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是来渡劫的》阿禹有风

84、第八十四回 犯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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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宫来见着这样高挂的太阳也知时辰已近午时，走了一路了，身上也有些发热。

　　霍意由着内侍领路已出了宫来，正巧，她还看见了等在宫门处的沈寻澈，他只背着手等在一驾马车边，周边的人静默着也都没说话，这么一幕情景令她感到意外，内侍向她行了礼后也各自退下了，留她一个人一时愣在原地还不知所措，瞧着了那边一幅斯人独立的景象，她却没先张口来喊他。

　　一般这个时辰了他应该会待在城外军场的，怎么又会在这里？

　　想得有些迷糊，霍意回了神后还是提裙慢慢地走了来，她走得有些慢，衣带上所佩戴的璎珞玉组佩也还随着她的步伐作响，有了这阵动静，等候着的人动了动耳朵听见了声儿也慢慢地转过了身，沈寻澈面色平常，依旧显得有些冷淡，没那么大的情绪起伏，他的目光还放在了她的身上，暗中打量了一番，知道她无事也稍稍放了些心。

　　“你怎么来了？”

　　霍意一走近了便发问，她可没多高兴，脸上还看不出半分喜色，她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显得雀跃，心中却更是疑惑，沈寻澈也多看了两眼，随后又叹了口气，跟她待久了，他现在只消扫一眼她的神色便能大致猜得出她究竟是在想什么，他的眼神在她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后又收了回来，顺嘴说道，“我知道是皇后宣召你，有些不放心，所以想来看看。”

　　他淡定地做了解释，的确是因为担忧，这也是好意，不过由得她听了她还有些不屑，连着哼了哼，差点就要翻了个白眼，“呵呵，你有什么好担心的？难不成我还会在这里动手？”

　　她还有些没好气，没把这番心意当回事，她是还有些不开心，这般情态入了眼他自然也能瞧得出来，也是无奈，他微微皱了眉，随即又说着，“皇后娘娘为人和善，待人也宽和温柔，可宫里人说的话你也不可全信，她们各自都带有计较的心眼，你哪里能全都知晓？”

　　沈寻澈忽然再冒出了这句话来，虽然他是知道皇后并无害人之心，但她毕竟是皇帝的人，所说所做也都是为着皇帝的，万一暗中挖坑了怎么办，还是该谨慎一些的好，当然了，他也是担心她的这个脾气会控制不好，若是冒犯冲撞了皇后则又是一桩罪过，他这么提了，可她听了后也还是不解，又反问道，“为何？我觉得她没有说错啊！”

　　霍意说完也还有的发笑，他方才所讲的皇后温柔有礼的这一点她不否认，但她刚刚说的话也并非都不可信啊，她明明也是好意啊，还提醒了自己要注意旁人下手害了她，听上去怎么也不是无用心眼吧，她还有的反驳，而沈寻澈顺着了她的情绪也再继续追问道，“是吗？她说什么了？”

　　顺着她这话，他也便直接再问了。

　　沈寻澈其实不仅是担忧她一个人不能应付，也更是忧虑皇后进言可能会行挑拨之举，霍意为人率真，这是优点，可同样她也心志不定，受不得激，之前这样的事就有过了一回，若是她不长教训那可能还有第二次，最后受折磨的人却还是他，自己何苦呢，他不希望再有那样的事发生了，他还耐心等着，但也还是低估了神仙大人的脾性，她的气劲还没完全消退呢，只又朝他戏谑着，“哼，你堂堂一个沈王殿下难道会没有安排人跟在我身边？你竟然会不知道她究竟是跟我说了些什么？嗯？”

　　霍意这下说完再抬眼来与他对视，她这是故意逗他的，阴阳怪气，当真与他之前一模一样，甚至还愈发地炉火纯青了，她没多顾忌，可沈寻澈这厢听罢还很是无语，正如自己所猜想的，光是她这副不太正经的神态和犀利见血的言辞就怎么不可能让他犯愁操心呢，哼，他不应该多担心她，反而更应该多挂心皇后是否安好呢，他也不禁翻了个白眼，还未答话，这里是宫门口，出行来往的也不止他们几人。

　　他再转眼去看了看门口戍守着的军士，他们都还冷着脸，知道规矩，但他也还是不放心，只又讲道，“这里说话不便，先跟我回去。”

　　沈寻澈没再犹豫，觉得这里不太合适，他直接走近来又上手牵住了她，日头虽大，可她的手却没那么生暖，还有些冰凉，霍意也有些受惊，见着他这般的举动还有些发愣，但她也没有挣扎，只是由着他牵着自己走向了马车，然后上车安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真是自然，如今他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倒是也蛮得心应手的嘛，也是不害臊。

　　沈见等着他们俩都上了去才又招呼了马夫赶车走，今日自家王爷还特意在这里等着她，他也是觉得他如今真是变了心性了，不过再一想想，从前崔书云尚在的时候他也是这般，甚至比这还过分，这么一比较了，那他的心里好似也能平衡了。

　　他持剑还紧跟在马车周边，而马车里头的气氛也还没那么热络。

　　赶车回去也还有一段路程，沈寻澈坐在原位上还看着她，他双眼不转，很是认真，霍意倒还保持着沉默，她没有主动张口，也没有再瞧他，只是孤男寡女共处一车内连着这刻的气氛也都很奇怪，狐狸的眼神还滴溜溜地乱转着，一直落去了别处，就是没在他的身上，再等了一刻，挨着她的人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后又咳嗽了两声，直白发问道，“方才不方便，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他的确是想知道今日皇后究竟是说了什么，他也没有心眼安插在她的身边，他不会多此一举的。

　　“哼，”
　　“告诉你什么？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

　　霍意说话还是不够客气，脾性太大，她这般故作卖弄，沈寻澈见了却也是不想跟她多多计较，转换了口吻，又严肃回着，“我不知道，所以，你要立刻告诉我，你不可以拒绝。”

　　他稍稍变了神色，没有玩笑，更为正经，她听着了声音不对也再转了头来，扫了一眼，她也明白了几分，立刻又说着，“好啦好啦，我告诉你，行了吧？吓唬谁呢？！”

　　“两件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也伸手来对他伸出了两根手指，那么一通话听了下来其实也就是两件事，她还是会概括的，而他听了也点头示意继续。

　　“皇后有言，她说皇帝最近心情不佳，为着郡王一事至今还很是伤神。”

　　霍意缓缓陈述着，沈寻澈听得也很认真。

　　“所以？”

　　“所以她的意思是，皇帝怀疑是你杀了郡王，但又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是你。”

　　“皇后是希望我能规劝你几句，劝你放手处置郡王一事，这样皇帝才会宽心。”

　　她说得足够简洁，反正都是这个意思，她也不傻，都听出来了，这番听罢他倒是没再出声，原来是这个缘故，自己又哪里会想不到呢。

　　“第二件事呢？”

　　他还在意她说的第二件事，而霍意回了神又抬手来扶额，第二件事就是有些伤脑筋了，“皇后说可能有人会继续害我，所以要我多加防备罢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她也是真的听了进去，但他突然又有些不太明白，眉头皱深了，还很是不解。

　　“什么？”
　　“有人要害你？”
　　“我怎么不知道？！”

　　沈寻澈有些惊愕，这个事他怎么不知情？如今还需要皇后来提醒？他想得没那么透彻，暂时也想不出是哪个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霍意转头一瞥，神色表露鄙夷，也有些不太相信，“你？你怎么会知道谁要害我？”她还很是不屑，不相信他这个脑子会想得那么多，可再转念一想，她突然开了窍，随口又再向他喊道，“哦，不对，你应该知道的！”

　　狐狸眼眸里骤然闪现出了一道亮光，她貌似很清楚了，她刚刚没有从皇后的口中得知那人是谁，但说不得他知道呐，这么一想着，霍意情绪上扬，一下又直接伸手来拉住了他的手腕，她总是这么冒失，沈寻澈还有些受惊，他瞪大了眼睛来看着她，一时心神还没缓过来，不知何解。

　　“我……”
　　“我应该知道什么？”

　　他还稍稍地撇开了眼来，也想提醒她别失了分寸，可她的情绪已经上了头，哪里会管这个了。

　　“皇后说，你当了沈王殿下以后便一直都未娶妻纳妃，其实城中也有很多人都喜欢你的，她们也想做沈王妃，但现在这个位置是我占了，所以便会有心生妒忌之人想来加害于我，故而她要我多加小心和防备。”

　　“我觉得她这话也并未说错啊！”

　　霍意这刻还想着了上次在地牢待着时差点中毒一事，说不得那也跟此有些关联啊，她还是要知道明白的，她的心思放在了这处上，而一时间被询问之人心中也隐约冒出了一丝惊慌，沈寻澈及时再转了头，他没有再看着她，避开了她的狐狸眼，也不知为何，越是看久了她的眼睛他好似就快要失去了理智的心神，感到勾魂摄魄，还是应该及时清醒，莫要被她迷惑了。

　　“额，这话听着颇没道理。”

　　他还是做了一番反驳，这话可没道理了，别人要作恶跟自己又有何干，简直荒谬，他不认同，而她亦还有的说嘴，“怎么没有道理了？皇后之言我自有判断，就像上次在地牢里待着的时候一样，那也确实是有人想下毒害我啊，这个你怎么否认？”

　　“还有，你到了现在了都还没告诉我那下毒之人究竟是谁？难不成还真的算是我的情敌？你却有心维护？不愿暴露？私心偏爱？你明明就是心虚了！装什么？”

　　霍意这下质问的情绪直冲上了大脑，她是越说越起劲，将矛头都指向了他，可沈寻澈听了后却觉得愈加荒谬，这都是什么无理言辞，到底跟他有何干系，“霍意，你都在乱说些什么？我能维护谁？什么私心偏爱，什么心虚，这都是你自己的胡乱想象，跟我没有关系。”

　　他再转头来看向了她，眼神狐疑且带有恼意，他已经被她这些无理的推论给弄糊涂了，什么情敌，什么偏爱，说出来也真是好意思啊，他这阵可是又气又恼，随后又直接甩开了她的手，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你都在想些什么？上一次意图下毒谋害你的人我已经处置了，跟你如今口中所言之人完全不同，霍意，你别乱了分寸。”

　　“我的心意你终究揣测不到，也不该胡乱多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只示意她应该收敛点。

　　该说的话都说够了，沈寻澈低头垂眼，再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他一泄了气，身边的人也随同放低了眼神，他的意思她听懂了，她是应该收敛点，哪里仅会因为这点情爱怨怼之事便妄作自恋之相，她这个假王妃不过也就是个假把式，还这么认真干嘛，霍意恢复了冷静后也再收回了自己的手来，刚刚她抓乱的衣袖他也自顾理好了，她不想再搭理他，而他亦是。

　　马车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冷淡，两个人都转了头去不再看对方。

　　霍意收着情绪不想再多问，沈寻澈的心里却还在细细捋着她适才说的话，倒不是他有心要维护谁，那都是什么啊，自己听着都乐了，他哪里知道有哪些人喜欢自己啊，他又没那么自恋，其余的事他没那么清楚，可他到底还明白她的性情如何，皇后是好意不假，说的也都是实话，所以她一时气着了好像也在情理之中，因为现在的沈王妃是她。

　　不过，他明明是更担心她会吃亏，会遭了别人的算计，也担忧她的脾气太大会招来祸患，他是为了她，但她竟然认为是他要维护旁人？

　　呵呵，真挺可笑的，好心当作驴肝肺！

　　半刻后，马车已经到了沈王府的门口，沈见停在外面朝里面喊了一句，刚刚车内有动静，他也听见了，知道两人又在吵架。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霍意闻声将要掀帘下去，但才刚起身，沈寻澈见势却又忽然拉住了她的手，他目光暗沉，神色也够正经，是还有话要讲，“太后身边有一养女唤任归荑，她或许会对你有敌意，可上次你被下毒谋害一事确也不是她所为，这是真的。”

　　“不过倘若你之后遇见了她，她一切的所做所言你皆不可轻信，记住没？”

　　他还不忘给她提个醒，任归荑需要防范，她是太后的人，值得注意，他没有说假话，拉着她的手也有些用力，而霍意侧头来与他对视了一眼，随后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话落，她的眼神不经意间再落向了他的左手，她还记着他上次的手伤，现在一瞧了，发觉貌似已经愈合了，没那么严重了，好得还挺快。

　　沈寻澈见她眼神旁落也再直接收回了手来，她在看什么这很明显，“下去吧。”他出言来催了她一句，根本不想多说其他的事，没有必要，他缩了缩手，霍意见着了他这般也还是收住了嘴，随即便下了马车去，她走得快，他的目光还在身后跟随，没有绕开，哼，真是无理取闹的人，跟她多说一句话便要多耗费几分心力，他突然觉得自己很作孽，干嘛招惹她呢？

　　再一想着了方才的那番无理言辞，什么情敌，什么谋害，他没有想到她还当真了，有这么大的气劲干嘛，她这个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她又那么在意自己的喜好吗？

　　真是奇怪！

　　沈见还在等，沈寻澈没一会儿回神来立时也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