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九十三回 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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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沈安昭都不思饮食，沈寻澈也还忙着处理军务，他好似是不大关心，倒是奇了。
以往得空的时候他每日都会去给沈安昭问安，可最近他的反应都是淡淡的，显得有些冷漠，霍意瞧入了眼真是觉得稀奇，不解他这个性子怎么又变了，也是为着了之前姑姑对自己的那一点好，故而她还有些惦记，还是想去看看她，若是她真的生病了那她也可以请周生来看一看的，都是小事。
午后的天光还算好，太阳还挂在高处，王府内还算静谧。
沈安昭住的地方唤作梨湘居，院中种有不少的梨花，之前花开之时也是雪白一片，花香四溢，而此时此刻，它们还安静，人也还歇着。
霍意特意去厨房端了一碗甜水来，刚到了梨湘居外，沈安昭身边的侍女端了茶盏也走了来，茶水已经淡了，她正好要去换壶新的。
这个侍女名唤柳絮，她是一直跟在夫人身边侍奉的人，而这刻见着来人她还觉得奇怪，有些惊讶，“见过霍姑娘。”她还是先向她行了礼，某人回了神来也点了点头。
“呃，那个，姑姑在吗？”她明示是来看她的。
“回姑娘，夫人正在屋里看书。”
柳絮认真地给她回了话，提着沈安昭确实是在里面，但她好似是不想见人。
“霍姑娘……是想见夫人吗？”
柳絮这下说完后又朝她的手上看了几眼，端了甜汤来，倒是有心。
“呃，对，我是想来见姑姑。”
霍意有些心虚地再点了点头，她没有说错，想了想，她随即又补充了几句，继续道，“呃，其实是王爷想来看姑姑的，只是他事情多太忙了，所以他才吩咐我来看望姑姑。”
“他觉得姑姑最近似乎心情不太好，我也有些担心，我刚刚还去厨房端了碗甜汤，也不知道姑姑能不能喝得惯？”
“你去帮我跟姑姑说一声吧？这是我们两人的心意。”
她不停地说了好一通的话，反正意思都差不多，她相信那个姓沈的也是这么想的。
也不晓得家里这几个人近日都是怎么了，但这么说应该也没错吧，呵呵，这个姓沈的，她又帮了他一次，他可要还承自己的一个情呢。
霍意一边解释着缘由一边也还不忘骂着沈寻澈，不过都是在心里骂的，没有人能听见，包括柳絮，她听完愣了一会儿，反应了来又说请霍姑娘稍等，容她进去回禀夫人，虽然她是得了郎主的意思前来看望的，可夫人也未必真的想见，她不敢直接将她放进去，还是要请示请示的。
狐狸也识趣，只回着自己稍等一会儿就好，没关系，也还好，手里端着的甜汤也还是热的。
四下张望，周边还是显得静谧得很，那些梨花树早就开过了花，这时已经没了什么花香，只剩下了一树的绿荫，仍旧青翠，依然生动。
霍意双手端着托盘还在院中静静候着，她的身边也没个侍女跟着，梁枝还留在西厢房那边，没有一起来，再等了一会儿，抬头来见，柳絮正也走了出来，她向她说道，“霍姑娘，请。”
沈安昭会见她。
“好。”
得了意，狐狸提裙走了去，石榴红色的衣裙还轻轻摇摆着，这一身鲜艳的衣衫很提气色。
屋内，沈安昭正坐在小窗边看书，明光还很亮眼，身边小案上还放有绿釉镂空熏笼，里面还不停散着香。
小案上的青瓶里插有一枝粉桃花，那便是从那个山头里采来的，桃花亭亭玉立于一扇小窗前，霍意有心多看了两眼，一时却只觉得这好似是残春落红。
从明窗外瞧过眼去，外面那半树绿荫仿佛还压在了窗门上，若是闲折一枝来，仿若也能勾出半帘的相思与惆怅，正也是应景。
沈安昭的手里还拿着一卷书，当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后她才顺势抬起了头来瞧，又直白问道，“今日你怎么有空来了？”
她还心觉奇怪，霍意此举突然，她还不甚明白，但转念一想，她又记起了刚刚柳絮说的话，眼前的这个美人好似是因着了沈寻澈的吩咐而来的，哼，左右也不过就是看看，自己随便应付完就行了。
她想清罢示意霍意可以直接坐下，脸上还挂着笑，笑得温柔。
“咳咳，”
“不知道姑姑能不能喝下我做的这碗甜汤？我听她们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若是喝些甜的东西便会觉得好很多。”
“姑姑，你要不要尝尝？”
霍意这下说完便将自己手里的这碗甜汤放去了沈安昭的跟前，她也垂眼来看了看，还微微一笑，先说了一句，“没想到霍姑娘还有这个手艺？”
她是觉得有些意外，平日里见着这个美人一向都是大大咧咧的，不拘小节，却也没料到她竟这么心思细腻，还会做甜汤？真是小看了！
“呵呵，我就是随便做的。”
狐狸再挠了挠头，她还觉得不好意思，其实她也是跟着厨娘做的，之前是不会，可她悟性极好，学起东西来很快，也是没枉费自己修了百年那么久的道啊，她还是很聪明的，一点就透，比着那个姓沈的人来说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哼，那个恶狼，老是喜欢装深沉，真是太假了！
“嗯。”
“看着不错，我也尝尝吧。”
沈安昭也不想扫她的兴致，毕竟还是好意。
梨花清冷，桃花艳丽，这样的花容颜色本就很招眼，但霍意这刻的眼神还是落在了眼前人的脸上，她眉眼微蹙，神色含忧，如远山绕雾含愁，深潭幽静若暗。
她确实是清愁不减，眼见着这人好似都变得有些清瘦了。
“呃，姑姑，”
想了想，霍意还是说出了口，“其实王爷也很担心姑姑的，只是他公务太繁忙了，所以不能来向姑姑问安，姑姑你别多想，他不是故意的。”
“你这是在替他解释？还是有心维护他？”
沈安昭听着了这句又忽然抬眸来看，一提着了沈寻澈她也来了劲，只是这般突兀的发问也让狐狸听了一愣，她没有想过，“我？维护？”
自己是在维护他吗？
可她也仅仅是想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而已，他其实没有要她这么做，半个字都没提过的。
“呃，算是吧。”
“毕竟我现在也是他的王妃嘛。”
霍意想了想，还是顺着了她的话继续说了下去，而当提到了王妃二字，沈安昭有心也多瞧了她一眼，嗯，美人就是美人，这样的绝色淑容落在了这扇明窗下，与窗外的景色两两相比，那院中的满园芳色似乎也都一下变得暗淡了不少，还是她更亮眼，还有她眼尾处的那一颗红痣，也是分外清晰。
“霍姑娘，你如今喜欢王爷吗？”
喝完了甜汤，沈安昭突然向她问了这么一句，她很是认真，也真心地思考过这个可能，她很喜欢她，如果有这个缘分能做一家人那她这个长辈也还是很乐意的，可听入了耳的霍意仍是愣神，她没有张口，不知又该如何解释，这个问题太过生硬了，喜不喜欢的好似也没有那么重要吧，神仙和凡人到底能不能在一起这个事她之前也没有多想过，不过，她这个仙君又怎么可能这么委屈地给他做王妃呢？她明明都可以当他的祖宗了！
“呃，姑姑，这个事貌似也不重要吧？”
“再说了，王爷其实也不喜欢我啊，你看他一天天那么的阴阳怪气，老是说些讨嫌的话，这是喜欢？明明很讨人厌嘛！反正我不喜欢！”
霍意是有自知之明，她能看出来沈寻澈其实并没有对自己很有情意，反倒是他时常贬损自己，拿自己开玩笑，整日里都装得高深莫测，不是讽刺那个就是嘲笑这个，明明是他最有问题，怎么还喜欢挑上别人的刺了，说完她稍稍地偏了偏头，没有再对上姑姑的眼神，但面前坐着的人却又淡淡一笑，她还觉得有趣。
“哦？”
“其实我看王爷对霍姑娘你还是颇有耐心的，也愿意跟你说那么多的话，若是换作了旁人那断然没有可能。”
“这么些年过去了，霍姑娘你还是唯一一个敢这么直接接近王爷的人，而他又能容纳你进府，在我看来，他对你还是有一份心思在的。”
沈安昭说得实在，也是直白，又顺势提着沈寻澈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在很多事情上他都十分果决，在感情上也尤为干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也绝对不会刻意去招惹，左右犹豫一向不是他的脾性，从前是那般，现在也一样，依着他的性子，若是毫无半点私心那又怎么可能这么容纳她呢，她还是不相信他没有一点点喜欢，太没有说服力了。
至于阴阳怪气这一点，哎呀，美人还是不够了解他，他不是只对她这样，他是平等的对所有人都很嘴毒，甚至包括皇帝，他有的时候还直呼司马宇的名字呐，她听着都要吓死了，规劝了他好多次莫要逾矩，真是失了体统了。
不仅是她，沈寻澈前几年里还时常对着沈寻梧阴阳怪气的，管教得甚是严厉，兄妹俩之间常常不对付，还都要姑姑来主持公道，她这个长辈都快烦死了。
沈安昭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倒是主动替他找补了几句，说起了往事，解释着他那个性子变成那样也是有原因的，非是故意针对她，他对多数人都是那个脾气的，她讲了许多，而霍意也听了许久，她没有多言，只是脸上一直带着笑，没那么在意。
其实最开始来沈王府之前她自持自己有这样一副天仙的容貌也相信能迷倒这个沈王爷的，她也希望这个沈王爷会爱上自己，那样也才能趁机拿走东西，可现在她不这般认为了，没想到这个姓沈的心机如此深沉，戒心太高，还不近女色，如今她倒也不希望沈寻澈真的是爱上自己了，要不然招惹上了一身情债那她之后又怎么脱身啊？
她当然不会久留于人间，等事情办成后要么就是回青丘去，要么就是另外找个地方待着，继续修道，而那些地方都是仙境，凡人又不能去的，哎，情之一字最是麻烦了，过去她与师兄纠缠了将近百年，若不是突逢意外突遭变故，那她可能还是与他在一处的呢，做一对让人艳羡的神仙道侣也不错。
诶，沈寻澈没了妻子那就是一个鳏夫，那她没了夫君不就算作是一个寡妇吗？这都是人间的说法，好像对吧？狐狸突然想到了这儿还有些惊奇，从前怎么没这么觉得。
鳏夫？
寡妇？
有些胡思乱想，开始心烦意乱了。
霍意再摇了摇头，抛却了那些杂绪，又转了眼去看花，透过了这扇窗户看向了庭院内，院内的花枝修剪得还算齐整，待在这里也还算静心。
屋内没有旁人在，两个人继续说话也不再多有顾忌了。
“咳咳，”
“姑姑，我对王爷就那个样子，我也不是真的在意他。”
“我其实更在意姑姑你。”
“我也不知道姑姑最近是怎么了，就是见您似乎是情绪不高，吃东西也不多。”
“姑姑，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啊？”
她还试探性地再问了问，有些好奇，但沈安昭这番却只是低头不语，甚是难为。
此景宛如梨花垂头，满含清泪，愁云未散，心绪未解，连着青瓶里的桃花枝似乎也都失了颜色，不见生动。
霍意在心中还做揣测，联想起了近日洛阳城内发生过的事，只觉好似也跟姑姑没有什么关系吧，也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看着很奇怪。
“没什么。”
“就是天气逐渐热了，这胃口也自然就不好了。”
沈安昭还装着淡定，并未直言，她的心结都已经结了几十年了，哪里又是这么一说就能说开的，她并不想在她跟前多言，她这张嘴在沈寻澈跟前怕是守不住，其实也不需要过多解释，因为他很清楚其中原因，眼下两边人都冷着就是他给出的态度，她也不傻，当然能看懂他的意思。
他执意那般，她又怎么插手？
“哦。”
听此缘故霍意也明白了些，的确，天气热了这胃口自然是会差一些。
“好吧。”
“不过，沈寻梧好似也是这样，这几天吃饭的时候我也老不见她的人影，但是王爷也没多问。”
她就是对这一点起疑，不解沈寻澈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冷淡，对着家里另外的两个女人一转态度，一点也不热切，真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尤其是狐狸，这下言语间她再随意地提起了沈寻梧，提着也觉得她很令人怀疑，而也没注意到沈安昭的脸上正也明显地闪过了一丝慌张，但很快，只是一瞬，她还是收敛住了。
“呵，”
“小姑娘就是犯懒了。”
“从前她在金陵也是如此，但王爷也没多苛责于她，就随了她去吧。”
姑娘大了也有脾气了，就算是骄纵了些也没有办法，沈家这一房后嗣不多，沈寻梧又是唯一一个女孩了，就算真是宠溺过了头他也是允许的。
“嗯。”
霍意听后也点了头，她只是好奇而已，有脾气了又怎么样，那毕竟是他的亲妹妹，就是无礼了些想必他也不会在意的，哼，兄妹俩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尤其是脾性，简直有样学样，如出一辙。
“之前我还听徐叔说，沈寻梧年纪到了是该谈婚论嫁了，可王爷似乎也都没理。”
他最近的心还是都放在了那些政事上，家里的事还真是不管了啊。
“……”
“他一直这么忙，也是无暇顾及，我也都明白。”
沈安昭是能理解他，但她不禁也还叹了口气，即使心绪不宁如今也只能自己受着，沈寻澈毕竟还要掌管处理一朝国事，加上近日西面有敌情，他就是忙着回不了家也实属正常，过去几年里他一向都是这般，可以连着好几日都不见人，时常歇在军营里，她要说点事还要打发下人走上好久的路，也真是嫌累。
再说了一会儿，该挖苦的都挖苦了，两个人一时站在了同一个阵营里，对着沈寻澈狠狠地骂了一通，一致认为他就是小心眼，就是喜欢弯酸人，他有的时候确实挺让人讨厌的，霍意哄着了沈安昭开心，她一想起了某人原本那趾高气扬的样子也是没忍住多笑了笑，也觉得他是在装，装成熟，装大人。
嗯，他自己不觉得，反而还挺乐呵。
时辰渐移，沈安昭喝过了甜汤后又看了半日的书，霍意也已经离去，不过她没有继续在王府里待着，还是出去了，她还惦记着青丘九溪小公子呢，都这么久了，自己可还没与他会面过。
呵呵，还是得找个机会见见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