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心》暮华歌

2、下山

　　“师叔，我打算今晚下山！”霜衡说这话的时候笑的像个偷腥的小猫。
　　师叔没有回话，他也不会回话的，霜衡也清楚，一个修闭口禅的又怎会回话呢？她虽贪玩了些但也不会做出坏人修行这档子事的。
　　玄悔认真地看向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子，她是这寺里最鲜活的，私心里他不愿让霜衡下山。山下是个什么世道他再清楚不过了，可是他又如何忍心看这丫头就这样在寺里蹉跎一生呢？
　　“那日来敬香的夫人说马上就是她家小郎君的加冠礼，她说了若我下山可过去，也算是添了一份福气！”霜衡叽叽喳喳的，她生的只算是清秀，但这声音莫若九天之凤，让人听了心生愉悦。可这些人里绝不包括她那些师兄弟，再好听的声音也架不住日日年年在你耳边不曾停息。
　　玄悔从霜衡的话里听出，她下山的心意已决，这一次谁也拦不住。多年修行早已让他八方不动，可这一刻他是真的舍不得。
　　霜衡不懂，她看不出师叔眼里复杂的情绪，也没注意到师叔攥皱得衣角，她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向往着山下的尘世风光。

　　这是霜衡生来见过最圆的月亮，她站在寺门前看着天上那轮圆月，皎洁明亮，它可真好看啊！
　　“霜衡。”平和慈缓的声音响起，霜衡吓得想立时躲起来。
　　“住持...”霜衡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心虚，她像是被吓到的小动物，不敢抬头。
　　“我只问你，今夜是否一定要下山。”住持的声音无悲无喜，眼神平静的落在霜衡身上。
　　“是！”霜衡打定主意今夜一定要下山，可她还是没底，住持总说时间未到，她还不能下山，那今夜是正确的时间吗？
　　“好。”
　　听得好字，霜衡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她不敢信自己耳朵。
　　“真的吗！”
　　“是。”住持笑了，笑的十分好看。霜衡老早就知道，住持是这寺里最好看的人，便是来往香客也未有能及他半分的。
　　“谢谢主持！”霜衡这才注意到住持身后的师叔，不禁和他挤了下眼睛，颇是搞怪。
　　“这个，里面是当初慧通带你回来时，你的襁褓，既已下山便自己决定是不是要寻你生身父母。还有些盘缠、干粮，再多的寺里也没了。”
　　“明白的住持，不论霜衡走多远，这里永远都是霜衡的家！”
　　“时间不早了，赶紧下山吧，自己在外多加小心！”
　　霜衡郑重地拜别，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她心里也是舍不得的。
　　今夜的月亮不仅圆，而且亮，霜衡下山的路上未曾打灯笼，但每一块铺在路中的砖石都能看见，霜衡心想这不就是前路光明？想着，自己笑出声来，她对未知的前路充满希望！
　　一路行至山脚，霜衡回身望了望已经看不见的山门，怔愣了一会儿，又看见山脚那方刻着寺名的石碑已经被缠藤缠住，霜衡上前把缠藤扒开，看着重新露出的寺名才点点头，满意离去。
　　“天晚了，该回了。”住持见霜衡下山看不见身影了才再次开口。
　　许久没有听到声音，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路过玄悔的时候站住脚。
　　“你的心还是不静，口闭心沉，修行路远，莫要执罔！”
　　玄悔行了个礼，又前行两步，见他如此住持没有再劝，就这样径直离去，而玄悔则在寺门站了一夜。
　　月光洒下，映照了这世间无数，幽幽深山里玄悔站在寺门里遥遥望着远方，寺门上孤鸣寺三个字在月光下映着清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