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上钩 他当然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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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虽然乔文今晚组织的仅是个小型聚会，但也是几番邀请，才终于请齐了日理万机的梁邛、万雨和马俊文三人。
一行人先在乔家用过晚饭，随后便驱车前往本市常用来举办大型国际赛事的体育馆。
VIP包厢内，乔文站在宽阔明亮的落地窗前，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的绿茵场，因为所支持的球队与对面踢得实在难分伯仲，一时间紧张得连呼吸都快忘了。
直到对面的守门员起跳飞扑，足球却还是以刁钻的角度疾速射进球门，这才终于宣告了一番焦灼的拉扯暂时结束。
场馆顶部的大屏幕随即跳出1：0的比分，而后切入慢镜头，回放刚刚进球的精彩时刻。
乔文当即欢呼一声，将注意力从赛事上抽离，激动地转过身来想跟其余三人举杯庆贺，但只见万雨和马俊文配合，而坐在沙发上的梁邛却迟迟未动。
乔文因此看过去，发现梁邛正单手转着部手机，虽面向着赛场，却不时抬眼看向墙上的电子挂钟，竟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但他还来不及细想任何，万雨便已经笑盈盈地先他一步发问了：“梁邛，你手里拿着的手机是谁的？”
乔文立刻意识到万雨有多心细——那手机是市面上某平价品牌许多年前推出的款式，且手机屏幕上还布有裂痕，确实不太可能属于梁邛本人。
“关左的。”梁邛右手手肘搭上沙发扶手，指尖抵着额头，不假思索便说出了这个本无缘在这场聚会中响起、但对大家来说也绝不算陌生的名字。
得到答案后的万雨依旧优雅地微笑着，不久后却偏头，看向在屋内随侍的几名服务生。服务生会意，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默默地从包厢退了出去。
乔文只觉怪不得有股似曾相识的穷酸气质，接过话头，问：“哥，那他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梁邛：“他今天坐我车回家，落我车上的。”
乔文惊讶道：“这么巧？”
巧在坐他哥的车时掉手机，也巧在偏偏是他哥跟他出来玩这天掉手机。
乔文没证据证明，但鉴于关左一向挑衅，因而断定其居心叵测，眼前也适时浮现出一副关左得意洋洋的面孔。
“对了，哥，上次我跟关左问起他向你告白的事，”乔文暗暗将后槽牙咬紧，面上则做出因为听到这个名字才猛然想起什么的样子，“你知道他说什么了吗？”
而后也犯不着添油加醋，只消选择性地进行转述：“他居然说，他喜欢你，是你的福气。”
梁邛闻言看向乔文，果然面上多少有些意外。
乔文则两手一摊，露出无辜且无可奈何的神色，不赞同道：“这有点太傲了吧。”
没成想，梁邛垂下眼，沉吟片刻，竟一脸认真地给出了如下回应：“他这话，其实没什么问题。”
此言一出，纵容的态度便也不言自明。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回荡着赛场上震天响的呐喊声和音乐声，犹如一阵阵猛浪拍打着落地窗。
马俊文早就憋了一肚子问题，而今见梁邛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便也趁势提：“哥们儿，那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关左喜欢我，”梁邛认真斟酌起来，几秒后，才慎重地直言不讳道，“其实我不意外。”
其余三人：……
问解决方案，答获奖感言是吧？
“梁邛，我的意思是，”马俊文不得不用更清晰的表达再次提问，“你现在准备怎么处理这事？”
没记错的话，梁邛不是恐同吗？高二时有个暗恋他的男的，不就被收拾惨了。
梁邛对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沙发上站起身，在三人的注视下走向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并不急不忙地喝了起来。
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感情都有很清晰的认知。
对关左稍加照顾，不过是出于对同学出众的人格和能力的纯粹欣赏。虽然偶尔也会冒出点莫名的占有欲，但这也都正常。
所以，梁邛不可能同关左交往。
但对关左来说，比起喜欢乱七八糟的别人，还是喜欢他才更好——够有眼光不说，现阶段的人生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那么总结下来，梁邛还是那句话：“就当没发生过。”
拒绝，但还是朋友。
乍听之下似乎问题不大，但考虑到梁邛以往的秉性，冷处理本身就不合理。
马俊文不禁担忧道：“梁邛，不久前才出了那档子事，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等着你出错，眼下还是不要跟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但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站在他身侧的万雨轻碰了下手臂。马俊文当即不理解地看向她，继而又顺着万雨的视线，看向了梁邛手中那部终于因有电话打来而震动的旧手机。
随后，梁邛将电话接通，转身，推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观赛区，也大概根本没把马俊文的话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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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一道略有些焦急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梁邛听出关左的声音，几步便走到了安静的地方，回道：“是我，梁邛。”
电话那头骤然传来阵阵刺耳的鸣笛声以及车辆呼啸而过的轰鸣，关左不得已将声调提高了些，问：“手机在你那里？”
很快，不待梁邛回答，他便自行松了口气：“啊……没丢真是太好了。”
梁邛：“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关左：“我在街上。”
“在干什么？”距离梁邛上一次看表才过去了不到一分钟，所以他知道此刻已是九点半左右。
“唉，别提了，我到出租屋楼下后才发现没带钥匙，家里进不去，想打电话求助房东，结果手机又找不见了。”
“后来在楼下遇见了同一栋楼的住户，从他口中得知，房东最近在外地，所以一时半会儿根本拿不到备用钥匙。”
“接着我又跑去找附近的开锁师傅，离得近的今天刚好有事早早下班了，离得远的去了才发现几个月前就关门不干了。”
“期间还试了几次跟人借电话，想打给自己的手机……但也是直到现在才在街边的一家便利店这里借到。”
关左一气呵成地解释完，梁邛却早知道他在演，故而并未为他的不幸发出半声叹息，而只萌生了“果然如此”的感慨，又因为耳畔的手机恰在这时短促地颤了一下，便只是实事求是地回复道：“你好像有消息。”
关左：“什么？”
话题就这么被岔开了，梁邛无动于衷到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关左定了定神，才道：“那麻烦你帮我看一下。”随即报了锁屏密码。
刚解锁关左的手机，桌面上的一张由相册小组件推送的照片便瞬间吸引了梁邛的注意。
他本该立刻查看通讯软件的，却不禁将指尖滞空，再漂移，下一秒便已经毫不犹豫地点进了关左的手机相册里。
相册内的照片按时间排序，有墙角下的小猫、拍得谈不上美甚至可以说有点莫名奇妙的风景、一些价目表、租房合同、烫伤药的说明书、超市日用品的购物账单、还没来得及删掉的网页截图、某道题的解法板书……
无数个杂乱且低像素的生活碎片，拼凑出一位疲于应付生计之人无序的、灰蒙蒙的世界。
但窥探这些照片并非梁邛的本意，因而他都只是粗略地扫一眼，便目标明确地继续往上翻，直至找到那张被系统推送至桌面的照片，或者说，有关他的照片，才终于停下来。
这张照片的上半部分是天空和庙顶，下半部分则是包括梁邛在内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而梁邛的侧脸和背影，或许是被系统随机识别成了整幅画面唯一的亮点，这才被截取、放大并推送至桌面。
看完全貌，梁邛疑虑顿消，正打算退出相册，紧接着却又发现了另一个更让他意外的事——这类照片竟然不止一张。
明明毫无构图可言，自己的身影却总是时而完整、时而又不完整地出现在由关左拍摄的一幅幅画面的中心、角落或边缘。
梁邛终于变得态度认真起来，通过背景辨认出这些都是他们暑假一起出去时玩拍的照片，再根据这些照片自带的时间信息进一步推定，关左是从旅途的第二天起才突然有了举着手机到处拍照的习惯。
如果杂乱的画面、歪斜的角度都是遮掩……
一个隐约但诡异的念头渐渐在梁邛的脑海里变得具体：那么关左或许是在偷拍自己？
这一猜测本该荒唐得显而易见，可一旦结合关左当时在鬼屋里与自己肢体接触后的情难自抑，以及他后来偷摸给自己写情书的举动来看，似乎又能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梁邛操作按键，使相册回到缩略图状态，直观的视觉冲击却让他猛然意识到，那些有他在的照片，在关左的相册里，几乎便已经拥有着最明媚灿烂的色彩。
梁邛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不禁抬头望天，虽然不意外，但还是苦恼又无奈：关左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他开始犯难，甚至有点担心关左的精神状态，第一次觉得有必要就此事跟关左严肃地好好谈谈。
“所以是什么消息？”关左等了半天不见任何动静，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若不是通话时间的数字还在跳动，他甚至要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梁邛彻底退出相册，点进通讯软件，花几秒钟时间便搞清了事态，答话时不见半点心虚：“今晚放学时老师在班群里发了张表，到现在只有你还没填，因为十点就要截至了，所以在群里@了你。”
关左问：“那怎么办？”
“就让填些个人信息，”梁邛滑动屏幕将表头看完，道，“我帮你填了就行。”
关左：“好，那我报给你。”
“不用，我都知道。”
关左轻轻吸了口气，笑着答：“……好。”
面上感恩戴德，内心却只为个人信息的泄露而慎得慌。
此外，看梁邛的态度，今晚给乔文添堵的事也多半是没戏了。
好在关左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试探一下也没什么亏的。虽然拮据的经济状况使他不得不精打细算，但在网吧开个机子趴着睡一晚也花不了几个钱，反正只需要坚持到明天早上就能进家门了大概。
“你今晚打算住哪？”梁邛却忽然主动问起，并提议，“你要不先找个暖和的地方呆着，我现在过去接你，今晚去我家住就行。”
关左不敢置信，心头一喜，立马推辞：“不用不用。”
但又生怕梁邛反悔，故而客套的话也就只说了这么一句。当梁邛再一次邀请，他便迅速勉强地答应道：“好吧……真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你。”
梁邛挂了电话，回到包厢拿外套。
乔文刚刚便恨不得扒住电话跟梁邛一起听，如今见状更是完全没心思再关注赛场，直接问：“哥，你现在是要去找关左吗？”
梁邛看向乔文，没什么好遮掩地“嗯”了一声。
虽说聚会时早早离场非常扫兴，但梁邛自是随心所欲，紧接着便跟其余三人告别道：“今晚就到这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当然知道关左在钓自己，但他上钩也有他的计划。
他根本没有被迷倒，只是装作被套路罢了，其实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总之，都别说了，也别管他，他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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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左打完电话便将手机归还给了便利店老板，并顺便在店内买了点东西，以表感谢。
结账时，老板却跟被定住了一般，喊他没反应，付钱也没动静，全程都仰着头，只目不转睛地盯着货架上的电视机。
关左因而也好奇地看过去。由于最近不少地方都张贴着相关的宣传海报，他很快便认出屏幕上直播的正是于本市举办的那场足球比赛。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也正是乔文今夜邀请梁邛去看的球赛。
比赛已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一名运动员携球杀至对手的球门前，却遭包围逼抢，不得已又将足球回传给后方队友。好在队友默契配合，先来了个漂亮的胸停，又接一记灵巧的倒挂金钩，将足球在空中踢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竟直挂球门死角！
眨眼间，赛况扭转，屏幕上的比分跳至1：1。
店老板终于解除封印，不禁振臂高呼，激动到破音：“好球！漂亮！”
身后的街道漆黑一片，回荡着便利店内传来的赛事解说员滔滔不绝且情绪激昂的分析：“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圆满！比分追平，扳回一局！”
关左收回视线，将钱放于柜台，而后默默离开，去寻找梁邛来接他时方便停车的地点。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上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