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剑》应无忌

2、此间少年

　　人道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郊外，一对父子走在路上，父亲背着一捆柴火，时不时踹儿子一脚，催他快点走。
　　这个被踹的少年叫唐凌宇，刚刚十五岁，他前几日偷喝酒肆的酒，让他爹赔了钱，务农人家本就没多少钱，还要用来给儿子收拾烂摊子，刚才走在路上时他爹余怒未消，给了他好几脚。
　　“爹，他跟我说三碗喝不醉就不要钱，我没喝醉，他凭啥要钱？我也是被骗了。”唐凌宇没好气地说道。
　　“傻子，你知不知道这钱是留着过年买肉吃的？”他爹一边说，一边又踹了他几脚，“半大小子了，让你帮忙干农活，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让你去私塾读书，你把老师鼻子都气歪，你不想读书就老老实实当农民，书也不读，农活也不想干，你到底想干嘛？”
　　“爹，现在世道这么乱，读书又能怎么样？亡国的时候金人会因为你读过书不杀你吗？岳飞不就是被读书人弄死的吗？”唐凌宇反驳道。
　　“去你大爷！”他爹又踹了他一脚，迅速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赶紧回家去，不许胡说！”

　　李怀玉那日从天姥山下来，全天下只有顾海尘一个人知道，其他人都以为李怀玉失踪了，顾海尘成了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而岭南剑仙的失踪也成为江湖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日，李怀玉打算盘下一块地，修心悟道。
　　唐父一边踹着唐凌宇一边往回走，看见了李怀玉。
　　“这位公子，这不是老乔家么？”唐父问道。
　　“是，原来这的主人好像姓乔，我买下了他的房子和地。他的儿子欠了赌债，着急用钱。”李怀玉回答道。
　　“唉，这我倒是知道，但也没想到竟到了变卖家产的地步，公子，敢问贵姓？”唐父惋惜道。
　　“在下姓常，名悟道。”李怀玉不敢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另外，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在下不擅务农，老伯能否兼顾一下我的地，我一年给老伯一百贯钱以示感谢，如何？”
　　唐父两眼都放光了，他务农一年，收入不过十三四贯铜钱，而今日帮隔壁打理打理田地就能有一百贯钱的收入，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李怀玉又与唐父寒暄几句，礼貌性夸了夸唐凌宇，便回屋里继续收拾了。
　　李怀玉一顿收拾，收拾完已是晌午，他拿出路上买的烧饼和烧酒刚刚准备凑合吃些，唐凌宇敲了敲他的门。
　　“常大哥，我爹叫你去我家吃饭。”
　　“正好。”李怀玉心中暗喜，他拿上自己的烧酒，往唐凌宇家走去。
　　李怀玉给唐父倒酒，问唐凌宇要不要来一点儿，唐凌宇点头，唐父暗中瞪了他一眼。
　　唐母杀了只鸡，炖了一锅，端上桌子，菜齐了。唐父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一杯一杯敬李怀玉，把李怀玉弄的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唐凌宇则沉醉在喝酒的新奇和快感中，三个男人一杯一杯喝着，直到李怀玉带来的烧酒被喝完。
　　唐父站起来想拿自家的米酒，没想到摔倒在地上，唐凌宇赶紧把他爹扶起来。
　　李怀玉笑道，“小兄弟，你一点也不晕啊。”唐凌宇道，“我也不知道，那天在酒肆喝了四五斤，号称三碗不醉不要钱的酒愣是没让我有一点儿感觉，后来酒肆玩不起，跟我爹说我喝酒不给钱，让我爹打我好几天。”
　　唐父已经不省人事了，唐母说，“小宇，你拿上这酒跟你常大哥回去喝吧，让你爹在家睡吧。”李怀玉尴尬地笑笑，也不好拒绝，唐凌宇拿上几坛米酒随李怀玉去了他家。
　　李怀玉给唐凌宇讲了好多酒的文化，从蜀中的剑南烧春到山西的汾酒，从千金难求的九酝春酒到市井低廉的烧刀子，李怀玉说，“每当觉得世道污浊，或者在思想上遇到瓶颈时，把自己喝的烂醉，总是能让日子好过一些，这里的酒喝腻了，就换个地方喝，如今我已是遍尝天下名酒了。”
　　唐凌宇也不搭腔，只是一边喝一边静静地听。李怀玉心中一惊，这小子真能喝。
　　李怀玉问唐凌宇，有没有崇拜的人。唐凌宇顿时来了兴致，把碗拍到桌子上，说，“如今的年轻人，都崇拜岳将军吧？他把金人杀的节节败退，可却被读书人害死，我爹还要我去读书，我看见那书就想全撕了，上面写的都是仁义道德，教出来的人却都是卖国求荣、陷害忠良的小人！”
　　李怀玉吃了一惊，唐凌宇小小年纪，没有读过书，却能有如此大胆的想法。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李怀玉感叹道，“可是，书是要读的，科考这条路，不一定要走，但书却一定要读。你读过岳飞的《满江红》吗？这是何等的才华才能写出的好词？”
　　唐凌宇没说话。
　　“前朝诗人李白，他有一句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他的诗出名，可武艺却远远不如诗出名，他是诗仙，酒仙，剑仙，他曾自创太白剑法，他在某村落留宿时用一招醉中一剑杀死了欺压百姓的官吏。”李怀玉说道，“太史公曰，‘侠以武犯禁’，若不知要成为什么，就当一个侠吧，但无论如何，书是要读的，不读书，以后会吃亏的，而且在自己的行业，也不会有更进一步的悟性。我会一招半式武功，也略懂文学，不如以后我当你的老师。”
　　李怀玉不知自己是如何说出这些话的，因为寻常人家的米酒对他来说就像水一样，他是万万不会醉的，可刚才唐凌宇那一番话，却让他有了收徒弟的想法。
　　唐凌宇对李怀玉也生出了敬仰之情，他明白，新来的邻居和他们一家不是一类人，眼前的常大哥挥金如土，腹有诗书，而他如今有成为这样的人的机会，他不想放弃。
　　唐凌宇就这样成了李怀玉的第一个徒弟。
　　而唐凌宇的江湖路，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最近赵雷发了新专，《我记得》真的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