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想再见》大橙子晓晓

16、归宿 人类只有一

　　饿死我了。
　　一整天一口饭都没吃。
　　张义轩说他大概下午七点半下飞机。于是我六点多钟就出发去接他。
　　以他的性格不会选择让人接他。
　　也许是这次回了趟家，有所感悟，想和我说一说？
　　我到机场了。他还没落地。看了一眼他的航班，预计19:45落地。也就是差不多八点钟才能接到他。
　　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我想着搞点东西吃。但是想了想万一他下了飞机找不到我，那还不如等他出来一起去吃。
　　我就坐在大厅的椅子上。
　　不到八点，他打来电话了。
　　我马上跑到接机的地方，看着他出来了。我以为他有很多行李，从家里带一些秋冬季的衣服，或是一些吃的，要叫我帮忙拎着。
　　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什么都没带。就背了个书包。两手空空地走出来。
　　他边慢慢走，边伸长脖子东张西望。
　　“这！这里！”我踩在栏杆上，边叫边挥手。他反应很快，一下子就看到我在这里了。
　　他一路小跑，走到我旁边。“久等了”他看了我一眼。
　　“没有，我也刚到。”我说。“饿了吗？”我问道。
　　他也没说饿不饿。只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我们两个选来选去，到了一个吃汉堡的地方。
　　我买了一份双人套餐，还有一些小吃什么的。他拿起汉堡，撕开包装纸就往嘴里塞。显然是饿了。尽管能看得出来他很饿，但还是慢条斯理地，略带优雅地大口吃着汉堡。吃太快噎住了还喝点可乐。
　　我也拿起一个汉堡，小口吃着，边吃边看他。头发好像三四天没洗过了一样，都是几根几根黏在一起了，眼睛下面有着平时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黑眼圈。
　　看着就心疼。
　　直到他吃完一整个汉堡，开始吃薯条，我才又时间问他情况。后来想了想，这种生病之类的事也不太适合饭桌上问。
　　草草吃完我们就出门准备回学校。
　　路上我再三思考，终于打算问问他爸爸的病情怎么样了。我们坐在门口的花坛边，聊了起来。
　　“那个，叔叔的身体，现在好点了吗？”
　　张义轩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就是摇摇头。然后自己思考了半分钟，告诉我：“从小我爸爸对我就挺好的。只是我从高中开始就已经自己一个人到上海来读了。半年才能见到他们一次。”这一次他看着远方，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又有一种难以察觉的失落：“他肺不好，这一次去医院医生说肺硬化，呼吸困难，都已经到晚期了。平时自己抽烟抽太多，不注意身体，也拿他没办法。”
　　我也没继续问下去了。
　　他停顿了一会，又说了起来：“肺硬化很可怕的，尤其是晚期。李晓我给你科普一下：肺硬化就是因为各种原因导致的肺部病变，然后肺硬化，呼吸困难，就很严重。尤其是我爸爸晚期的，现在都只能用呼吸机了。”
　　我瞪大眼睛，我一直觉得用上了呼吸机已经是很严重的病情了。
　　“那你怎么不多陪陪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呢。”
　　“我继续待在那，也不能改变什么。现在回来好好上课好好学习，希望以后不要再像他们一样了。”
　　“什么叫像他们一样？”我不解。
　　“我爸爸就是年轻的时候在工厂上班，导致了尘肺病，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并发症。”
　　他说完就低着头，不作声了。
　　过了一会我们打了出租车回学校。
　　那天晚上他睡的很晚。我躺床上时不时瞄他一眼。黄波和朱宏宇似乎很识相地，也似乎意识到什么，那天晚上整个宿舍安安静静，没有人说话。
　　本来就沉默寡言的张义轩，现在越来越不喜欢说话了。回答人家的问他总是“嗯”“哦”“好的”。
　　这样不行。
　　那天下课我们两个慢慢往宿舍走。挑了一条没什么人的路。我决定好好开导他一下：“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有吗？”他偏着头问我。
　　我放慢脚步：“你看啊，爸爸的病情也许有点严重，但是有这么先进的医疗技术，也不会出什么问题。肯定能治好的。”
　　“也许吧。”他点点头。
　　“什么叫也许吧？你是对我们先进的医疗体系不信任吗？”我继续开导。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现金，也不能违背医学规律啊。这么严重的病情，华佗在世都很难治好。我早就知道了，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故作轻松。
　　我只好伸出手搭在他肩膀上，告诉他：“有我们在，你之后的日子肯定还会开开心心的。你想吃什么，一会我请你吃。”
　　他看着我点点头。
　　吃完饭我们回宿舍休息了一会，下午继续上课了。
　　人的归宿便是回归自然。这个我前几年已经意识到了。不管是生老病死，人终有回归自然的那天。那些已经替我们去天堂探路的亲人们，说不定正在嘲笑我们：你看看你们，我比你们先一步到达美丽的天堂，我先去探探路，等你们从人间过来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去迎接你们。
　　在身边的人离开我们的时候，我们去拼了命地悲伤，痛哭，殊不知他们只是回到我们来的时候的地方。
　　人生旅程肯定是有终点的，没有人最后会赖在这个世界上不走的。
　　想到这我就舒坦很多。
　　看明白这些，总会更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