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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卷 安国公主 一 散余春 ...

  •   春日短暂,但总会给人带来惊喜。但也不该不见杏花烂漫,反而一切尽成却烟云,闻声只有金戈铁马。待满目的暗红主导着硝烟弥漫向大千世界,最后尘埃落定,只呈现一片焦土。
      长阳,长河府西侧书房,堆积的奏折中,张姮从困倦中苏醒。对于稍显真实的梦境,她是心有余悸的,可终究那是场梦,待回到现实,揉了揉眉心,又继续开始处理文件。
      今日朝会,吴盛和新晋内阁大夫陈普,又为了迁都之事争执起来。
      因着长阳元气大伤,先不说重建,就算颁布公告再引其他郡县的人进驻,恢复,也非一朝一夕。所以与其固守,不如迁都,这是陈普的观点。
      可吴盛反对的理由也很现实,那便是迁都耗费的资金绝非当下能够承担。尽管宗内诸侯的家私丰厚,可军饷,粮草,供计,城池,水利修缮,民情安抚,疫病治疗等也是迫在眉睫。何况迁都后城区新建,即使是在行宫基础上扩建,也需要雄厚的资本支持。
      双方各抒己见,一时难以决断。
      彼时,面对两人的争执,张姮未出言制止,只将茶杯放在书案,此番好似提醒,殿内立即鸦雀无声,之后才问左虒对此有何看法。
      对方道:“国都之事,兹事体大,绝非朝夕能够解决,毕竟国之内外的联系,若满目疮痍展现,及容易引起外族窥伺。可吴大人所言也适时而论,所以老臣有个大胆的想法,还请殿下恩准。”
      张姮应允,左虒道:“归咎溯源,长阳也不是魏国开国后首选的国都之地,是明宗高皇帝的决意,目的是为以防他日敌军进犯,易守难攻。可现在世人也知,再巩固的城池也经不住内乱。所以老臣支持迁都,且首推之地,是夷州中东部,浅石江以西的建昌。”
      众人窃窃私语,左虒又道:“建昌并非自古兵家必争之地,也非安泰富贵之所,可老臣推举此地,却恰恰正因为如此。”
      张姮视意他继续,他接着道:“建昌和平宁一样,皆是夷州运输要道,不管兵、药、商、衣、矿皆需途径此地,且周边村镇分布也广,也就意味着粮草充裕,若有敌国进犯,这便是最大的保障。”
      张姮颔首:“粮为民之根本,这点,确实符合条件。而要塞被掐,夷州也就不会各自为政,事不关己。”
      吴盛此时道:“殿下,可迁都之事牵连甚广,这一行非同王侯搬迁,既然建昌也不富饶,那也需要新建啊。”
      左虒道:“臣知道吴大人的为难,眼下国库稀薄,还要支出各项开支,所以老臣恩准殿下应允的,就不是让户部开国库支付此项。”
      众人不明他和意,左虒忙道:“老臣恳请殿下恩准,将太平宫的宫苑,所属皇室园林,砖瓦树木及财物等还可一用的,尽数拆除收缴,以供迁都之用。”
      他语出惊人,擅动皇权之地,无疑于触怒天威。
      可张姮不以为意:“阁老所言,深得朕心。想殿阁奢华,但这些死物非但没在战乱时彰显出皇威震慑贼心,反而成了奸诈的掩护。迁都之事既然势在必行,那这毫无用处的金墙银瓦,便是最佳支出。吴盛,即日起,你户部联合驻军开始清算拆除以上所述的全部殿阁,就是一块地砖,你们也不要浪费。统计出此行可用的木梁砖瓦,而珠宝藏品,一律先收缴国库,再分批挪用。”
      吴盛承旨,迁都之事,也就此定夺。
      张姮又道:“眼下时局要稳,也得先解决三件大事。首先便是攘内安外,永州已失,目前大安关和庆安关为魏国新边境,东边看着尚稳,可朝廷连番受挫,已是无法抗衡这些久居封地的诸侯,他们不同夷州宗侯,握有兵权,但朝廷目前对此非但不能撤,反而要拉拢他们,否则齐国再联合他国入侵,或游说旁的小国群起攻之,大魏一定腹背受敌。朝廷必须先承认他们的地位,稍加安抚。”
      随后,她颁布旨意,将江州西彰公,粟州平留侯,雍州护国将军秦邦,分别赋予了州军兵符制,并将三州征兵范围再扩大,统一规划为驻地诸侯管辖。巡察使降为次等官阶,不能再直接掌控州兵,仅有监督权。又将张思戚一直禁锢他们的贡制,改为统一制,皆以诸侯下辖所持有资产为比例征收,允许州兵屯田部分所得私有,放宽了以往朝廷加注在外诸侯身上的权限,由集中化改为分化制。
      毕竟就局势而言,魏国现在也很难实现集权,何况物价攀升,各地官商勾结搞得民不聊生,若不从别州加大需求和供应,何谈与民休息?
      虽然有人担忧这些宗外诸侯一旦做大,便不能约束他们再以中央为主,更会借机无视皇权,朝廷也会岌岌可危,不得不防。
      对此,张姮解释:“魏国并非只有他们,还有启,戌,沂三州,可相对他们实属贫瘠之地,魏国的元气若要恢复,必须要依靠带动。而且他们现在不单单要面对国内的本需,依然还要顾虑梁国,昙国这些外敌。若他们强势可以兼顾,那对夷州而言是最好的良药,若不能......也可消耗他们的拥兵自重。此法冒险,所以夷州必须要加快进程。”
      下朝后,张姮就回到了长河府,诺大的太平宫,除了朝会再无用处。而原本的祛疾院也在众人坚持下,搬到了原先竞陶的旧邸。想到她,张姮难免忧心大突贺的态度。
      突利可汗毁去盟约,并不算是他出尔反尔,实则也是因她和张昱私下儿戏,导致了魏国失去了靠壁,可悔恨已是无用。好在齐国攻陷永州,突贺只坐山观虎斗,并没有乘虚介入,也不知还有否回旋余地。
      纵观长阳稳定后,大刀阔斧的改革,上廷司马中卿、中廷太史令、上廷大夫和中廷言官,已被她统一归为内阁中书省,将分散的文臣集中,统一授予相对更详细的职务。不但如此,她又宣布废除定宗时期的地制,将魏国所有农奴恢复户籍改为农户,所有权贵地主不得在私自拥有粮仓,不得在私自雇佣黑户,只准用租赁式与农户合作生产,允许售卖。但必须得以朝廷颁布的米价为准,违令者没收地产充公,按罪定刑。
      “殿下,王大人到了。”
      小哲子没有像其他东宫人受封离开,始终留在张姮身边。问他,只是推辞说资质不够,最后无奈,张姮便让他留在府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不久王洐带方塙进来;因特殊原因,三年为期的科举被张姮下旨推后,但方塙先经过了吏部审核,算是光鹿院记名生员,有资格出仕了。
      改革初期,新政是绝不会顺利的,尤其是副都曲符,长阳没落,便成了最为张狂之地。连日监察使都密报,曲符不管官僚还是富商,都借着政局不稳暗中操作,加之没了东武侯的约束,竟有愈演愈烈之势,所以要推行新政,这颗毒瘤就必须先根除。而人选,就是初出茅庐的方塙。
      虽然他无政绩也无背景,更无资历,但也证明了他的干净,若换成相反之人,那除去与当地同流合污,政策推行也是遥遥无期。
      张姮对方塙道:“选你,并非是无奈之举,而是经过深思熟虑。虽然历练时间短,但我相信你能做到。”
      说罢又将加盖印玺的委任书交给她道:“物价飞涨的原因,是供不应求和基础货币发行过量,要解决,则必须加大内存解决内需,然后谨慎对魏币的管控。现今的曲符,比长阳要混乱数倍,但根本,无外乎这两点。凡事也不必硬碰,见机行事,只要初心不改,总能达到心中所愿。另外你记住,做官,我不要你做万岁的官,我要你做万民的官!”
      方塙立即道:“是!奴才一定不辜负殿下的嘱托。”
      张姮交代完,温沨也带林景丠到了。他才回来长阳,等见过了林景臣,就即刻赶到长河府觐见。虽然一路听说长阳的变故如何凶险,可真正身临其境,才有感同身受之意,果断跪下拜谢张姮对兄长和林家的维护。
      张姮允他收礼道:“起来吧,事情已经过去,重要的是以后。”
      林景丠听她的回话备显疏离,也心知种种境遇催生的她再不是熟悉的那人,距离早已天差地别,之后的对答,明显的公式化:“微臣此次折返,除了家父举荐的几位贤者,还有......西彰公让微臣代交给殿下的一封亲笔信。”
      张姮有些受宠若惊,原因无他,如果握有兵权的诸侯可以主动靠拢,那魏国的前境还是有望的。可林景丠却面露难色,预示这信里的内容,绝不会如她所愿。正犹豫拆阅时,府里晚饭已好,应思意来招呼,正好也就给了张姮稍缓的借口。
      饭堂里一张大桌,原本的四菜一汤,因为客人又加了两道,都是余有琊掌勺,虽然菜式简单,却美味可口。众人难得围在一起,等余南卿又照例来蹭饭,更引得气氛其乐融融,原本的拘谨,也就一扫而空了。
      余南卿拿出新买到的酒打趣道:“唉,师兄你虽然厨艺渐长,可还是孑然一身,我看不如你谋个御膳房的掌事,以后有人罩着,也没烦恼了。”
      余有琊忙摇头,可倾慕之人就在一旁他也不敢接茬。
      温沨此时帮衬道:“迁都之事已定,可落实也不知又到何年何月,不如趁早,要说这长阳真是好久都没有喜事了。”
      应思意一顿,心乱如麻。
      王洐则见人起了话题,忙对张姮道:“既然如此,那臣也请殿下恩准。关于舍妹的终身......微臣还望您给她亲赐个良缘,已好安定。”
      他忽然插话,让一直不言的张姮有些为难,推辞道:“你是王荟的兄长,王老夫人既已辞世,那长兄抵父,她的事你可以自己做主。”
      “是,可臣妹心性实在倔强,臣逼迫不得,所以无奈,只能求陛下赐婚。”王洐对王荟的心思他在清楚不过,想她处世不深,竟对女扮男装的张姮有了心悦之意,虽然身份揭穿,可她就是放不下,总不能任她就此沉沦吧?万般无奈只能出此下策。
      但张姮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应;她已不愿再参与旁人的私事,不想再有元浺和严琦的遭遇发生在她撮合的姻缘里,让世间又出现像元妕琪那样的孩子。填塞几口晚饭,然后就匆匆回了书房。
      温沨劝王洐道:“她没有针对你,只是有些事她力所难及,望你理解。”
      余南卿给自己斟了杯酒道:“混沌不清的人,如何去左右同样迷茫的人呢?否则强权,如何不能有个勉强的结果。王兄啊,这是你妹妹的福气。”
      林景丠看着张姮离去的背影,口中的美味佳肴,忽然觉得淡而无味了。可抬头竟见余南卿似笑非笑看着他,吐着“醉言”道:“她去前,你可以痴,她来了,便别痴。因为她成全不了,你也无能为力。”
      林景丠苦笑,余南卿又无奈道:“双人自有定语,强求不来。你的自有你的,她要的,自然也有人给。”
      众人不懂余南卿的禅机,各自伴着心酸,结束了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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