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行霸道》BKIOMA

59、福气 能被我喜欢

　　59.
　　经胥筠佳这么一耽搁，当关左回到教室时，班里已经又上课了。
　　尽管跟梁邛解释的事迫在眉睫，但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关左进门时也仅仅是瞟了梁邛一眼，而后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并将满肚子的话都咽下了。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对于关左来说，无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漫长。
　　而当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迎来午休，关左却又注意到，梁邛今天竟罕见地没有等他，而是在收拾完书本后，就直接离开教室了。
　　有王力的遭遇作为前车之鉴，关左实在不敢将解释的事一再拖延。
　　因此，情急之下，他甚至打断了组员希望他讲题的请求，快步跑出教室，穿越拥挤的人群，一直追到了同层的楼梯口，才堪堪将梁邛喊住。
　　由于声音洪亮，除了被喊的梁邛本人，不少走廊上的其他同学也好奇地跟着回了头。
　　关左佯装镇定，走近后，选择先礼貌地询问道：“梁邛，你现在有什么别的事吗？”内心却在哀嚎：走这么快，该不会是已经跟他产生隔阂了吧！！
　　所以，实际上，比起感到丢人或害羞，关左更多的还是在惜命，担心自己会因为今天的事得罪梁邛，从而如王力那般，遭他打击报复。
　　幸运的是，梁邛看着神色自然，待他跟往日没什么不同：“嗯，确实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有个朋友今天生日，约我中午出校，吃顿饭庆祝。”
　　关左听后点头：“哦。”
　　梁邛却一眼看出他面容紧绷、暗藏焦灼，察觉出关左似乎有话要说，因而尽管有事，也仍停在原地等着，没说要走。
　　周遭人多嘴杂，还不时有知晓内情的同班同学经过，一时间侧目者众。
　　好在关左要说的话也没什么是旁人不能听的，遂直接开口：“其实今天上午那封情书……”
　　“梁邛。”马俊文的声音却突然在这时响起。
　　梁邛闻声转头，刚刚还放在关左身上的注意力被尽数拽走。
　　关左因此被打断了，这才察觉到马俊文就站在下方的楼梯平台处。
　　马俊文则全然无视了关左，继续插话进来，催促梁邛道：“其他人都到了，再不走要来不及了。”
　　梁邛没有立刻回答马俊文，而是又回头看向了关左，并莞尔一笑，虽然笑得莫名有些玩味，答复关左道：“没事。”接着又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关左的肩，宽慰道：“就当没发生过。”
　　有种“果然要说的是这事”以及“既然要说的是这事，那就不用再说下去了”的意思。
　　而后便转身下楼了。
　　关左松了口气，明白梁邛这句话算是拒绝他了，但也当场赦免了他的罪过，却又很快反应过来：不是，什么叫当没发生过？
　　本来也没发生什么啊？?
　　只可惜眼下由不得他细细争辩，梁邛已经去到了马俊文身边。
　　关左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但又知情识趣，知道不好再追，便只是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原先还卯足了劲想解释，最后竟然就这么虎头蛇尾地收场了。
　　关左只能安慰自己，虽然暂时还没把事情跟梁邛彻底解释清楚，但也探知到梁邛并未像讨厌王力那般讨厌他，所以目前的事态也还远不及他之前所想的那般严重。
　　·
　　中午，关左独自一人前往校内食堂，心里盘算着吃完饭后就给梁邛发消息，计划干脆就在手机上跟他把情书事件的始末交代清。
　　然而，这一中午下来，关左却跟被下了降头似的，过得诸事不顺。
　　他先是在排队买饭时被身后的人泼了满背的汤汁。
　　去换了身衣服回来后，吃饭都吃到一半了，又从餐盘里吃出了半截烟头。
　　忍着恶心跟食堂员工反映完食品安全问题后，走在路上，又被不知谁从哪伸出来的脚绊倒，且听见有人在人群中笑嘻嘻地跑掉。
　　至此，关左终于意识到，自己短时间内这么接二连三地遭遇不幸，实则是被人针对，而不是他刚开始所单纯以为的算他倒霉。
　　可会是谁呢？
　　这些捉弄的手段虽然也挺恼人，但总的来说风格还是偏幼稚拙劣，跟关左以往遭遇过的算计相比，实属小打小闹了。
　　所以，关左并未因此感到恐惧，目前唯一让他不太有安全感的点也只是——敌暗我明。
　　在经过短暂的思考后，关左决定还是先按兵不动，故而抬手揉了揉被磕得酸疼的膝盖，便撑着地面自行站起，若无其事地继续朝前走了。
　　而离开食堂没多久，关左便拿出了手机，开始在与梁邛的聊天框中输入他构思良久的消息，一路上都很专注，甚至在经过操场时，丝毫没发现空中有颗篮球正极速翻滚着朝他逼近。
　　——啪！
　　篮球应声砸中了关左的颞部，随后又在地上有力地弹跳了几下，才骨碌碌地滚向了角落。
　　关左猛然吃痛，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因头部遭受的剧烈撞击而感到眩晕，脚下也不受控地趔趄起来，为防摔倒，便立即降低身体重心，直接抱住头蹲下了。
　　与此同时，一人从关左跟前迅速跑过，捡起了角落的篮球，折返时，又不慌不忙地一边运球一边走，直至关左身边，才停下脚步。
　　篮球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地砸向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响音，再听话地蹦回他手心。
　　接着，一道男声在关左头顶响起：“关左？”虽是问句，但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意外，几乎是演都不带演，给人一种明显的早有预谋之感。
　　关左却仍垂着眼，先将已经打了一多半字但还没发消息过去的聊天界面熄屏，再将手机收起。
　　果然，这人下一句便问：“有时间聊聊吗？”
　　无论是被省略的道歉环节，还是语气中透着的居高临下，都再次预示了，对面就是故意的，且来者不善。
　　关左浅浅呼吸了一轮，勉力压下心中怒涨的焰火，仰头去看，第一秒只觉得男生身后的天幕亮到晃眼，第二秒才看清他的容颜。
　　关左脸上随即闪过一丝讶然。
　　虽然他与这人从前接触不多，但眼前之人对于关左来说，属实算得上是永生难忘的角色——梁邛的表弟，当年扒他裤子的人之一，如今已在念高二的乔文。
　　关左盯着乔文，很好奇他究竟要跟自己聊些什么，才能正当化他今天的行为，于是缓缓站起了身，点头答：“有，有时间。”
　　乔文不禁挑眉，虽然询问只是走个流程，其实压根就不会给对面拒绝自己的机会，但他还是对关左竟然有胆就这么爽快应约感到意外，继而笑起来。
　　关左则只是直觉，这篮球砸头的新仇，跟今天中午的那些零碎旧帐，有不少关联。
　　想着若真如此，那正好都摊开了，一起算算。
　　也好叫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
　　或是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乔文放下篮球，走进了操场旁的小树林里，关左紧随其后，此外，球场上跟乔文打球的三五球友也默默跟了过来。
　　对面骤然变得人多势众，而关左这方仍就他孤零零一人。这敌众我寡的局面难免令人生畏，但为了不让我方气场被进一步弱化，关左至少面上看着还是半点不怯阵。
　　林中，乔文在离关左大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继而抱着挑刺的心态将关左从头到脚地审视了一通，却一直都未寻见什么大的错处。
　　直至留意到关左脚上那双在这深秋季节略显单薄的以及洗得都有点掉色了的帆布鞋，他才终于嗤笑出声，直奔主题道：“听说，你给我哥写了情书。”
　　消息传这么快？关左心下一沉，同时听见站在乔文身后的男生们发出了略带嘲弄意味的闷笑声。
　　不过，原来乔文找他要聊的就是这事？想到这点后，关左不禁又稍放松了些，毕竟这只是误会一场。
　　他当即便想开口反驳，奈何乔文完全不给他接话的机会：“我哥当初好心帮你，你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怎么还恩将仇报，惦记上他了？”
　　乔文将一双锐利的眼睛眯起，眼神好似能洞穿一切：“其实我早知道你别有用心，在利用我哥的同情心，跟个苍蝇似的天天黏着他。”
　　充满蔑视的侮辱性词汇，再加上咄咄逼人的态度，使得这句无形的言辞变得尤为刺耳。
　　虽然关左以前确实是想利用来着，但后来发现同情心这东西梁邛压根就没有，所以，这么说可就着实冤枉他了。
　　“我说话难听，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乔文嘴上不留情地持续输出，“喜欢我哥，就你？也配？”
　　“我哥就算不恐同，你也是，”他鄙夷地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关左就是脾气再好，听到这脸色也不免变得难看起来。
　　乔文想表达的核心观点不过是“他跟梁邛没可能”，关左实际上对此也无比认同，只是……这人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对你来说，今天中午，应该有许多印象深刻的瞬间吧？”乔文轻飘飘道，紧接着又露出个略瘆人的笑，“那都是在提醒你，别白费心思。”
　　闻言，关左倏地睁大了眼睛。他刚还直觉暗处捣鬼的人没多沉稳，现在就果然等到了其自爆动机和身份。
　　关左终于没忍住冷笑着“哼”了一声，但对于自己料事如神没有任何欣喜，有的只是彻底无语。
　　所以，他今天中午所遭遇的接二连三的无妄之灾，无非是一些人觉得梁邛又在被类似于王力之流的男同性恋骚扰，为了给梁邛出气，为了献殷勤。
　　而乔文，从始自终都看不上他，得知情书事件后更觉关左不配，句句都在羞辱人，他哥自是天下第一好，总之不是关左能喜欢的。
　　可是，不就是喜欢个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什么好配不配的？
　　乔文忽然也有些底气不足，摸了摸鼻子，申辩道：“你还得谢谢我，我下手比我哥轻多了。”
　　“我不出手，我哥肯定也会收拾你。那样的话，你掉层皮都算轻。”
　　言归正传，乔文又恢复了趾高气昂的状态，恐吓道：“总之，今后你离我哥远点。”
　　“否则，有你的好果子吃！”
　　关左的回应却只是长久沉默地盯着乔文，正如他在这场谈话中的一贯表现。
　　关左当然可以直接解释，误会一场，情书不是他的，但，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的，张牙舞爪，比他还急，突然间，关左反倒不急了。
　　他甚至能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不理智的逆反心作祟，但关左还是从衣兜里拿出了手机，解锁，低头将还停留在与梁邛聊天界面里的打字框中的信息删尽。
　　乔文皱眉，看不懂关左怎么在这当口玩起了手机，不甚耐烦道：“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
　　关左因而循声抬头，再次直视乔文，回复道：“我很好。”乔文听后却挠了挠头，只觉这话有些没头没尾。
　　乔文虽发言在先，但关左的思路却半点没被他带偏。
　　人贵自重。一些想法从前只会深埋心底，都是用来说给自己听，虽然也可能存在自夸的嫌疑，但普通人要在苦闷的人生中走下去，恰恰需要这样的自我鼓励。
　　他虽然贫寒，也偶尔伪善，但自力更生、品学兼优、勤奋刻苦，所以……
　　所以此时此刻，关左决心要为自己辩护：“无论谁不喜欢我，我都无所谓，但喜欢我的人，会因为喜欢我而感到幸福。”
　　关左顿了顿，捏紧了拳头，鼓足勇气，才一字一句地继续道：“而梁邛，能被我喜欢，是他的福气。”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远离梁邛，原因只会是我想远离他，而绝不会是我自惭形秽，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乔文嘴巴微张，似乎被这番话震撼得不轻，从未料想过关左竟是这般的厚颜无耻，忍不住感叹道：“我说，你能不能稍微有点自知之明……”
　　然而，就在这时，树林掩映之处响起一道中年男子浑厚的呵斥声：“你们一群人在这干什么呢？”
　　乔文身后的同伴们率先慌了神，张望着小声嘀咕道：“我靠，好像是年级主任！”
　　乔文看起来倒还挺想维/稳，但眼见着老师越走越近，他终还是坚持不下去，临走前不忘咬牙切齿地给关左留一句：“你给我等着。”
　　说完就带着兄弟们飞速撤离，下一秒就跑不见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