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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五十】婚礼 我与玉笙见 ...

  •   我与玉笙见面是在宫外,太后怜惜玉笙身世孤苦,近来特许她时常出宫准备婚事。
      玉笙将见面地点约在城外杜园,正是秋高气爽时节,我和玉笙相伴游园。

      观晨和玉笙的婚期定得急,就在明年新年。
      掐指一算,仅是剩下不足四个月的时间。
      说来也是奇怪,观晨不知用什么法子说服了母亲,点头首肯他与玉笙这桩婚事。

      待行至一处凉亭,我和玉笙决定坐下歇息片刻。
      云含和玉笙带来的小丫鬟去马车上取茶具点心过来,玉笙见云含点茶动作生疏,主动接过茶具。

      我坐在玉笙对面,看她举止优雅地点茶,她的仪态与过去同为后宫女官的母亲如出一辙。
      若是玉笙有心,她待人接物皆是周到有礼,连我也自愧不如。
      身为太后宫中大宫女的玉笙,拥有足够的能力代替母亲,作为唐家下一任女主人。
      我心中甚至觉得,母亲会很快喜欢上玉笙。

      我望着远处染上秋意浅红的山林出了会神,玉笙将煮好的茶放在我面前。
      我没有动茶杯,而是叫侍女们先退下。
      玉笙料定我有话对她讲,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询问玉笙有关三书六礼之事,玉笙淡然道:“或许唐小姐已经听观晨说过,我家中已无亲人在世,自是无人替我操持婚事。成婚流程涉及父母之事,我自己出面来做就是。”
      我点点头,不再详细追问玉笙。

      顾虑到家中情形,我直白地对玉笙说:“我唐家如今的情况,想必兄长已经对玉笙女官讲过了。我哥哥常年戍守边关,我的母亲行动不便、需要人在旁照料,我也即将远嫁陶然苏家。玉笙女官若是嫁过进我家,家中有大大小小的事情,皆是需要您亲自操持。”
      “女官可是想好了,当真要嫁给我兄长?”

      玉笙一双眸子明若秋水,弯弯蛾眉似颦非颦,她幽幽开口道:“我曾与唐小姐说过,我不喜欢观晨。而如今我却要与观晨成婚,我相信,唐小姐心中必然有许多疑问。”
      我说:“玉笙女官知道就好。”
      玉笙既是如此通透的性子,就不需要我多费口舌逼问她了。

      玉笙与我目光相接,她说:“我想要出宫,唯一的方法就是嫁人。”
      我疑惑道:“玉笙女官贤名在外,京中自有许多青年才俊想要求娶女官。”
      玉笙缓缓摇头:“我身为孤儿,并无家人可以作为依仗。我若是嫁给那些高门贵子,家中关系错综复杂不说,只怕是从后宫这个牢笼,再跳进个火坑里。”

      我无奈道:“但我兄长是要戍边的,家眷少不得要跟随他一通赴任。西北之地凄苦,姑娘是后宫中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女官,如何承受得住边关风雪?”
      听我所言,玉笙反而露出笑容:“观晨许是忘记告诉你,我本是梧州人士。梧州靠近西北边陲,前朝算做西北十三州之一。唐小姐所说的西北寒冷气候,我自幼是经历过的。若是观晨将来常驻西北任职,我愿意随他前去。”
      既然玉笙如此说了,那我这个做妹妹的,也不好再劝告玉笙,西北条件如何艰苦。

      我说:“玉笙女官,我尚有一事不解。”
      玉笙点点头:“唐小姐但说无妨。”
      我提及玉笙以前说,她不喜欢观晨这件事。

      玉笙的眼神落在远方,她以回忆的口吻对我说:“我起初的确不喜欢观晨,他身上有一切我所不喜的世家子习气。那时他对我说喜欢我,我只当他是与他的同僚赌输了钱,拿我当个意头罢了。”
      回想起过去观晨和他同僚鬼混的模样,我不禁扶额。
      我喃喃道:“难怪我当时同玉笙女官提起观晨,您说,您不喜欢他。过去我兄长所作所为,的确是纨绔习气了些……”
      换做是我,若是听到一个整日鬼混的公子哥对我表达爱慕之意,我也定是要避之不及的。

      “可是,当观晨从东南戍边回来以后,他变得不同了。”玉笙感怀道。
      我想了想,说:“观晨戍边回来,的确是晒黑了些。”
      玉笙笑着说:“不止是晒黑了,是他的眼神变了。他过去同我说话时,很少看着我的眼睛……他那次回到京城见我,他的眼神是坚定果决的……我想,他已经是一位合格的军中将领模样了。”
      我大为惊奇:“我还未曾注意到这事。”

      我同玉笙后来相谈甚欢,我讲观晨过去的糗事给玉笙听。
      玉笙听得眉眼弯弯,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
      末了,玉笙对我说:“原来这就是‘家人’的模样,我有许多年不曾感受过了。”
      这话听得我心里怪难受的,我打个哈哈,转了个话头,问起观晨和玉笙的婚事细节。

      回家以后,我趁着晚饭时候,把观晨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观晨被我盯得心里发毛,他疑惑问我:“怎么?我脸上长了花?”
      当着母亲的面,我不好说什么。

      等母亲用过晚饭,出门回房,我和观晨咬耳朵:“玉笙姐姐说,你从东南戍边回来,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观晨语气平淡。
      我盯着观晨的脸,他嘴上不以为然,实则他嘴角弧度弯弯,一点也藏不住。

      ——————————————

      眼看观晨婚期将近,圣人为了嘉奖观晨功劳,恩准他在京城多留些日子。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家中境况不算宽裕,观晨的婚礼筹备得极为低调,却也不失喜庆。
      黄昏时分,一架八抬婚轿从皇宫方向行进到我家门前,队伍为首的观晨骑着高头大马,对前来道贺的宾客一一拱手道谢。

      这场婚礼不曾邀请太多宾客,不过是随观晨同来京城的西北军下属,一些升职后留在京城的东南水军将领,还有极少数的、观晨过去做御前侍卫时交好的同僚。
      至于女方亲眷那桌,不过坐了几位太后宫中的嬷嬷内侍,她们得到太后恩准出宫,特地来给玉笙撑场子。
      后来,还是与我家交好的宣城长公主带着令颜到访时,宣城见女方亲眷零落,就叫同行的侍女内侍们也纷纷坐下,这才为玉笙凑出三桌亲眷阵容。

      我见宾客到齐,席间一片欢声笑语,刚想吩咐管家爷爷关上大门,这时云含跑过来告诉我说:“小姐,守门的大哥传话过来,他说祁王殿下前来,恭贺少爷新婚。”
      云含话音未落,又有护院跑过来说:“小姐,扬王殿下来访。”
      我顿觉头大如斗,观晨不过成个婚而已。也不知今日吹得是哪阵风,竟让这两位水火不容的皇子不请自来?

      云含、小厮、管家爷爷三人齐齐看向我,母亲腿脚不便早早入席,观晨忙于照顾席间宾客,现在是我站在门口迎接客人。
      我咬咬牙说:“先将二位殿下分别请进不同的暖阁休息,待我请示母亲,再给他们安排席位。”

      我走到上首席位,见母亲在与宣城长公主交谈。
      今日母亲一席红衣,自父亲去世以后,我难得见她穿得鲜艳明媚。
      我上前对长公主告罪一声,对母亲附耳说了几句。
      母亲听后神色一僵,她很快摆出满面笑容对宣城说:“殿下,有些事情家中下人们做得不好,需要妾身亲自去瞧瞧。请恕妾身失礼,妾身暂且告退。”
      宣城爽快道:“无妨,思棠。你和宁宁去忙就是了,这宴席上由我和令颜盯着,你们尽管放心。”

      母亲坐在轮椅上对宣城欠身行礼,我将母亲推出房间。
      待我们走远了,我将事情尽数对母亲说了。
      母亲伸手按住额头,她问道:“二位殿下现在在哪?”
      我回答说:“我让管家爷爷,将他们安排在不同的暖阁落座。”

      母亲面露愁容:“今日宾客不多,谁知二位殿下为何会突然前来,这席位着实难以安排。”
      正待我和母亲发愁时,管家爷爷匆忙走过来。
      这几年老爷子腿脚已经不大灵便了,能让他疾步如飞的事情,一定是什么大事。
      我颤声开口:“管家爷爷,您且慢些。您走得这样快,莫不是二位殿下见面打起来了?”
      管家爷爷气喘吁吁道:“不,不是……夫人,小姐……戎人来了……”

      我一路小跑到家门口,果真见到门外有几位戎人衣着的胡子大汉。
      为首那人须发皆白,他头上戴着尖顶船帽,帽子上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
      门口的护院见是戎人到访,眼神中颇有敌意,几位高手更是咬紧腮帮,随时准备出手。

      一位戎人男子上前,他操着一口舌头打卷、但不失流利的官话对我说:“我是萨尔古,我和我的父亲布日和一同前来,恭祝唐少将军新婚。”
      我勉强对来人露出个笑容:“多谢几位赏光,到访家兄婚礼。只是几位忽然到访,府上不曾准备,还请几位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我示意护院先将人请进门房坐下,正是寒冬腊月时候,我总不能让这些来京城和谈的戎人,站在瑟瑟冬夜寒风里冻着。

      我飞奔去席间,又把观晨叫了出来。
      观晨听过我所言,一路跑去门房应对戎人。他今日穿着一身大红色婚服,从头到脚皆有配饰,跑起来身上环佩相碰、叮当做响。
      我小跑过去请祁王,母亲则由碧盈推着去请扬王。
      我们三人商量过了,不如给这几位不请自来的棘手客人,在上首位子上单开一桌。
      管家爷爷指挥人去搬桌椅,给新来的几位客人坐下。

      我终于得以回到席间坐下时,屋子里的气氛着实怪异。
      屋内军中将领居多,面对戎人到访,他们自然流露出浓重的敌意。
      面对此情此景,祁王和扬王倒是主动承担起周旋气氛的责任,他们笑容满面地与萨尔古父子相互敬酒。

      坐在我旁边的令颜对我咬耳朵:“宁宁,你家这席位安排得妙极了。这下二表哥和四表哥忙于应对戎人,也顾不得在你哥哥婚礼上争风头了。”
      我苦笑两声,压低了声音回答:“这群菩萨不知是怎么想得,我家不曾请他们过来,他们倒是自己来了。”

      宾客到齐,婚礼开始。
      负责礼仪唱和的,是太后宫中的嬷嬷和内侍,他们晓畅仪典,做起事来像模像样。
      主婚人是席间地位最高的宣城长公主,她高声颂念祝婚词:“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双方高堂的位子上,除了母亲落座以外,其余三张椅子上皆是放着牌位。

      西北军的士兵见到父亲牌位,脸上纷纷露出悲怆神色。更有几位士兵以袖遮面,难掩悲伤流泪。
      我默默地看着坐在不远处的戎人,心中感觉五味杂陈。
      我心知,出于家国大义,与戎人和谈乃是上策。
      但我朝与戎人世代累积下的血海深仇,岂是戎人俯首称臣能够弥合的?

      在我出神时,宣城开始吟诵礼成祝词:“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诗咏关雎,雅歌麟趾。”
      我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想了。
      玉笙蒙着盖头,她行动不便,我走过去搭把手,指挥下人将她扶到婚房里。

      待玉笙来到婚房、坐在红帐里,我吩咐人先下去,玉笙听到闲杂人等离开,这才揭下盖头。
      云含给玉笙递上食盒和筷子,我对玉笙说:“观晨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唠叨我,让我在行礼后给嫂子弄些吃食。”
      我把云含留在玉笙那里,转身又回到宴席上。

      陛下和太后的赏赐这时也由传旨太监送到了,我指挥下人将太后赏赐抬到玉笙那边,将陛下给观晨的赏赐抬到他的书房。
      酒过三巡,宣城长公主和令颜准备离开,我起身送她们出门。

      回来后,我看见观晨在被他的同僚和下属劝酒。
      他脸上神色那叫一个喜上眉梢,从今日早上开始他就在龇牙傻笑。
      见观晨喝得醉眼朦胧,我将他从人堆里解救出来:“各位哥哥行行好,今天是我兄长的新婚之日。他若是喝得酩酊大醉,我这新过门的嫂嫂该生气了。”

      几位御前侍卫与我熟识,他们笑着招呼我,“宁宁好久不见”“宁宁别来无恙”。
      西北军的士兵们恭敬称呼我“二姑娘”,观晨在东南水军里的同僚我不熟悉,他们待我倒也算客气。
      见我出言劝阻,众人不好留着观晨,放他回房去见新娘子。

      几位太后宫人急着赶在宫门落钥前回去,我急忙差人去房间里叫玉笙出来。
      玉笙将这些看着她长大的宫人们送到门口,脸上满是不舍。

      扬王和祁王今日被我家人冷落非常,见我家中人人忙得脚不沾地,他们想拉关系的观晨又去婚房见了新妇。
      二人心有不甘,却又无法发作。
      他们自觉与戎人一行人离开,可算帮我解决一桩麻烦事。

      月色渐浓,待我送走部分宾客,再次回到席间时,我听到西北军的士兵们唱起歌来。
      那歌声苍凉雄浑,直觉得天地悠远辽阔。
      我听着歌声,似乎看见那座雪夜下静默的灰色城池。

      碧盈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走过来,母亲看着士兵们久久不语。
      沉默许久,母亲吩咐碧盈说:“让这些好儿郎今日喝得尽兴罢,不需急着让他们走。”
      母亲说完这话,嘴里念叨着累了,让碧盈推她回房休息。

      我在屋子门口寻了个位子坐下,云含不知何时回到我身旁,我让她也坐下。
      我们坐在屋子里,听士兵们喝酒唱歌。

      不多时,观晨的下属和同僚们也都各自散去。
      我忙碌整天,匆匆洗漱后,我一头栽倒在床上。
      我睡着前,心里想着,原来这就是婚礼。
      但我与苏恒的婚礼,想来不会有观晨这般自在随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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