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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早莺 暮春三月, ...

  •   暮春三月,长阳和建昌的联系渐渐串并,而随着迁都旨意的颁布,朝廷也开始征集各行业人工,准备为建昌扩建。
      虽然紧锣密鼓,但一次完整的迁都,纵然路程较近,又以最大限度节省耗费,也少则五载多则十年完成,此期间又有何变故,谁也不得而知。
      张姮连日与众臣商议迁都之事,还要处理边防规划,修建浅石江堤坝已好严格控制石脂水的流向,调整税收控制物价,追缉旧党逆犯,整治恶吏,推行新政种种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万幸是现在的朝堂清廉,聚贤敛才,即便朝会整日争执不休,君臣的朝服车與,家宅和俸禄都十分减薄,可政务从未耽搁,这是张姮欣慰之处。她放下奏折,望向外面已深的夜,只好留宿在太平宫休息。
      沿途树木已有了新芽,迎春又及时开发,散发着幽香。只是宫苑没了尔虞我诈,冷寂的像是安放亡灵的殡山。张姮在步撵上,对小哲子吩咐:“以后负责拆除宫苑的人,就留宿在宫里吧,以节省往返的时间。另外负责的药师,伙夫等也准许进驻,加快进度。”
      小哲子领旨。
      张姮忽然又想到什么,急召左虒和从建昌回来的朝臣进宫,询问了很多新都人文普及的问题,左虒等人忙奏上详细信息。张姮听罢便道:“新都要将科举的文武试发展起来,我们想和齐国抗衡,目不识丁和弱不禁风绝不可行。明日传旨,派光鹿院人到建昌讲学,另外武官也开始为朝廷广揽人才。不论贵贱,一律记名为朝廷学子,可造之才朕也准许直接纳为开仕待召。”
      对此良策,左虒等人自是不会反对。张姮见他们困倦疲惫,忙说道:“这个时辰,耽误诸位大人休息了,但魏国耽误的事情太多了,朕不得不催促。还请诸位大人也尽快统计此次胜任的可用之人。若朝廷人选不足,可以张榜招聘民士,也可请隐居的贤者出山,朕都一视同仁。而以防有人以财帛贿赂,也会额外认命监察者跟随。”
      说罢,这短暂的会议也就结束,一众人在指引下往宫外去。其中一位与左虒年纪相仿的老者道:“公主勤政是好事,可颁布诏令过快,也不知民心会否疲倦,反而引发反效果。”
      这也是左虒担忧的事,举凡明君若想国度安稳长久,绝非朝夕能成,即使穷尽一生也未必。何况张姮接手的魏国并非盛世延续,其内部腐朽已深,这一番政策压下,摧毁,或者更大于弥补。
      可此时,又有人提出个较为尖锐的话题:“公主其龄已过婚配,若她之后朝无后继,国无后主,又当如何呢?”
      左虒等人沉寂不语,似乎对魏国的前景,担忧之心更甚。
      东宫,张姮并不知自己的私事,也成了群臣探讨的问题,或许正因为身居高位,私事也就自然成了公事。
      两日后,赵彬抵达戌州的加急奏报到了,除了接管安防和治理,还有件棘手事需要她尽快决断,那便是流民。
      自从朝廷颁布旨意将高、何两门诛灭,在其统御下的秩序就被打破,一些商贾没了成阳大公主的庇护直接与分散的行政官僚勾结,私利膨胀,圈地侵占的问题比比皆是,也因此导致大量农户被迫成了农奴,流离失所。经他粗略统计,四座城池的流民数目竟已高达六万余人,民乱已成鼎沸之势。
      张姮于朝上将问题说明后,问众人:“戌州暴乱不断,你们觉得朕应该派兵镇压?还是另寻两全之策?”
      朝臣畅所欲言,有人认为民乱必压,方能管理秩序。也有人认为首选安抚民心,可流民被欺压,任何手段都未必能达到实质的效果。争执许久,张姮唤王洐说出他所想之事:“臣以为,流民之象,历朝历代都不绝,可终是难以治理,所以与其塞,不如疏。”(此处借鉴鲧禹治水,改\"堵\"为疏。)
      张姮问道:“何为疏?”
      王洐又道:“流民再多也是魏国子民,首先从名义上,他们不是战俘也不是奴隶。目前夷州祸乱,若重建,各行各业都需要人手。”
      张姮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流民来充当夷州各行业工匠?这倒是办法,目前也正是耕种的紧张时刻。”
      王洐接着说:“所以臣以为,与其放任流民肆虐,不如将他们纳为朝廷名下,就像普通富绅的长工,征收后给予他们统一的身份,再分配往各行业。且陛下之前推行新地制,也正附和当下的困局。好比目前长阳继急需的搬运和押送,车马可以租赁方式,分组进行承装,护卫,清洁,维护等完整化的体系。”
      温沨此时道:“此法冒险,所以臣建议管理上,也需加派专门监护护送,并让亭长作为每段路数的监护长官核对,若有差池,也可另行处罚。”
      张姮点头:“建昌加建,势必需要夷州迁出众多人口。而流民,却恰恰是最合适的劳动力。他们不像有田有地的农户,急需果腹和安顿,而朝廷公开给予身份和急需,这也是恢复子民对朝廷信任的第一步!传旨邗义伯,将戌州流民尽数收留,从夷州押运的物资分批设立粥棚安抚,并张贴榜文,告知朝廷旨意,再由戌州军将流民护送至夷州。”
      众人接旨,另外张姮又道:“动荡时局,背井离乡的人最易被蛊惑动摇或趁机作乱,也为了让那些人真正在夷州扎根,朕再下召各个佛寺道观可大开方便之门,想脱离凡尘的,朕不阻拦。但必须在朝廷委任的监察官首肯下才能进行仪式,至于此次流民事宜,既然由雁成阁王行书提出,就命为你宣平都护,全权负责。另着派太傅温沨,内阁学士石朗仕从中辅佐。”
      如此,保留了最大程度的劳动力,也加快恢复生产。
      是夜,张姮处理完一日的奏折,还要忙着将边关布防图画完。可终究不是身临其境,只看地图描绘,很难将切实考虑全面。若此期间再有动荡,真不知还能如何抗衡。
      忽然窗门在无风之下震动起来,连着烛火摇晃不定。张姮警觉起,却听一声低沉传来:“若你才发现,也就为时已晚了。”
      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内,张姮认出来人又是南唳!
      他的不怒自威,仍压制的人无力抗衡,既知无法对峙,张姮也就松懈下紧握逐离的手,稳坐着等他阐明来意。果然他先道:“你知是我,那目的是什么?你可知道了?”
      张姮道:“张思曷和南别的尸身,我一直叫人保管着,就安放在慈恩寺的菩提阁。”
      南唳道:“你不认为我是来报仇?”
      张姮反笑:“若你是,会出声提醒我吗?”
      南唳冷冷地看着她,又道:“你该感谢主公,他让我发誓不能杀你。”
      张姮却摇头:“不,我该感激的人是我祖母,张思曷是为她,才让你留住我的命。”
      南唳皱眉,最后冷哼一声道:“除此,你不觉得还有人吗?”
      张姮垂下眼帘,自言自语:“我对不起南别,但这是立场。他不后悔,我也不会。”
      南唳此时走到房门处又道:“你身边,最好有护卫。”提醒完,他又消失无踪。
      张姮起身来到院中,发现有三人躺在地上,却均已毙命。仔细查看,发现他们面容未被毁去,很是普通,三把匕首也未刻有明显的线索。但他们的长袜内侧绣有特殊底纹,昭示他们是梁国人。
      但张姮却认定他们不是梁人,也不是不忿张姮的旧贵族派遣来的杀手,他们应是齐人。只有齐人才知张姮现在是魏国的主宰,又选用这种明显不被人发觉的“线索”,印证了是狡诈的齐人惯用的嫁祸手段。
      ——还真是深谋远虑。长阳叛乱平定后,势必整顿内忧。而面对外邦,突贺撕毁盟约,赵国伺机而动,魏国可拉拢的国家只要有梁国。相信齐国除了针对她,也派人去梁国搅动风云,意指挑动两国最后的纽带。
      “殿下!”书房院外,应思意等人提灯进来查看,张姮只道无事,将尸体处理后,命巡防总署加紧排查城内的不安分子,又将郭乾调回。
      可即便消息被压下,还是有朝臣察觉了昨夜长河府被人潜入行刺之事。张姮也没想到因此引起轩然大波,除去谴责齐国的狼子野心,也纷纷上表推举张姮登位,以帝王之身昭告天下,择立侧君,诞育有皇室正统的继承者。
      张姮一时哑口无言,连左虒都劝道:“魏戴宗是世祖大皇之女,虽然继位只有四年,可也是维护国家正统之人。群臣此举是推举明君,匡扶正统,而非强调私心,也是国之动荡的首选。”
      张姮蹙眉,说道:“朕知道众位大人忠心,可朕已言明,是代行定宗君者特权,替德帝监国摄政。从无僭越之心,众卿直言,不必再议。”
      朝臣这日不管如何谨言,张姮都想尽办法回绝,事已至此,也只好作罢。不过这次的事,也给她敲响了警钟,魏国后继的问题,也会随时会被提上日程,成为另一种阻碍。
      温沨疑惑她为何始终不愿登上帝位,张姮无奈道:“踏上无人之巅,也就难以守住欲望。即便是那名正言顺的戴宗女皇,也不能克服称帝后的心魔,何况是‘戴’还是‘代’世人心知肚明,不过是权宜之策,满朝文武,谁曾真正臣服?最后不也落得草草终了的结果吗。”
      温沨又道:“虽然你看得清,群臣也可以暂时不逼迫。但你防得住他们,可未必挡得住那些觊觎魏国的外邦人。”
      他说得,张姮何曾不明白。
      魏国大安,但却无主,那不管是强势的敌国还是附属国,都要打着联盟的旗号来搅和。若说安外,历朝更多的首选就是和亲,而皇室本宗如今只有张姮一人,以她的权势,更不会被允许轻易逃脱,也就等于魏国最后将拱手让与他人。
      可张姮又怎希望将魏国的半壁江山当做陪嫁?所以群臣才会推举她尽快登基为帝,如此,纵然他国欲意联姻,也势必要将联姻者作为人质押到魏国,这就是政治的博弈。不禁自嘲,不过也罢,尚还有诸事抵挡。
      但或许是应验了温沨的话,不久后,越国竟最先派使者出使魏国,借口签订互市的新条款,可实际目的人尽皆知。毕竟齐魏两国之事甚大,不可能瞒得住,何况还是早已归属的越国。
      承光殿已封,大晟殿便作为唯一的夜宴大殿,为了不失礼仪,也是尽数做得周全,可长阳的满目疮痍岂是装点能挡得住的?
      席间,越国首席使官仍是肖入庭,他还是那般彬彬有礼,可其他越人就不那么沉得住气,见张姮不过是弱质女流,于是言语颇有些强势:“公主殿下,吾越王知道魏国遭受重创,于是派遣吾等特来送上各类珍物,也算是敬公主荣登的朝贺之礼。另外,越王有感那年殿下的维护之心,也额外叫人送上国宝夜明珠,珠光璀璨,在越国,此物更有寓意,佳偶姻缘得天成。臣想,依公主的聪慧,应当明白吾王的心意。”
      越国使臣说罢奉上那颗明珠,光滑圆融,绽放七彩色泽,丝毫不比那年敬奉的缥玉璞差,可这般宝物如果是代行不轨,那可就失了本身的圣洁。肖入庭忙用言语提醒同僚酒宴之上,莫要贪杯妄言,转而又对张姮行礼,望她恕罪。
      对方不甚在意:“明珠确实是难得的宝物,我大魏新都也正需此物装点,既然越王有心,朕就替万民收下,谢过他一片好意。”
      那越国使臣见国宝被借口抬走,颇有些尴尬,于是掏出盟约陈表又道:“公主不弃,是吾等的荣幸。想我吾王为了边境互市也是尽心竭力,只是年前不知内里因何事耽误,以至于互市被迫关停,这些损失越国虽不敢计较,可眼下四海升平,相信公主会代为施已仁政,恢复两国邦交。否则越国只能另寻他国谋求,您知道,越国不比其他海上国家,内需不足只能依靠商人逐利,否则,越国会损了国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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