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幸村偏爱是种什么体验？》北有楠风

182、真假世界 “少了队长

　　时悠愣住了。

　　她的睫毛猛地扇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

　　这是时悠完全没有想过的回答。

　　“你说预知，担心改写别人该走的轨迹。”幸村精市垂着眼睛，沉默了几秒。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他眼底的具体神情，但是那个侧脸的轮廓安静又专注。

　　“但你有没有想过，正因为你在这个世界里认真地活着，这个世界才会在它应该在的轨道上？”

　　幸村精市低下头，双手托起时悠的脸颊，让自己和时悠的视线持平。

　　他看着时悠的眼睛，那双鸢紫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种温和笃定的光芒。

　　“不是你先知道然后去改变，是你在这里，所以事情才会往这个方向走。”

　　幸村精市的语气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坦然，就好像这是从始至终都摆在那里的事实。

　　甚至都让时悠开始想，是啊，她也是在比赛结束之后才知道原本世界发生的事情。

　　她好像确实在赛前并不知道立海大和青学的比赛是怎么输的。

　　“你做的每一个决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这个世界里真实发生的事情。”

　　时悠只知道结局，并不知道过程。

　　她今天做的每一个判断都是她自己做的，是她在那个瞬间根据场上的情况做出的真实反应。

　　“你不是在改变，你本身就是这当中的一部分。”

　　时悠怔怔地看着幸村精市，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发出了轻微的碎裂声。

　　“至于他们会不会信你，要不要跟你走——”幸村精市弯起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只是眼角微微弯了一弯，但是足以让他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那是他们自己的课题，你能做的，只是把你的选择放在桌上。”

　　幸村精市一只手再次握住时悠的手，拇指在时悠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描摹时悠手指的轮廓。

　　“拿不拿起，是他们的事情，你不能替他们走路，更不能替他们承担选择的后果。”他另一只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时悠的额头。

　　“否则，那是在剥夺他们做自己的权利。”

　　那一敲并没有用力，却咚的一声，把时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给敲散了。

　　“所以不要去纠结这种事，好的引导不会让人面目全非，只会让他变成更好的他。”

　　“你一直在这么做，不管是他们谁，你以为他们身上那些被你影响过的特质，不是他们的，而是你的？”

　　幸村精市摇了摇头，摇头的幅度很小，但是很坚定。

　　他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格外认真，这是一个社长在谈论自己的队员特有的信任和骄傲。

　　自家队员可没有任何一个是差劲的，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有光。

　　时悠从来没有凭空给过谁任何东西，她只是比其他人更早看到了那些光。

　　“不是的，那是他们本来就有的东西，只是你帮他们更快找到了而已。”

　　时悠愣愣地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被她扇动的时候甩下来，落在幸村精市的手背上。

　　那滴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光，然后慢慢洇开，融进幸村精市的皮肤纹理里。

　　门外。

　　走廊里的日光灯白得有些刺眼。

　　立海大的正选们走完闭幕仪式流程就过来了，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真田弦一郎走在最前面，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

　　其他人跟在后面，相互之间的间隔拉得比平时大得多，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心事。

　　到了病房门口，真田弦一郎的手搭在门把上，金属的触感冰凉从指尖传上来，正要往下按，然后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从门板后面传过来的，时悠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管不了网球社……管不了他们！”

　　真田弦一郎的手指僵在了把手上，肩膀绷紧，背脊挺得笔直，但是那只搭在门把上的手始终没有往下按。

　　其他跟在身后的队员们走到近前，还在疑惑为什么真田弦一郎不进去，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时悠的话从病房里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隔着一扇门，她伤心的嚎啕大哭清晰得进入所有人的耳朵。

　　“少了队长的队伍怎么可能会没有问题呢！”

　　刚走到门口的众人全部僵在了原地。

　　真田弦一郎的手从金属把手上滑落，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他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慢慢攥紧。

　　网球和剑道磨出来的老茧硌在掌心，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低垂的脑袋遮住了真田弦一郎的表情，只能看到咬紧的牙关，咬肌鼓起一小块硬块。

　　切原赤也的鼻子猛吸了一下，眼眶已经红了。

　　他死死咬着嘴唇，把嘴唇咬得发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是他让时悠前辈失望了。

　　丸井文太站在墙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壁的瓷砖缝隙。

　　他能洋洋得意反驳仁王雅治的话，却对时悠的话没有办法不做反应。

　　胡狼桑原低着头，宽阔的身躯靠在墙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在球场上的表现可以更好。

　　文太也不开心，教练也不开心，是因为他的问题吗？

　　柳生比吕士抬起手推眼镜，指尖碰到镜架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颤。

　　他知道时悠的话不止是在说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也是在说他们所有人。

　　只是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的问题严重程度排在他们其他人的前面。

　　仁王雅治两只手垂在身侧，睫毛低垂遮住了眼睛。

　　他突然想要变得更强，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在时悠的心里都已经靠不住了，可是立海大还需要单打。

　　柳莲二背靠着走廊的墙壁，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的白光直直地刺进眼睛。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遮掩，后悔和愧疚在那双眼睛里赤裸裸地摊开。

　　他们在外面或站或坐或倚着墙，沉默地听着里面时悠的宣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扎进他们心里，所有人都羞愧地低着头。

　　走廊里只剩下时悠闷闷的哭声和幸村精市轻柔的安慰声，还有他们压抑不住的呼吸声。

　　真田弦一郎从门边退后了一步，转过身，面对身后的所有人。

　　他比其他人更清楚地知道，要是没有时悠当时打醒他，他就真的会输。

　　“今天这场比赛。”真田弦一郎的声音压得很低，病房里面的幸村精市和时悠听不到，但是立海大正选都听得清楚。

　　他在比赛中没有全力以赴，身为副社长，差点没守住立海大的荣誉，是他的问题。

　　“按照网球社规矩，对我进行铁拳制裁。”真田弦一郎手始终攥紧成拳，贴在裤缝上，没有松开，“谁来。”

　　没有人动。

　　切原赤也瞪大了眼睛，眼眶还是红的，但是里面的震惊盖过了刚才的难过。

　　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磕在墙上发出声响。

　　让他打真田副社长？他连想都不敢想。

　　丸井文太把抠墙的手拿下来，两只手都插进了口袋里，摆明了不参与。

　　他虽然也经常抱怨真田，不爽真田的铁拳制裁，但是他可做不出对真田挥拳这种事。

　　胡狼桑原站直了身体，不再靠墙，有些惶恐地低下头，不敢看真田弦一郎的眼睛。

　　时悠能干是因为她一向直接，也可以说是虎，但是他们可都还没到敢对真田动手的程度。

　　柳生比吕士打量着真田弦一郎的表情，确认他是否是认真的。

　　作为一名合格的绅士，他没有动手打人的习惯，也不会动手打人，这不符合他的教养。

　　柳莲二在真田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缓缓摇头，直接明确地拒绝。

　　现在这些人里面，他是最没有资格挥出这一下的人，甚至他还得想一下该怎么挽救这岌岌可危的关系。

　　沉默。

　　“啪！”

　　一声清脆的响。

　　所有人猛地转头。

　　仁王雅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真田弦一郎面前。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背上是刚挥完一拳留下的红印。

　　动作太快了，没人看清他是怎么从人群边缘走到真田弦一郎的跟前的。

　　甚至真田弦一郎自己都没有防备，脸就被打得偏向了一侧。

　　“噗哩。”仁王雅治表情很淡定地甩了甩右手，手指在空中张合了两下。

　　心里却在一阵一阵地痛呼，真田这家伙是铁做的吗？平时在家难不成连脸皮都锻炼，打他一下自己的手痛得快麻了。

　　切原赤也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的手捂着自己的脸，真田弦一郎的惨状让他有了强烈的幻痛。

　　丸井文太的眼睛也瞪得溜圆，敬畏和幸灾乐祸在他的脸上交替出现。

　　他虽然不会自己动手，但是真田的行为他也确实觉得该挨这一下。

　　胡狼桑原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仁王雅治，嘴唇翕动了半天，没敢吱声。

　　然后就被丸井文太一巴掌拍下去了。

　　柳生比吕士不得不承认，在场的所有人里，大概也只有仁王能做出这种事。

　　立海大的欺诈师一向喜欢出人意料，不惧怕出格。

　　柳莲二伸手扶住了额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完了，这下子他怕是更不好被原谅了。

　　仁王雅治把手插回口袋里，手背还疼得一抽一抽的。

　　他看着真田弦一郎慢慢转回来的脸，左脸颊上一片红印，已经开始微微肿起来了。

　　仁王雅治的目光在那片红肿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这可不怪他，是真田自己要求的。

　　就是他第一次没掌握好力道……噗嗤，忍住忍住，不能笑，千万不能笑。

　　仁王雅治用舌头顶住上颚，勉强压住了那个快要从喉咙里冲出来的笑声。

　　真田弦一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碰到红肿的位置，眉头都没皱一下，“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