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啥怪物变啥样》沽牙

5、审问 在梦里醒来

　　“没有人想害你。只想让你迷途知返。”合廷坐在桌子后面，上半身前倾，胳膊肘挨着桌面，卷起衬衫袖子，手搭在一起，撑着下颌，看着被晃眼的灯光照着的柳泽，“到这之后一直没好好休息吧？我也想帮你，可是你……应该说是你表现得太固执，太愚蠢，我也无能为力。”
　　柳泽的头无力地偏向一边，前几天虽然清瘦也还算健康的身体已经驼背弯腰，没力气靠住椅背，可是因为有镣铐和绳子，他没法从椅子上摔倒，他被灯光晃醒了，却感觉自己刚才好像睁着眼睛，没有睡着，因为轮班看守他的人会在他闭眼即将睡着的时候，叫醒他、推搡他。
　　柳泽说：“无妨，我已经睁着眼睛做梦了，神志不清，区别不了什么是做梦，什么是真的了……我好像梦到了以前……我在花园里吃着点心，后来去合公馆，想着……”
　　外面传来牢门打开的声音，脚步声接近这里，来的是一个身形微胖穿着衬衫、背带西裤的中年男人，隔着漆黑的栏杆说：“问出来了？”
　　合廷说：“还没有。这小朋友说他的梦呢……接着说，你在梦里想着什么？”合廷没转头看那中年人，依然注视着柳泽。
　　“老李，你过来打听什么？这里一直录音，上边一直有人听着，咱们不论谁先知道，都没法抢功劳。”合廷这次依旧没有看那个人，还在盯着柳泽。
　　老李名叫李釜呈，年纪大了一般背着手撑着腰，讪笑着说：“你和我说话，还看猎物一样地盯着他，这样子不只这小子怕，我都觉得有些形容不出来地吓人。”
　　合廷的手离开桌子，背向后仰，靠着椅子，厌烦地叹气说：“换你吧，免得我审得久了，让你以为我徇私枉法、包庇他。”
　　在合廷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外衣，离开牢房之后，柳泽被老李打得昏死过去，第二天夜里才醒来。
　　合廷再一次来到牢房里，看到柳泽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他好奇地蹲下，捏着衣服上一块鲜红、潮湿的布料，不在意手上沾上血迹，把黏在伤口上面的布扯开。这样的行为让破损的皮肤又渗出了血。躺在地上的柳泽躲开了他的手，即使没有被镣铐限制着，也无力还手了。
　　合廷说：“到这之后第一回睡着吧？之前不让你睡着的时候，感觉会迟钝、会麻木吗？被打会疼吗？”
　　柳泽说：“你没有人性、没有良知。”柳泽的嗓音变得沙哑，可能是因为缺水，也可能是因为染上风寒。
　　合廷没有恼怒，肯定了这评价，“你说对了，我没有人性，没有良知。”
　　合廷从外衣兜里拿出一个黑布包裹，放到柳泽旁边。
　　“你想不想见你姐姐……”合廷没说完话，躲过疯了一般的柳泽，让对方的攻击白费力气。
　　柳泽被猛摔在地、扼住脖子，在即将被合廷终结生命时，老李到牢房里试图拦住合廷。
　　“快松开，死了我们就白费力气了。”
　　在老李这话之后，合廷松开了手，和刚才仿佛会掐断颈动脉的时候不一样，冷漠表情有些许变化，有一丝丝得意，附和着：“对啊，可不能白费力气。”
　　包在黑布里的东西是玻璃表壳裂出缝隙的女式手表，牢房里潮湿的空气穿过碎裂的地方，在玻璃里侧形成一片白雾，挡住了指针。
　　合廷站起来里，俯视着柳泽，又绕着气息还没有平复的柳泽走了半圈，说：“刚才你的情绪不合理……我给你这东西之后，说你想不想见你姐姐，你的表情、行动没有表现出担忧、紧张、恐慌，却表现出愤怒、癫狂、无所顾忌，除非你不是一无所知，你一直在隐瞒，一直在伪装。”
　　柳泽身心俱疲，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你们幻想的那样。你用家人威胁，我也依旧是普通人，或者是连普通人都不如，没什么本事，只会花钱，只想吃山珍海味。被害当然会愤怒、失去理智，但是没有用处，因为你们都是废物，无可救药的废物，命中注定的祸害。”
　　在几天之前，柳泽还没被抓的时候，他已经知道姐姐柳湖牺牲了，但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是不可能知道的。有一天下午，柳湖的朋友赵秋露来找柳湖，说要给柳湖介绍一个好工作。快下雨了，冷风从窗户吹进来，柳泽感觉心里面被风吹冷了，说：“柳湖不在，她和表妹、表弟一起回乡下看爷爷了，打算在那多住几天。”
　　柳泽又一次被拽出单人牢房，回到审问自己的地方。
　　合廷给他一碗芝麻糊，“街上买的。没有毒。别把碗打碎自尽，我过一会儿把碗还回去。”
　　柳泽喝两口，再也喝不下了，说：“是那个老太太的小摊吧？怎么没买馄饨？快没命了，还不请我一顿好的……”
　　“把碗还回去吧。剩下的倒猫碗里，喂猫。”合廷让旁边的手下把碗拿走。
　　柳泽的脑袋低下去，没有了反应。
　　老李过去想叫醒他，却发现他已经没有气息了。“快检验那碗里有没有毒。”
　　合廷说：“老李，你怀疑我？你去看看，你的猫肯定吃了芝麻糊之后，还活得好好的。把他抬走，趁着有时间，抓紧审其他人。”
　　老李的猫在走廊里吃完了芝麻糊，正在舔爪、洗脸。“放心吧，被你打死的还少吗，上边也没怪罪你啊。”合廷一边摸着猫背，一边安慰着老李。
　　柳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们说他死了。
　　柳泽睁不开眼睛，没法说话，也没法行动，他觉得自己没死，但是他听到别人说自己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了，他感觉到自己被很粗糙的东西裹着，被放到车上，一路颠簸，最后被扔下去。
　　几天后，小猫因为挠伤了老李，被老李扔出窗外，一天后从才地上的血泊里爬起来，看到合廷，跑过去趴在合廷身边。合廷拿着湿毛巾，给这只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小猫擦掉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