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角料》不碌11

7、逃脱3 赵沁侧着脸

　　赵沁侧着脸审度镜中的自己，面庞已经非常地完美了，他犹疑地把额前一缕碎发挑拨定型。视线往下，灰色薄绒圆领卫衣前一款闪电项链正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他把项链居中摆放好，从身旁悬挂的白色塑料盒里抽出一张厕纸擦干滞留手腕的水珠。
　　赵沁在上海一家美容护发连锁店从事美发工作，他这次回家，是为了和一名叫莎莎的女孩相亲。
　　他见过莎莎的照片，清瘦斯文乖乖女模样，完全是他喜欢的类型。
　　赵沁妈妈安婶见儿子难得得同意请假相亲，欣喜万分，急忙和莎莎约定好见面的时间。

　　安婶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她犯了愁～
　　莎莎和安婶均受磨于季节性流感所引发的发烧呕吐，俩人比邻而坐，在漫长无聊的打点滴时所相识。
　　安婶无聊地主动问：“你也是发烧挂水的吗？”
　　突然被陌生人搭讪，莎莎有些惊讶，她礼貌回道：“嗯，同事都感冒了，我也被传染了。”
　　“你做什么工作啊？”
　　“前台。”
　　“前台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一向是公司薪资最低，地位低下的莎莎被安婶的这句感慨温暖到了，她谦虚地说道：“还行，也就图轻松。”
　　“前台要做的事多呢，心不细，眼力劲不好的人做不好。”
　　“阿姨，您太会说话了。”
　　“我说的是实话。”安婶微昂着真诚的脸，看着莎莎说，“你多大啊？”
　　“二十一。”
　　“二十一好啊，有对象吗？”
　　莎莎飞红了脸，低首微语：“还没有。”
　　“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安婶直截了当地越问越细。
　　“我也不知道，没谈过。”
　　莎莎的这句话愉悦了安婶的身心，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数倍，她掏出手机，翻出过年期间拍的全家福：“你看看，这是我儿子，八八年出生的，比你大两岁，你感觉怎么样？”
　　莎莎瞧了眼照片里的男生，眉清目秀，削瘦时尚，比同排男人高出大半个脑袋。
　　“看着挺高的。”
　　“一米八一，感觉怎么样？”
　　莎莎傻笑着，并不作答。
　　“要不见见面，处处看？”
　　“他这么～”莎莎及时闭上嘴巴，“帅”被噎在嗓子眼，“高，长得还可以，没有女朋友吗？”
　　“没有没有。”安婶当然不会和小姑娘和盘托出儿子处过几个女朋友，当下只要儿子单身那就是没有女朋友。
　　她见莎莎对赵沁来了兴趣，便把儿子目前情况指出：“他在上海工作，做了五年的理发师，你看我这头发，就是他过年时给我染的，以后你嫁过来，发型什么的不要担心，他给你整洋气时髦。”
　　莎莎是个对感情自卑、对自己极没自信的人，她并不觉得照片里洋气的男孩会喜欢上自己，可也不想错过脱单的机会，她顺其自然地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安婶，答应病好了，休息的时候和她儿子见一面。
　　这时候，安婶觉得莎莎成为自己儿媳妇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零到百分之二十的跃进并不难，至少她给女孩们看过赵沁相貌后，十有八九的女孩父母或者女孩都是满意的。
　　“你有照片吗？我也发给他看看。”
　　“啊？”莎莎迟疑着。
　　“你长得这么可爱，拍出来的照片肯定好看。”
　　莎莎想着，也不能自己看了他的照片，不让男孩提前看自己，便答应“好”。
　　自去年九月份工作后，她已经许久没拍照了，只因为胖了三十多斤，拍出来不好看。
　　“阿姨，我只有瘦的时候的照片。”
　　“我看看呢。”
　　莎莎把手机递给安婶，安婶看了又看，很是满意：“就这两张吧，好看。”
　　“那不是骗他吗？”
　　“骗啥骗，发给他的又不是别人照片。”
　　莎莎想想也是，笑了笑，没吱声。
　　“我儿子叫赵沁，赵钱孙李的赵，三点水加个心的沁，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莎莎吧，草字头下面一个沙。”
　　“莎莎，莎莎。”安婶细品着，“名字也好听，温温柔柔的。”
　　在赵沁对相片里莎莎的模样完全满意，并且同意母亲安排的相亲时，莎莎成为赵婶儿媳妇的可能性已经到了百分之四十了。
　　如果，莎莎现在的模样和照片里一样，概率是可以达到百分之七十的。
　　而让安婶犯愁的事，是男女双方相亲时，按照当地习俗，需要媒人在场，相互引见，父母是不能作为媒人身份出现的。
　　“你找个人充当媒人不就好了。”赵沁父亲赵叔歪头叼烟说道。
　　安婶白了他一眼：“这我能不知道，我就是在犯难应该找谁。”
　　“李大娥不行吗？”
　　“不能找她，嘴巴没个把门，到时候能说的，不能说的，一股脑全倒了，事儿就黄了。”
　　“淑芬呢？”
　　“淑芬爱计较，事成了，跟你要红包，你给还是不给？你给多少？要给几次？”
　　赵叔又想了想，说：“苏琴英呢？”
　　安婶一拍大腿，愁云骤散：“我怎么就没想到她呢，我现在去她家一趟，你等会把碗给刷了。”
　　“急脾气，一刻也不消停。”

　　赵沁是在安小满放弃把遗书补充完整的后三天到家的，那天正逢周六，相亲就安排在下午的两点左右。
　　安婶为表对远亲不求回报帮助的感激，上午十点多便拉着他们母子二人到家吃午饭。
　　“不用不用，我吃完饭就去你家，也就七八分钟的路程，不用客气的。”苏琴英笑着婉拒。
　　“快点跟我走，你给我白帮忙的，饭还是要请的。”
　　两人像练太极般你推我搡三五回合，苏琴英败下阵，带着安小满走向远亲家。
　　安小满一看到赵沁，双眼发直，他呆呆观赏着赵沁，脑中有限的词库里，除了酷帅，找不到第二个更美好的形容词，倒是有一个不太上得了台面的“卧槽”能表达他此时满腔的惊叹。
　　赵沁亚麻色中分偏卷发，搭配着灰色卫衣，脚踩安小满妈妈永远不会给安小满买的纯白运动鞋。这一刻，安小满的人生忽然有了目标，他也要成为这样的帅哥。
　　“你都这么大了，还记得我吗？”赵沁余光不止一次瞟到安小满朝自己投来目光。
　　安小满摇了摇头，又点了点脑袋。
　　“你们又没正经接触，你又一年回不了家几趟，他哪里记得住？”安婶缓缓说道。
　　“赵沁一晃都这么大了。”苏琴英感慨着，“小满再过两三年也成年了。”
　　“过几年你也有事做了。“安婶打趣着。
　　“小满成绩怎么样？高中能考上吗？”
　　赵沁听长辈们交谈，暗想着安小满难不成也和他一样，是个早早走向社会的学渣？
　　“成绩不好，上次考试，英语一百五十分，才考了个零头。”
　　“其他科目呢？”
　　“语文一般，数学还不错，一百五十分能考一百二十左右，就是英语，不读不背，有一次在家向我背英语课文，叽里呱啦说一大堆，我听不懂，他张嘴来了一句‘八格牙路’我就知道他瞎背的。”
　　赵沁笑着和安小满说：“你毕业后，和我去上海吧，我带你学美发。”
　　“好啊。”安小满立马答应着，他巴不得从母亲身边逃走。
　　“我打算他初中毕业后给他找个职高学校读。”
　　苏琴英温柔地瞪眼提醒安小满。
　　“花钱读职高有什么意义？学生都去里面谈恋爱的，一人进去，一家三口毕业。”
　　赵沁说的苏琴英也有所耳闻，她夹了块牛肉放在碗里，“不读职高，出来能干嘛呢？”
　　“学手艺啊，像我学美发，好歹是一门技术，工资也高，上班也自由，有人来有钱挣，没人来玩手机，不比那些大学生出来进厂好？”
　　这句话，赵沁不知道说多少遍，他熟练自信地再次说出来，吸引得安小满对美发工作好感倍增，憧憬自己日后在这一行的发光发热。

　　下午莎莎和赵沁见完面后，莎莎成为安婶儿媳妇的可能性又回到了原点。
　　安婶气愤地坐在藤椅上，朝着苏琴英抱怨：“在外面养得眼光都野了，这个看不上，那个瞧不起，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岁数了？”
　　“还小嘛，赵沁长得好看，不愁找不到，你呀，就是太着急了。”
　　“能不着急嘛，他这样挑挑拣拣，我不抓紧点，等他岁数上去了，就是别人挑他了。”
　　“缘分的事不能着急。”苏琴英耐心安慰着。
　　安小满坐在苏琴英身旁等着赵沁，想和他说会话。
　　赵沁挂掉电话刚进屋，安小满还没来得及和他讲话，安婶抢了先：“你信我的，和她处处看，小女孩人不错的。”
　　“你去处吧，我不处。”赵沁不耐烦地说。
　　“你就说说，莎莎除了长得胖了些外，还有其他问题吗？”
　　“你就觉得，是个女的都能和我结婚。”
　　安婶一原先浑身的火气被儿子一句话整破防，她“噗嗤”笑出了声：“照片是她瘦的时候拍的，以后她减肥肯定就瘦回去了。”
　　赵沁白了母亲一眼，径直回屋。安小满见他走远，立马起身，跟了上去。
　　“哥。”安小满推门而进。
　　赵沁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来劝我？”
　　“不是的，哥，我也觉得那女的配不上你。”
　　赵沁笑着问她：“哪儿配不上？”
　　“又土又笨的。”
　　“你也看出来了？”
　　“对啊，配不上你。”
　　“真是我的好弟弟。”
　　“哥，你带我去学美发吧？”
　　赵沁收整了笑容，严肃地说：“你给我好好读书吧。”
　　“哥，我考不上高中。”
　　“你妈妈不是要给你读职高吗？”
　　“我不想去。”
　　安小满并不想把自己的困境讲与赵沁听，他掰扯着：“我想早点工作。”
　　“弟弟，”赵沁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口舌之欲害了安小满，“工作很累的，你得看人脸色，没有发言权。”
　　安小满一听，这不就是学校老师对学生的态度嘛！
　　“会被打，被骂吗？”
　　“不会打的，骂也不至于，就是做不好被说几句。”
　　“哪有什么！”安小满满不在乎地说道。
　　赵沁拍打了下安小满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道：“能读书就好好读，社会很残忍的。”
　　安小满听不懂赵沁的话，他问他：“哥，你号码给我。”
　　“干嘛？”
　　“你给我。”
　　“1·······”
　　安小满脏兮兮的手在半空中比划着，默默记背着赵沁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