憔悴了不止一星半点。
      卢娜犹豫了一下,说道:“爱才能让人受伤,其他什么都不能够。我热爱我的工作,所以就算受伤我也愿意。如果你实在不喜欢这份工作,那就给自己放个假吧。”
      “你说得对,卢娜。”萨沙拄着膝盖站起身,她决定立刻就那么做,“再待在这儿我觉得我早晚要死了。”
      萨沙知道只要卢娜不回应,就说明她刚说了一句令她讨厌的话。但萨沙不在意这些,因为她要离开了,等她回家考虑考虑,可能以后再也不会回来。
      “卢娜,你的手机响了。”临走之前,萨沙指了指桌子上震动的麻瓜玩意儿。
      卢娜接听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金妮的声音。
      “卢娜,你的工作最近还忙吗?我们这周末想回霍格沃茨看一看,晚上还可以一起吃个晚餐,你觉得怎么样?”
      “都有谁一起?”卢娜用脸和肩膀夹着手机,擦了擦手,已经开始愉快地为和朋友们的见面做起打算了。
      “我、哈利、罗恩、赫敏、纳威。”
      “好。”卢娜的动作顿了顿,她突然又想起了一个人,“你们有没有叫艾薇?”
      “没有,毕业之后我和艾薇一直没什么联系。”
      “其实我也是。”卢娜说,“我们已经有两年多没见过她了,是不是?”
      “那我一会儿问一下她有没有时间吧。”
      挂断了电话后,卢娜哼着歌,躺在草地上开始阅读她没看完的百科全书,然而她的注意力早就飘到别处去了,一点儿也没放在书刊上,以至于十分钟了她还一页都没有翻。
      她又要和她想念的朋友们聚会了——金妮说什么来着?他们要回学校看看。卢娜觉得她或许应该稍稍打扮一下,让自己的形象看起来更积极一些。于是,这时候的她那过敏的皮肤又有些发痒了,她终于暂时中断了她的精神与这片自然之地间无声的交流,打算立即去买些草药。
      金妮又给她打来了电话。
      “艾薇好像把我的号码屏蔽了,我打了好几遍都打不通。”金妮没有因此变得不高兴,她的语气很平淡,“要不你问问她吧,或者给她写封信试试。”
      “可能是她一不小心把你的号码删掉了,或者她不太用电话呢?”卢娜解释了一句,但她发现金妮似乎并不在意这个,所以她也不再替艾薇找什么理由。
      卢娜写信给了艾薇,信中讲清了缘由,并且十分礼貌地询问了她的时间安排和个人意愿。
      毕业后的这两年里,卢娜和她的朋友们隔几个月就会约着见见面,去谁的家里做做客,吃顿便饭,唠唠家庭与事业,回忆回忆在校时期的生活,逛逛街,到处玩一玩。但他们几个人从来没齐过,大家的时间总是正好错开,只有这次真正算得上是“聚会”。
      艾薇在上学期间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然而毕业后她从不主动联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每次大家想要聚会的时候,也总是卢娜最先想起她。迄今为止除了卢娜,每一个人都联系过了艾薇,但她每一次都以“工作太忙”、“家里有点事”、“身体不适”为由推脱。卢娜不清楚她是怎么一回事,她一开始还想象着可能别人跟艾薇会更亲近些,至少比她们两个之间的联系多,但现在她发现艾薇似乎跟谁也不亲近,卢娜不知道她们还算不算朋友了。卢娜想,她还是要亲自问一次,她不希望让艾薇觉得他们忽略了她。如果艾薇这次仍然推脱,卢娜就当作她不愿来,从此也不再提起她。
      第二天一早,猫头鹰就带来了艾薇的回信。出人意料的,艾薇在信中欣然同意了邀约。
      周末,卢娜醒得很早。等闹钟一响,她精神抖擞地穿上她喜欢的裙子,踏上了前往霍格沃茨的路。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但卢娜九点就到了。她来到城堡外,想去她曾经最喜欢待的地方待一会儿。
      远远的,她看见山毛榉上坐了个人。没错,就是山毛榉“上”。那个人坐在树枝上,背靠树干,一双乌黑晶亮的眸子正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面前的鸟巢。
      她占了卢娜上学时最爱的“座位”。
      “艾薇。”卢娜站在树下,仰起脑袋,微微眯起眼睛看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卢娜。”艾薇淡淡一笑,脸颊上浮现出一个很浅很浅的梨涡,她就在树上仔细地端详了卢娜几秒,随后说,“你一点儿也没变化。”
      “你也是。”卢娜也感慨道。艾薇就连穿衣打扮的风格都没变,一身轻便简单的衬衫长裤,深棕色的长发被她拢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简洁清亮,若不是她没穿校服,卢娜恍惚间都要以为自己又回到多年前的校园生活了。
      “安摩拉多和吉莉家又添新成员了。”艾薇指着鸟巢里,“整整四枚蛋,这地方够它们挤吗?”
      安摩拉多和吉莉是两只知更鸟的名字,分别是艾薇和卢娜为它们取的。它们从五年级时就在这儿安家了。
      在给它们起名字时,艾薇和卢娜还闹了点儿不愉快。
      安摩拉多性格更活泼,羽毛的颜色也更亮,脸到前胸上的羽毛是橙色的,下腹部则是灰白色,就这样,艾薇灵光一闪,想到了安摩拉多酒——那是一种意大利苦杏烈酒,她在三年级的寒假偷偷尝过一小口。
      吉莉性格比较古怪,它从来不叫——至少她们没听见过。有时有人稍稍接近那棵山毛榉它就会迅速受惊飞走,但有时甚至会在卢娜的头顶站好几分钟。它的羽毛颜色更深一些,尤其跟安摩拉多在一块时,吉莉橙色的羽毛就会显得更像灰紫色,于是吉莉的名字也这么来了。艾薇以为卢娜是想寓意“紫罗兰”,她正对她们起的名字表示满意时,卢娜告诉艾薇,其实她的脑子里想的是戈迪根。
      “你在开玩笑吗,卢娜?”艾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么可爱的小鸟,你要给它起这么糟糕的名字?”
      “为什么觉得糟糕呢?”
      “我们都喝过戈迪根茶——去你家做客的时候。”艾薇一直没有提起过,但此时她觉得卢娜对这只可怜的知更鸟太过分了,所以也口无遮拦起来,“那个味道简直古怪到令人作呕,我还以为你爸爸把葱和比比多味豆一起榨成了汁给我们喝。”
      卢娜不说话了。她沉默了漫长的十几秒钟,最后还是平和地解释道:“但是戈迪根有很多妙用,它还可以阻挡大嘴彩球鱼,让在水里的人的脚和衣服免遭啃食。它能帮上人大忙呢。”
      “哦,当然了,这世界上什么东西都很有用,从树上掉下来的腐烂的果子也有它们的价值,它们可以成为植物生长的养料,孕育新的生命,但是没人愿意给自己起外号叫‘腐烂的果子’。如果鸟会说人话,并且品尝过戈迪根茶的味道,它绝对不可能同意你管它叫作戈迪根。就像别人叫你疯姑娘的时候也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词。你难道很喜欢他们这么叫吗?”
      “那你又怎么能断定鸟会喜欢‘安摩拉多’这个名字呢?苦杏酒也不是所有人都爱喝的。”
      卢娜的回忆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也记不太清楚,印象里她似乎是生艾薇的气了,她心想自己绝对不会原谅艾薇,所以她们有那么一段时间没有再说过话。但是后来不知怎的,她们又和好了,好像是因为艾薇在万圣节往她的桌位里塞了一盒糖果。
      她们不太像平常人认知中学生时代的“朋友”,不会天天黏在一起,有时候显得很疏远,有时候又像是好到任何人都插足不进来的好友。
      艾薇和卢娜的关系就像她们对彼此的感情一样捉摸不定。
      艾薇从山毛榉上跳下来,在包里翻了翻,翻出一个小盒子,那是她带给卢娜的礼物,卢娜打开盒子,里面装着几包手工茶叶,还有一沓漂亮的贴纸,艾薇说是她自己设计的。
      于是,卢娜也把自己精心给艾薇准备的礼物交给了她。卢娜制作了一个标本册,里面保存了她收藏过的几乎所有种类的植物叶子,她知道艾薇也和她一样喜欢研究这些神奇的自然之物,在这点上她们出奇的合拍,这也是她们能成为朋友的原因之一。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你想不想去禁林里看看?”卢娜问她。
      她们一同往禁林之中走去,为了避开蜘蛛群,卢娜拉住了艾薇的手,从耳后取下魔杖,使用了幻身咒。
      “这棵树原先有洞吗?”艾薇悄声细语着和卢娜说话。
      “我记得没有。”卢娜蹲下来,把脸凑近洞口,仔细地观察了半天,“在我们毕业后,有新的虫住进来了,这棵老树再过几年就要变成空心的了。”
      “夜骐,我看见它们了。”艾薇拍了拍卢娜的肩膀,她指向树的后方,一只夜骐正咀嚼着腐肉,它扇动了两下翅膀,带起一阵凉风。
      这是艾薇第一次看见夜骐。一场战争使她理解了也看清了很多东西。
      她曾对卢娜说起过她有一个姐姐,就在这里,那时她的眼里除了丛林什么都没有。艾薇的姐姐在艾薇两岁大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她对此还有着一点非常模糊的记忆,因此她很困惑自己为什么会看不见夜骐。
      “我也搞不明白。”年纪尚小的卢娜说,“但我一直认为前人对于一些动物的了解还不够全面。人们都说见证死亡就能看见夜骐,事实上并非如此。我猜只有理解死亡,才能看见夜骐。”她扬起眉毛,在充斥着死亡的腐臭气味中,她的神色看起来竟然如沐春风,“我们来验证一下吧,艾薇。”
      “怎么验证?”艾薇显得比卢娜更急于得到一个答案。
      “你对死亡的理解是什么?”
      艾薇眨眨眼睛,她开始思考,但这个问题莫名使她的大脑变得迟缓起来,她吞吐了半天,最终吐出了这样一个答案:“死亡,就是身体机能不再运作,意识永远消散,生机流失殆尽……”
      “这是‘解释’,艾薇,不是‘理解’。”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了。”卢娜那双银色的眼睛盯着艾薇,艾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样的眼神,就像是她的眼眶里此时空无一物,卢娜的视线从她的脑袋里毫无阻挡地穿行了过去,“因为那时候的你还太小,哪怕见证了死亡,也没有任何感觉。”
      “那你呢?你的理解又是什么?”艾薇避开了对视。
      “死亡是一场冒险,人们在这个世界的旅途到了尽头,就要前往另一个世界去,有些人走得快,有些人走得慢,我们最终都会与故去之人重逢,只不过不在这个时间,也不在这个地方。”
      “这算什么理解?这是你自己的一套观念,客观事实可不是这样的,我说的没什么不对,死了就是死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另一个世界。”
      她们有很多时候甚至会厌恶对方。
      艾薇厌恶卢娜那些不切实际天马行空的想象,这让艾薇觉得卢娜像个幼稚无知的小孩,每天沉浸在自己脑海中那一小片虚幻的方寸之地里,永远看不清真实,还偏偏觉得自己最为清醒地理解了一切。
      当艾薇厌恶卢娜时,她就会故意地说些伤人的话,试图浇灭卢娜的幻想。卢娜也就最厌恶艾薇这一点,总是莫名其妙地说话很冲。
      艾薇有时甚至会恶意地把“疯姑娘”这个称呼拿出来试探卢娜的反应,她明知道卢娜不喜欢提及这个,她偏要提及。她故意说起她听见谁和谁在讨论卢娜是个疯姑娘,艾薇嘴上愤懑不平,实际上就是想要打击卢娜,让她放弃那些念头,当个正常人。
      卢娜的内心其实做不到和她表面看起来一样平淡,她很多时候都会难过,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正常,才让那么多人都不喜欢她,就连自己的朋友都不能理解她。
      也许这也是后来的她更喜欢同金妮待在一块的原因。
      “别理他们,嘲笑你的都是些死板又可悲的人。如果再遇到他们,你就把你的魔杖拿出来,把他们变成一群蝙蝠,喜欢吸血的阴暗的小家伙们。”金妮瞥了艾薇一眼,暗示她不要再提这种不愉快的事。
      卢娜笑了,她觉得金妮说得很有趣,尤其是用魔杖比划的样子。她知道金妮在安慰她,但是她应该不会真的那么做。
      二十岁的艾薇好像哪里都没变,又好像哪里都变了。她的眸光闪烁,其中倒映着夜骐的影子。
      她重新回想卢娜问她的问题,她对死亡的理解究竟是什么。
      灾难。这是她第一个想到的词。
      恐怖、悲怆、绝望。
      她看见有人跪伏在废墟中,抱着早已冰冷的尸体,尖叫、哀嚎——她想死亡大概是一道沟壑,两群人的精神相望隔岸,躯体则是桥梁。
      她不敢再用一个简简单单的“死亡”去诠释死亡,那样太冷漠,也太残忍。她的脑海里筑建起了一个世界,她可以去那个世界里看一看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我觉得你说对了,卢娜。”艾薇感慨道,“理解死亡才看得见夜骐。重点在于‘理解’,而不是某一种‘理解’。你一直是一个很善于思考的人,你的头脑比许多人都清醒。”
      “谢谢你,艾薇。”卢娜笑着说,“不过我现在对于‘清醒’也有了新的见解。从前我觉得‘对’就是清醒,‘错’就是不清醒,但其实这世间万事很难用对错去分别。我认为一个人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么他就是清醒的。所以我们都很清醒,艾薇,你也是。”
      “是啊。”艾薇觉得自己的思维土壤又被凿开了一条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叹着,“两年多了,还是和你交流的感觉最舒适。”
      卢娜很喜欢听这样的话,这让她觉得自己被人理解了,她感到欣慰又雀跃。
      她们并肩而行,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回到了城堡。久别的朋友们重聚在了一起,时间没有消磨他们之间的情谊。卢娜以为金妮和艾薇见面可能会感到有些尴尬,但好在根本没有,金妮开玩笑地问艾薇为什么屏蔽了她的号码,艾薇看起来好像还很惊讶。
      “是吗?”她翻了翻那些号码,“我也不记得了。再添加进来就好了。”
      “看,他们在训练呢。”纳威趴在窗台上向魁地奇球场张望,“——对面的窗户那儿有个人,是麦格教授吗?我看不太清楚,哈利,你戴了眼镜。”
      “是的,我戴了眼镜。”哈利应道,“但这也不是望远镜。”
      罗恩和赫敏带着头大笑起来,纳威的脸红得像枚柿子。
      “我们去看他们训练吧。”纳威提议说。
      一行人跑下楼梯,卢娜恍惚间回忆起也在这里发生过的一件事。
      “我们去看他们训练吧。”那是艾薇向卢娜提议道。
      “你们要去操场吗?等等我,我也和你们一起去。”纳威远远地朝她们招手。
      还没等卢娜说些什么,艾薇搂住她的肩膀,带着她的身子强行一转,往楼梯下走去。
      卢娜惊异地看着她。
      直到把卢娜推搡着带到了操场,周围变得喧闹起来,艾薇才向她解释原因:“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
      艾薇低着头,她显然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什么原因。”
      卢娜以为他们两个闹了什么小矛盾,她也没好意思多说什么,直到后来纳威问她,艾薇是不是很讨厌他。
      “为什么这么说?”卢娜问。
      “我不知道,她不搭理我了,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纳威看起来有点伤心,“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我是不是说什么话惹到她了?”
      于是,卢娜又开始含蓄地向艾薇提起这件事,她想知道艾薇到底因为什么才讨厌纳威,她不希望自己的两个好朋友之间有什么误解从而产生不快。可是最终她也没问出什么来,艾薇含含糊糊地说她不喜欢纳威的性格,再追问紧了,艾薇似乎又有点想要生气了。
      卢娜不知道该怎么对纳威表述,有一天他们坐在一起的时候,纳威又问起来了。卢娜纠结了半天,她思考艾薇到底讨厌纳威什么,是太胆小?不够勇敢?还是别的什么?
      但最终她说:“你没做错什么,纳威,你不用在意别人喜不喜欢你,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后来的艾薇就不再那么经常和卢娜待在一块了,但她变得很奇怪,总喜欢在卢娜和朋友说话的时候来凑个热闹,甚至有时艾薇会和赫敏聊得很起劲,让卢娜觉得自己插不上一句话——她们两个在某些观点上态度一致,但卢娜又不那么觉得。赫敏太遵循逻辑与规律,她总认为卢娜容易受骗,这时卢娜会反驳她,艾薇又会同赫敏一起劝她不要再胡思乱想。
      “走了,卢娜。”艾薇把卢娜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们一起观看了一会儿魁地奇训练,又去看望了他们的老师,麦格校长带他们去了办公室,路上有认识他们的幽灵冲他们打招呼。曾经的老校长很高兴他们回来看他。他们聊得嗓子都有些干了,邓布利多向麦格要了杯热可可,麦格校长将他好几年没用的空杯子塞到了画像里,邓布利多装模作样地抿了几口。
      罗恩在一旁踮起脚,差点把眼睛凑到斯内普教授的鼻子上,他说这幅画像简直画出了斯内普的神韵,只可惜他不能动。
      离开霍格沃茨后,他们一起吃了晚餐,聚在一桌的几人聊起了各自毕业后的生活。
      卢娜谈到了她的工作和刚辞职不久的同事萨沙。她很遗憾没有交到新朋友,如果与她共事的是一个同样热爱这份工作的人,她们一定会相处得很愉快。
      金妮问起卢娜对未来的规划,卢娜摇摇头:“还没想过呢,至少工作很稳定,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你要一直做这份工作吗?”艾薇突然开口道,“只能在有限的办公室里观察有限的生命。你没有想过周游世界吗?在更广阔的天地里你会领略到自然的魅力,你会见到更多的神奇生物,而不止局限于英国这一个小地方。”
      卢娜想起她们有交流过彼此的梦想,卢娜说她想要环游世界,当一个魔法生物学家,认识好多神奇生物,增长她的见闻,写写书……艾薇也一样,她们有着共同的梦想,但现在她在做什么工作,她没有说,卢娜也不问,艾薇只告诉卢娜她下个月要出发去德国了。
      “嗯……”卢娜点点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还要攒一段时间的钱——是的,我要环游世界去。”
      在这次聚会结束后的艾薇又变得了无音讯,像毕业后的前两年一样,她从不主动联系任何一个人。
      卢娜再也没有见过艾薇。没有人再提起她,她就好像被所有人淡忘了。但卢娜知道艾薇在她脑海里留下的痕迹从未淡过,她只是不说了,不代表她忘记了。
      她一直记得她有一个古怪的朋友,她们的关系时好时坏,最终在时间的冲洗下形如陌路,但在她周游世界的几十年里,卢娜总会想起她。
      有一天她走进书店,颇有成就感地翻了翻书架上写自她笔的书,这时她在旁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艾薇·弗兰克林。
      她把那本书取下来,书名叫作《自然之声》。现在,她们的书被摆放在一起,卢娜真心为她们共同实现了梦想而感到欣慰。她翻到序言,映入眼帘的是第一句话:“自然之声是最纯净的,它会驱散人心中的阴霾,引领人窥见真实。”
      时光荏苒,随着年龄的增长,艾薇觉得自己的感知能力大不如年轻时了。她开始变得有些迟钝,更频繁地被一些植物和动物所伤。
      一只隐形的小兽飞落到她的手臂,用尖利的牙齿咬了她一口,她感觉到了刺痛,这才发觉它的存在。
      艾薇立刻用咒语将其禁锢住,使它显露身形。那是一只紫红色的蛇形动物,背后有两对柳叶一样的透明翅膀,它张开嘴巴,露出好几排密密麻麻的尖牙。
      艾薇拍下了它的照片,将它带回去喂养了一个月,观察它的习性,记录它的变化。
      她原本没在意那点小伤,为了她的热爱,就算受伤也很值得。发现新魔法生物的激动远远盖过了伤痛,直到有一天她晕倒在路上,有人将她送进了医院。她这才知道那个小家伙是只毒物,她的伤口溃烂扩散,毒液早就损伤了她的内脏,也无从而治。
      在意识到死亡离她无比之近时,她并没有感到多恐惧。艾薇只觉得有点不太舍得这个世界,她总感觉自己好像还有些事没做,但是这个世界的奥妙无穷无尽,再给她十倍百倍的时间她也探索不完。
      她的一生至此,没做完的事不是这件。
      艾薇离开了医院,回到她的居所,将窗户全部打开,自己一头栽倒在柔软温暖的床上。
      她这辈子都没感觉这么放松过。她闭上眼睛,把被子盖到了自己的下巴,她的鼻腔里充斥着植物的味道,耳畔萦绕着鸟虫嗡鸣。艾薇被自然所包裹着,在这自然之中,她还能看见十几岁的卢娜,能听见卢娜的声音。
      “我要去对岸了,塔比。”艾薇对她的猫头鹰说,“等你再也感觉不到我了,就把我的信带去给卢娜吧。”
      [致我的挚友,卢娜:
      我们相识于1991年,迄今为止,再也没有一个在我的心目中能与你相提并论的朋友。
      我曾经做过许多错事,你好像早就不在意了。我还记得那个你厌恶的外号,我时不时就在你面前提起,我能感觉到你情绪的变化,从气愤、难过,到逃避,再后来你也释然了,甚至能平静地把它拿出来当成玩笑话。我很佩服你,卢娜,你的心脏根系深入土壤,风霜雨雪只会使它更加强大。
      许多年来,我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我向往更广阔的天地,然而人气越重的地方,越感受不到自然的气息。我害怕与众不同,因而随波逐流。我越欣赏你的超脱世俗,就越憎恶它。
      我很抱歉我对你有意的恶行,即使那些于现在坚强的你而言再也造不成什么伤害——我十分庆幸看到这一点。你常说只有爱能够让人受伤,而我对你来说可能早已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朋友。
      我无法面对你和你的朋友,我对你和接近你的每一个人态度都曾是那么糟糕,后来我发现除了我,他们的内心都是纯净的。
      我感激你的宽容,让我有机会从狭隘中向远山而望。如今我敞开窗户,万物奔我而来。
      我对自然的爱与探索无穷无止,而你是我精神世界里的自然之声。
      艾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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