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她要双修 他披星戴月 ...
-
鹿子奚做了一个美好的梦。
梦中,她回到了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那时她还是密修宗不可一世的少年宗主,做着她年少时侠义无双的梦,给这世间资质普通,却有着一颗执着向道的心的男男女女一个向上一搏的机会,然后似乎毫无意外,她命中最大的劫数,由此开始。
这场劫数,离不开她人生中绕不开的两个人,诡十三和叶独舟。
那时鹿子奚才刚要突破化神期,然而,不知是何缘故,迟迟无法突破,但化神要应的劫数,她是一个也没落下。
雷劫从第一天开始,持续了十八日,一次比一次重,偌大的名景山只剩下最后一个小小山头,鹿子奚先是血脉逆流,真气散乱,到离阎王殿只有一步之遥的经脉寸断,险些暴体而亡,没有人能帮得了她,副宗主夷吾,大弟子恒光,有能力的都尝试想从这场劫数中救下她,没能力的,例如她的瞎了一只眼的仆人诡十三,尝试替她挡劫,但是,他们最多不过金丹期,三道天雷下来,内伤严重,鹿子奚只能趁着喘息之机嘱咐他们,好好保存实力,可别为了救她,让整个密修宗全军覆没。
就在距离新一天的雷劫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毫无修仙根骨,亦无任何仙力的叶独舟就这样闯入了鹿子奚最后一点庇护所。
他披星戴月而来,目光满是温情,仅管衣衫褴褛,满身脏污,却依旧不改满身温雅,闯入隐隐风起云涌的名景山,在雷劫即将落下时,将她一把拉出了那个要命的屏障。
鹿子奚短暂的怔忡之后,脸上有了一丝讶然,便连一直守护在她身侧不肯离去的夷吾、恒光和诡十三也都睁大了眼睛,或讶然或复杂地看着一身轻松的叶轻舟。
雷劫隐去,天色彻底暗下来,叶独舟的视力不过凡人,无法夜间视物,便一拱手,温文有礼地看向鹿子奚:“姑娘,在下叶独舟,在此处山中迷路十几日,我见姑娘在此处打座,便想……”
叶独舟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诡十三突然出手,一拳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翩翩公子给打晕了过去,不由分说便要取他性命。
鹿子奚此时正借着诡十三的身体勉强站力,见状不由得伸手一拦,随即皱眉看向他,声音里带了几分蕴怒:“十三,谁许你动手的?!”
诡十三声音毫无波动:“逼退天劫,来历不明,杀了他才能万无一失。”
鹿子奚捂着心口,推开他扶着自己身体,夷吾和恒光赶紧上前扶住她。
鹿子奚冷冷道:“我密修宗宗规第七条,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这么做,是不是丝毫不把我这个宗主放在眼里?”
诡十三没说话,目光直直面向她,因为额上有伤,又瞎了一只眼,他的脸上常年戴着半遮面面具,因此鹿子奚并不太能辨清他的神情,但以他毫不退让的姿态看来,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错在哪里,两个人僵持着,鹿子奚正要发怒,一旁的副宗主夷吾提醒鹿子奚。
“宗主,天寒地冻,这位叶独舟公子一介凡躯,又受了点伤,再这么躺下去,恐怕要病了,先让恒光将他带回去。我和十三先送你回奔雷殿。”
夷吾说着,朝恒光使了个眼色,恒光立马心领神会,矮下身抱起昏过去的叶独舟,朝鹿子奚颔首道:“师父,我先带恩人回去。”恒光说罢,以洞天剑撕破空间,随后和叶独舟一起倏然消失在当下。
鹿子奚在梦里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要救叶独舟回去,不要怪罪十三,不要让夷吾去做他做不到的事情,可是事情已经发生,即便在梦里,她也无法阻止。
叶独舟被她安置在她的奔雷殿侧殿居住,离正殿她的寝殿不过十米远的距离。夷吾替她安排她这一切,又渡了些真气给她,眼见着鹿子奚脸色恢复几分,夷吾随即十分担忧地吩咐十三。
“十三,宗主的雷劫莫名其妙被叶独舟撞破,虽短暂消失,但我心里实在不安,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你要时时跟在宗主身边,不要大意。”
夷吾自她立宗以来便一直跟在她身边,忠心耿耿,虽天资算不上多厉害,但人贵在勤奋好学,鹿子奚信任他,自己不想干活儿的时候,就让夷吾代班主持宗中事物,宗中徒子徒孙也都对他很信服,连十三这种把宗主的命令都不放在眼里的乖张阴唳之人,也勉强会听他的吩咐。
十三冷漠地看了鹿子奚一眼,点点头:“我会看好她的。”
鹿子奚听这话都要气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个宗主不是宗主而犯人呢!
夷吾还想说什么,但此时门外有小弟子禀告。
“副宗主,山下有问剑宗的弟子醉酒闹事,伤了门中新弟子,大家都拦不住他。”
夷吾闻言,只得匆匆起身出门,处理这些杂乱事务。
十三见状,正要吩咐殿外的侍女打些水来伺候鹿子奚沐浴,鹿子奚却朝他勾了勾手指,随即指了指地面。
十三不由走到她脚边,背挺得笔直地跪下。鹿子奚看了他半晌,抬手揭下他脸上遮了半张脸的银质面具。
鹿子奚声音沉沉:“我记得当初救下你时,你也是凡人之躯,缺衣少食,黔面为奴,又被弄瞎了一只眼睛,差点就要死在皇族宗室之人手里。”
十三摇头:“我与叶独舟不一样。”
“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了?”鹿子奚轻笑发问。
十三皱眉:“他不是好人。你虽至化神期,但这次应的却是大乘初期雷劫,所以差点抵挡不住。能救下你,让雷劫消失,除非本事己至渡劫期,但我们也都看到了,他一个凡人,没有修仙资质,救下你本就诡异,还可以毫发无伤地出去,证明他本就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鹿子奚凝眉看着他:“那又如何?”
十三忽然愣住,目光疑惑地看向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驳。
鹿子奚抬起他的下巴,轻轻一笑:“他是人是鬼,是真的毫无根基,或是敛去一身遮天的本事,都没关系。我只问,换你,你能把我从雷劫中救下来吗?”
十三彻底沉默,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鹿子奚知道这话伤人,想了想,缓和了语气问他。
鹿子奚摸了摸十三额角被黔的字,时日已久,颜色已淡,但疤痕仍在:“我救你的时候,其实也别有用心。你长得好看,我看着赏心悦目,所以将你带回密修宗,不准你修练,不准你做我宗门下的弟子,私心拥你为奴,为一己之私,彻底断了你的前程。我是个好人吗?”
不等十三开口,鹿子奚徐徐说道:“并不是,出了奔雷殿,世间各大宗门,每一个都骂我是妖女,说我为祸仙门。人世间许多事,付出,回报,本就不相当,大家本就是各取所需。慈爱众生的是神,是高尚之人,不是我们这种连修仙资质都要向老天争的人。叶独舟救我一命,我回报于他,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大限度的感恩。有什么不好吗?”
十三没说话,鹿子奚踢了踢他,随后示意他跟她同去侧殿,看看叶独舟现下如何了。
鹿子奚带着十三,走啊走,走了许久,明明不过十米远的侧殿,她竟越走越吃力,颈上似乎被一双大手收紧,难受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张嘴,想要唤十三,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遭陷入一片黑暗,随着一声惊雷直直朝她面部劈来,鹿子奚痛苦地闭上眼睛,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处在一大片人群之中。
鹿子奚有些发懵,尚且沉浸在与前夫初相遇的时候,她知道潜意里她是想避开能见到他的日子,但是眼下这状况……
鹿子奚努力睁开眼睛,恍惚间觉得好像看到了叶独舟,又好像看到了十三,但等她勉力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对面不远处的高台上坐着的是闻川。
他在笑,嘴角轻轻弯曲,但眼神却十分冰冷,缓缓从上面,移到了下面的鹿子奚身上。
下面……
下面!鹿子奚猛的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被拖在一个粉色纱裙的裙裾边上,再往上面一点点,鹿子奚看到的就是闻川曾精心养护的紫色优婆昙,已经渐成枯萎之势,被那个小美人握在手里。
虽说鹿子奚一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她,但好歹她也曾是堂堂一宗之主,被人像个死狗一样的拖着,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实在是让她心中憋了好大一口气,也亏是她现在是寄居在优婆昙中的一缕精魄,旁人看不到她,她也使不出多少功力,不然,她一定会将这仙台夷为平地,寸草不留。
气氛森冷,众人都因闻川这一笑瞬间警铃大作,喻子游和玉凰这才看清玉笙手上的优婆昙,顿时身子一僵,喻子游连忙起身,走到仙台之下,挡在了玉笙身前。
“师弟,玉笙骄纵不懂事,不知这优婆昙于你重要之处,轻易毁了这花,我这就让她向你赔罪。”喻子游说罢,扯过玉笙便要让她向闻川行礼赔罪,但是玉笙却僵持着不肯动。
玉笙看着闻川冷笑着道:“闻川,不要以为你有长生宗各宗主庇护,我就会怕你。你为一己之私,伤我未婚夫,令他一身修为损耗泰半,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你!”
玉笙说着,不由收紧了手,而寄生于优婆昙的鹿子奚被她这一扯,顿时喘不上气来,脖子上灼烧之感越发剧烈。
鹿子奚咬牙切齿地骂道:“死闻川!老娘……老娘今天要是死在这小娃娃手里,做鬼也会回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