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八回 阿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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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各类道观佛寺甚多，高高耸立在山，遍布满城，似雨后春笋一般。
今日晴好，周生和司情上山采了药，接着又爬了山走上了一处道观，这处建在山上的道观倒不算很冷清，今日虽并非初一十五的好日子，但也还是有不少的人会来此地求个福祉，就是不知道究竟灵不灵验了。
周生先去讨了口水喝，刚刚去采药实在是累着了，走进观内第一道门槛，也是觉得山间的景色甚美，今时是初夏天，两边观舍的廊前还设有一排水缸，里面还养了鲤鱼和莲花，游鱼细水，荷花散香，倒是个好意向，他们俩都还在盯着缸里的鲤鱼细看，粉莲鲤鱼，涟漪轻动，真是相得益彰。
“周生仙师怎么想着来这里了？方才不是说采了药就直接回去了吗？”
“怎么走到半山腰又想着来这里看看了？这也没什么好看的啊！又不是没见过。”
司情还有些疑惑，不解他今日为何就有这个兴致了，他都已经走累了，也觉得有些热，若不是在人间不得善用法术，那他哪里会这么受累啊，说完他又低了头来看，发现自己脚上的靴子都还沾上了不少的灰土，还想找个地儿洗一下，要不然不舒服的。
“来此地观赏自也是有别的目的。”
“莫要心急。”
周生随口应付了一句，他的眼神还没从莲花底下的鲤鱼身上移开，他仍显得淡定，不慌不忙的，只是也不知究竟要做什么，很是神秘。
“那是为着什么事啊？”
“爬了这么久，不会只是为了观赏这些鲤鱼吧？”
司情还不死心，又提着他其实是想回去了，今日的阳光有些耀眼，他已经有些口干舌燥了，这个道观内的景色的确瞧着很美，很是清幽，若非如此，他也早就开溜了，他想要问个明白，不想白费力气，而周生听罢微微一笑，只又答着，“当然是你的老大很在意的一件事了。”
说罢他也再抬起了头来瞧，虽然这里的景色不算是最美的，但也有自己的巧妙在，山间林云也是动心的，这些莲花鲤鱼看着也够可爱。
“我老大？哦。”
“她的事。”
司情听着他这么说也再想起了什么，可又提着霍意在意的事也不止是一件呐，她的心里装了好多，“但是跟这个道观又有什么干系啊？”来这里又能求得什么？他还有些不大明白他此刻的心思，他究竟是在想什么，这个道观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难道还格外隐藏了一些玄机？
“若无干系又何须特地走一趟？”
“跟我去后山转转吧。”
说不得他们是去了后山，适才瞧了瞧周边的情形，周生没发现到霍意想要寻找的人，但他们还在山上，这一点他肯定，因为气息还在。
话毕，周生甩了甩袖再拔步而去，他心思坚定，还没有打算下山，司情见了可还有些无奈，多叹了两口气，不知道一个个的是在打什么哑谜呢，真是奇怪，摇了摇头，他也还是跟着他去了。
后山有处小瀑布，山崖不高，可还一观。
百神殿就在小瀑布附近，周生和司情先去拜过了一番后才走出了这个殿宇，只是殿内灯火不足，那烛光都还照不清高座上神明塑像的面容呢，而这个殿宇的名字貌似也有些古怪，他们俩还颇为不解。
“九重天上尚且不止有百位神官仙子，可它为什么要叫百神殿呢？”
司情先发了问，他的见识没那么多，是真的不知道原因，周生揣摩了一会儿，可也回不了话，他也不太明白，“这个，我也不甚清楚。”“或许在他们凡人的眼中神仙就这么多吧。”
这个问题他是没多在意，他现在更在乎那边看瀑布飞泉的人。
“从前待在西鹿山时便已经觉得那里的景致够美了，但这里也仿若人间绝境，真是妙啊。”不仅是景色美，而且人也好看，自成一景。
百神殿的后面还有个可以供人观赏的小亭子，旁边种的青树倒是展露了不少翠绿颜色，花树丛生，林深隐秘，周生和司情站在亭中已经赏看了好一会儿了，哪里是瀑布细流夺人眼目，明明是这样的花月风景才更惹眼啊，俩人都着了深绿的衣衫外袍，躲在林木身后也很不招眼，不至于打扰了此番美景。
周生的眼神还不转，司情也看了许久，一起投眼望了去，发觉站在深潭岸边树下观赏的不就是一对年轻男女嘛，又不是熟人，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而太阳光还照在了那深潭水面上，水波轻轻晃动，潭中的游鱼还玩得欢，天色晴好，那姑娘头上的银饰似也泛了光，这一抹颜色倒是也还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司情嗅着这里的味道心中甚是愉悦，可他也还是想问一句，“仙师，你究竟是在看什么？”难道他竟然还有赏看年轻男女私会的兴致？呵呵，都一把年纪了，将近千岁了，结果却也还难免俗啊，原来修的不是无情道。
他稍稍偏了偏头来，还是想问个明白，他还以为他有些独特的癖好呢，不过当然还是想错了，周生轻轻一笑，没先给出答案，只是又伸了手去朝着那对年轻男女指了指，然后又问着，“你看，他是谁？”
他在意的自然还是人了，跟什么风景无关，他的嘴角还含着笑意，口吻轻松，也颇有几分想打趣的意味，今日的风景已经看够了。
听了这话，司情也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是一对有情的年轻男女在谈情说爱，也是寻常事，到底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啊，他真的不懂了，他的眼神还没那么明亮，还装着了不小的疑惑，云里雾里的，心思还没绕回来呢，周生扭头来瞅了瞅，猜着了他应该还是没有看懂，于是也再张口解释道，“这人间都城的道观竟还做了少男少女的风月谈情之地，可也真是荒唐，这里的山好看水好看，只是眼前所见之景虽然也美，但终究也还是不及他青丘九溪小公子的半分神韵啊！你说呢？”
他还是直接点破了其中的秘密，而一听着了那个少年就是青丘的九溪小公子，身边的人也是直接瞪大了眼睛，此刻才明白了原委，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他！”
司情很是惊愕，他不敢相信此时眼前见着的人就是青丘的九尾狐九溪阿狸，也就是自己老大要找的那个人，他微微张了口，还没缓过神来，周生倒是还显镇定，神色也还认真，他自认自己没有看错，那边的那个少年就是九尾狐九溪阿狸，这点本事他还是有的，说的当然不是假话。
“那那个女郎是？”
他还好奇这一点，又说看着那个姑娘应该不是青丘的人吧，因为她周身没有仙气。
“她只是一个凡人，可他确实是青丘的九尾狐。”又还是一对人仙殊途呐，这样的戏码某个王府里也还有呢，真是免不了俗的。
周生多补充了一句，又点到为止，他道行高一点，自是能看破他的伪装，再者，他对青丘的狐狸也有些熟悉，交往过一些，比如霍意，她最典型了，他没有多言，又收住了嘴，司情听罢却还有的想，念叨着他现在怎么又跟凡人搅和在一起了呢，老大是，没想到这个九溪阿狸也是，青丘的狐狸这么喜欢凡人嘛，他想了想后不免又摇了摇头，直直地叹了口气，心想若是让青丘的姑姑得知了那还不得挨骂啊，某个脸皮厚的倒是无所谓，反正她跑得快，没谁能真的教训她，但阿狸还不一样，他没那么硬气的，肯定会挨打的。
“那又如何？他自己喜欢就好了。”
“他可是九尾狐啊，也挺金贵的。”
周生一时还不以为然，又说他们今时都是待在人间，那自然是要与凡人搅和的，在这些世人眼中他们其实也是凡人啊，也没多大区别。
“好吧。”
“但……仙师你确定吗？”
司情存疑的还是多问了一句，想要提醒他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老大答应过会将他给带回青丘去，但如果要是认错了人可不就白跑一趟了吗，她一定会揍他们的，绝对不会手下留情，还是千万想好了再说。
“我确定。”
“九尾狐乃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灵物，我还是能辨认出来的，再者，你家老大还给了我一段狐狸毛，如果你不相信，那也可以验证一番。”
周生的语调还算是平和，只想找到了他那他们也可以向霍意交差了，她也就不会整日里念叨了，话那么多，真是个多嘴的狐狸，可司情听了后还有些不懂，不知该怎么验证，他还等着开眼见识见识呢，他原本只是一个小树灵，现今道行不过三百年，技法有限，自然无法一眼看破了。
他正等着，周生继而也没再搭话，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香囊，里面装着的便是霍意的狐狸毛，她虽然不是九尾狐，可也是世间仅存的紫狐后代，极为罕有，仙力并不输于九尾狐灵物，她的东西自也有效，要不是答应了姑姑，那她又怎么会舍得拔自己的狐狸毛呢，这个阿狸，简直欠揍。
他将她的狐狸毛放在了掌心中，司情也再投过了眼来正想好好观瞻一番，还保持着静默，周生低声念了一道口诀，竖起了两指，没多久后，身边的人清楚地又见着了他手中的这一段紫色的狐狸毛随即也再化作了银色的小飞蝶往那边飞了去，这样的变换之术的确很像是霍意的手法，她擅长变幻之术，这本就是她的天赋，这点小伎俩还是可以拿来应付他的。
“这是霍意教的。”
“只要将它们引去了他的身边，那之后他无论去了哪里我们都能找到他，不用费心再寻了。”
这也是狐仙大人的主意，她虽然是答应了姑姑会将他给带回去的，但现在她却不会直接再回青丘去，还是先找到人吧，至于其余的事那就容后再议，随机应变，也是运气好，周生上次出去采药的时候无意间遇见了他们，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所以今日也跟着他们来了，他的确是故意的。
“行了，此事已经办妥，想来你家老大也会放心了。”
“我总算是不用再听着这个狐狸唠叨了，耳朵要起茧子了。”
周生说完又松了口气，只是想着了霍意他还摇了摇头，“跟着她混啊就要自觉地当她的小弟为她办事，而你的老大也还真是有很多事啊，也不清闲。”他还很是无奈，一时也不解当初自己为何要招惹她呢，结果互相纠缠了几百年，直至如今，他也免不得有了几分抱怨，司情听罢再呵呵地笑了几声，又说没办法，谁让自己老大这么招眼呢，“哈哈，姑奶奶天生就有这样的魅力，总是有人愿意为她付出的。”
“……”
“或许是。”
“天色还好，慢慢回去也正合适，走吧。”
周生没有打算再做什么，也没想要去打扰那一对少年，现在不合适，一切还是要听霍意的主意的，他打算回去了，司情也接着打了个哈欠，他早就已经累了，想回医馆歇着了，寻到了人自然也是好事，想来老大听了是会高兴的，先不捉了他也是她的意思，因为她不希望有自家人在就会坏了自己的事，万事是以自己为先，这是她一贯的准则，旁人反驳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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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渐晚，夕阳西沉，狐仙大人的秋千还没荡完。
霍意一人玩了许久，没一会儿，沈乐至也寻到了这里来，他没坐上秋千，只是眼巴巴地还望着她一人，似乎有话想说，也想要再靠近。
金乌坠落，高墙之上似是被夕阳余晖镀上了一层金箔，远远看去甚是精美，有些惹眼，时而有晚风拂过，墙边的青竹时时晃动，留下的一排影子还映在了墙上，转头一瞧，也倒是颇有几分水墨古画的韵味。
沈乐至这个小孩的影子已经溜进了霍意的眼中，只是他不主动开口，她也不会主动地招呼他，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她仍有心玩乐，今日的心情还不错，得了很大的一个赔罪礼当然是十分高兴的，原本她还对沈寻澈有些偏见呐，可现在她的心里也稍稍地有了些好感，这人嘛还是蛮大方的，她很喜欢。
原本在青丘待着的时候自己跟爹娘待在一处也蛮好的，但那个狐狸洞还是他们的，不是她的，后来去了昆仑山修道，她又跟师父同门们待在一处，除了法器，那也还没收到过这么大的礼呐，没想到这个凡人倒是挺慷慨的，还真是要比一般的神仙爽快大方多了，想着了这里她可还有的乐，她很喜欢这个赔罪礼。
霍意笑意不减半分，再一晃眼来，她又见着沈乐至朝着自己走近了，她也特意放轻了些荡起的幅度，慢慢摇着，也转了头来看着他，“小孩？怎么了？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待在这里？”
若是想荡秋千的话他直接说一声就行了啊，她也不是很小气的，这里又不止有一个秋千，他们俩可以一起玩啊。
神仙大人巴巴地还望着他，小孩却显得很犹豫，他欲言又止，还是不大爽快。
夜幕即将来临，王府内的侍女已经开始点灯了，为了他们俩好说话，侍女在廊下又多加了两盏。
“小孩，你要是想玩的话我可以让给你啊。”
霍意还以为是因为这个，怕他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但小孩听了后还是摇了摇头，示意他不是因为这个事，“呃，霍意姐姐，爹爹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我见着他老是愁眉苦脸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了。”
他还微低着头，只是想来求一句实话，在整个王府里他知道只有霍意会说实话的，其余人都敬重他是少主，不是会说三两句好话来哄他便是说自己不懂，可他人虽然还小，但也不是全然都不明白的。
沈乐至也知晓霍意不是那种会藏话的人，她说的他倒是愿意相信几分，这个时候了，沈安昭怕是要歇息了，沈寻梧也还没回来，他也只能来问她了。
不过听了小孩的话，她一时也还没组好言辞，这该怎么说呢，她的脚还离着地面有些远，随风传来的花香仿佛也还飘在他们的身边，有些打乱了她的思绪，想了一阵，随后她又不禁笑出了声，显得爽朗，还挺率真，只是回着道，“哎哟，你看你那个爹爹哪天脸色好过？你怎么会这么想？”
霍意还有的乐，又说沈寻澈的脾气不是第一日才这样的，她都已经见习惯了，他怎么还这么怕呢，虽然那个人是个恶狼，可到底也不会吓自己的孩子啊，“咦，你是不是最近做了什么错事害怕被他发现所以才来找我打探内情的？我是不是猜准了？嗯？”
她还有些好奇，稍稍地歪了歪头瞅着了他这副小表情，只是沈乐至听了却还低头不作声，他没有回应她，心里还犯着纠结，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有些难为情。
“你可以啊，懂得找我求情，知道我不怕他，还挺聪明嘛。”
她还有的笑，没想到这个小孩还挺机灵的，跟自己从前一样，等着挨骂挨打了总是会拉个人先垫背的。
“你先说说吧，究竟是做了什么错事啊？”
“若是真的很大的话那我恐怕也无法为你遮掩哦！”
她还在故意使坏逗着他，一会儿后小孩的脸上好似也是起了一道尴尬的羞红，他还没想好，显得也有些为难，他其实也不愿意这样的。
“我不是犯了错，我只是有件事不知道该怎么跟爹爹说，若是趁着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去说了，我怕会让他更不高兴了。”“霍意姐姐，爹爹今日还算开心吗？”
沈乐至还是慢慢地吐出了实话来，他没有做错事，也不怕他责罚，自己其实是受人之托，是想说一件事的，可也要等着爹爹心情好的时候再说，他有心卖弄，这一下也引起了她的怀疑，“你还能藏着什么秘事啊？你天天就在这里读书玩乐，心里还藏事了？那你能告诉给我吗？”
霍意也还继续追问，她是也想要探知内情，只要跟那个恶狼有关那她就都想知道，不过她也不会强求的，要是难听的话她就不想听了。
两人还有得闲谈，一旁的青竹密影也还在摇晃，夜幕渐深，灯下的影子变得愈加明显了，又过了好一会儿……
徐叔走来寻觅沈乐至的时候发现他就陪着霍意还在荡秋千，月下花前，见着她们玩得快乐他走了来也是笑，“见过霍姑娘。”他规矩地对着她行了礼，抬起了头后他又直接看向了小孩，说着，“少主今日读了好几个时辰的书了，这会儿怕是也玩累了，这个时辰是该歇息了。”
他还有一句规劝，话外之意也是讲若是他再不回去的话，那王爷等会儿可能就要亲自来寻他了，他肯定是要过问的。
徐叔好心提醒了一句，他的意思沈乐至也听了明白，他转头来看了看霍意，随即又收回了眼点头规矩地离开了秋千椅，可还没走两步呢，他不放心地回头来又瞧了瞧她，眼神有些落寞，也像是在表达什么，这一幕落进了狐狸眼里，是个什么意思她已经看了出来，然后又说，“回去吧，要不然某些人又要来念叨说我是带坏你了。”
这样的罪名扣在她的头上又不是一次两次的了，她可不会接受的。
霍意还坐得安然，她给了回应，答应他不会说出去的，暂时权当秘密，沈乐至见了也再点了头，稍稍放了心，然后跟着徐叔回屋去了。
时辰已晚，夜色深沉，剩下的人抬头再往天上望了一眼，见着了月亮还有一半隐在了云层的身后，洒落的清辉也不太皎洁，已经这个时候了，也不知沈寻梧为何还没回家来，适才听着小孩说起了她也才想起，却也不知为何，看来某些人今夜又要多一重念叨了，难得清静啊。
缺月高挂，今日还只是十三，还不是十五，月亮当真还没变得那么圆，只是不久后空中浮云又被晚风吹散卷尽了，而明月清明，院中还映有一缕月光的身影，不太明晰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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