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道》獭

141、第 141 章 你说得很对

　　离开大学这座美妙的象牙塔已经好几年了，屈繁尘做梦都没梦过重返校园，现实的洪流却将她推向其中。

　　有什么可以帮忙？当然有，你要上表演课。这么说太狭隘了，应该说你要系统性地学习有关表演的一切。
　　乔安舟说完便联系了东城大学电影学院的院长，一个不到五分钟的电话就能安排屈繁尘上三个月的课。

　　东城大学和诺亚的联系十分紧密。
　　学校每年都会给各大娱乐公司输送优秀的储备人才，虽然其中大概只有顶尖的一两人才能进入诺亚，但不妨碍诺亚和学校关系好——因为诺亚进行内部培训时常常会委托学校老师来授课。

　　至于为什么这次没有专门聘请老师来公司教你，而是让你去学校，是因为我不想引人注目。

　　乔安舟的解释在屈繁尘的耳边回响，她从靠近大学门口的地铁站出来，步行到学校门口，看着东大气势磅礴的大门，一丝紧张涌上心头。

　　在公司里上表演课会被其他人揣测是不是要单飞了，因此可能影响军心，但要是被抓到我来大学上课，结果都一样吧？
　　门口没有树荫，屈繁尘顶着烈日，在斜挎包中翻找乔安舟昨天给她的校园通行卡。

　　指尖从手帕纸包装划到薄荷糖盒，再过去是瓶装水，奇怪，通行卡在哪里？
　　屈繁尘用膝盖抵着包，准备细细寻找地时候跟门口的保安对上了视线。

　　学校保安的表情看上去非常严肃，门岗中间还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卫，也许是大学的国防生。
　　除了屈繁尘，校门口现在没有其他人，所以她沐浴在两人冷峻的目光下，顿感压力倍增。

　　屈繁尘装作若无其事，低头仔细翻找。
　　不需要用那种拷问犯人的眼光盯着我吧？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在翻找证件的路人。

　　希望通行卡消失的念头像一颗流星在天空中一闪而过。
　　要进入陌生的大学校园这件事带来的压力比屈繁尘想象中的要大许多。

　　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她在包底找到了，通行卡被所有东西压在了最底下。
　　屈繁尘深吸一口气，拿着证明自己通行合理性的卡片走向大门门岗，迎上保安的视线，强装镇定地问要在哪里刷卡？

　　保安指了指装着卡片感应装置的闸机。屈繁尘将卡片放在装置上，看见闸门打开后往前走，走出几步后突然折返回来询问保安：“不需要登记吗？”

　　保安微微皱眉，但很快回答说不需要，通行卡已经登记了个人信息。

　　屈繁尘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在保安脸上的疑惑加深前，快步离开了。
　　真害怕被当成捡到别人的卡片偷摸混进来的社会人士。屈繁尘一边自嘲一边打开手机地图，看着乔安舟给她发的课程表。

　　C栋教学楼4楼420教室。
　　不知道具体位置的屈繁尘打开手机地图，输入地址信息后发现从现在的位置过去，竟然要步行三十分钟。

　　乔安舟说东大很小，三十分钟能逛完整个校园，这个时间的衡量工具是开车三十分钟吗？
　　屈繁尘的目光在时间和地图指向两者间移动，如果不想第一天上课就迟到，她现在就要开始跑步。

　　大学很遥远，跑步也很遥远。
　　这两件事堆在屈繁尘的记忆深处，上面积压了许许多多的崭新记忆，现在俯下身将它们从厚重的记忆堆中揪出来，灰尘扑了屈繁尘一脸。

　　最近一个多月都是晴天，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
　　屈繁尘拉伸的时候瞄到了人行道地砖上的薄灰，那是来来往往穿梭的学生留下的足迹，而她是误入此地的闲散人士。

　　格格不入的感觉太强烈，被心情影响的肢体也变得紧张。
　　屈繁尘来上课的目的不是为了获得知识，只是为了履行和乔安舟的协议，说得再简单一点就是为了钱。

　　痛恨自己的不纯粹，在十六岁有这种行为还能被说是天真单纯，在二十六岁有这种行为就显得脑子有点不正常了。
　　谁会和钱过不去？养父的声音和态度恶劣的工友的声音同时响起，他们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不要紧张，停止自嘲，远离自我嫌弃。
　　屈繁尘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安慰那颗因为愧疚和自责变得无比躁动的心。

　　我通过正常途径进入学校，这里不是老家，不会有那些债主——而且已经委托律师了，要相信颜忆柏和那位律师可以帮我解决。

　　屈繁尘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跑前热身也做完了，正要起跑时听见了车子的鸣笛声。
　　老老实实走在人行道上的屈繁尘当然不觉得鸣笛声是冲着自己来的，所以她根本没有回头。

　　可是鸣笛声一连响了好几下，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屈繁尘才回头去看。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水蓝色的头盔，头盔上还有许多动物贴纸。头盔下面是被太阳镜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脸，屈繁尘匆忙扫了一眼，确信自己不认识之后就转身朝前跑了。

　　戴着头盔的女生看到屈繁尘回头，才停止鸣笛，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想要对话的对象逃跑了。

　　“为什么逃跑？”她轻声呼喊，但屈繁尘毫无反应，显然没听见。
　　她沿着人行道旁边的非机动车道往前开，没一会儿就追上了正在跑步的屈繁尘。

　　目视前方的屈繁尘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在和自己对话，因为临近上课时间，一路上有很多赶往教学楼的学生。

　　地图显示要往右边拐，下台阶然后再继续走八百米。屈繁尘根据地图指示准备右拐，正要飞驰，却被人拉住了挎包背带。

　　“黑尘老师。”
　　清脆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屈繁尘听见有人喊自己虚拟角色的名字，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虚拟角色的外表和她真实的样貌天差地别，谁能想到黑长直腹黑天使在现实里是淳朴老实的黄毛打工皇帝？

　　不可能有粉丝凭着我的脸认出我的身份，所以叫住我的肯定是有工作来往的人。不过可能还有其他可能性？是娱乐新闻的狗仔还是？

　　充满疑惑的屈繁尘缓缓回过头，谨慎起见，想说同学你认错人了，但对方抢先开口了。

　　“才隔多久就不记得我了？好伤心啊。”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竟然没有联系我，我还跟队里其他人打赌，说你一定会联系我。”

　　“因为你，我赌输了，被迫清空了她们的购物车。”
　　她揪着屈繁尘的挎包背带说个不停，屈繁尘听得云里雾里，盯着她的眼睛觉得有点熟悉但一下子想不起她的名字。

　　“怎么一直不说话？不会是被我的美貌石化了吧？哎呀，最近说话一不小心就会扯到最新发售的单曲，里面引用了美杜莎的概念……你有在听吗？”

　　屈繁尘眼神闪躲，满脑子想的都是快迟到的事情：“听什么？”

　　她不满屈繁尘的回答，握紧带子将屈繁尘朝自己这边拽了一下：“E团的最新单曲和我刚才说的话。”

　　E团……这双眼睛，联系……
　　屈繁尘将几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察觉之后像被闪电击中一般震惊。
　　她难以置信地念出对方的名字：“仙藻？”

　　“现在才发现是我，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仙藻佯装生气，鼓起脸颊，但被口罩挡住了，屈繁尘根本看不到。

　　“那些事情之后再说，我现在有点急事。”
　　屈繁尘瞄了一眼手机，本就为数不多的时间又流逝了许多，接下来不能跑出飞人般的成绩，她真的会迟到。

　　“什么急事？你也要上课吗？”仙藻眉毛一挑，眼睛弯得像月牙，“你的教室在C教？”

　　也——屈繁尘敏锐捕捉到关键字，又听见她用教学楼的简称，猜测她多半是东大的学生。

　　仙藻用没有抓着屈繁尘的另一只手指了指停在路边的电动车：“坐上来，我载你过去。骑车只要八分钟，绝对不会迟到哦。”

　　不知道其他人懂不懂一直在野外独自修炼的妖怪突然有了人类师傅是什么感受，现在坐在仙藻电动车后座的屈繁尘突然感觉自己能懂。

　　她是一个误入此地的闯入者，刚好碰到曾经打过交道的“熟人”，在陌生的环境下很自然会跟着“熟人”走。

　　仙藻一路上叽叽喳喳跟屈繁尘搭话，屈繁尘坐在她的车上反省自己是不是做了错误的决定。
　　因为仙藻的车速比外卖骑手都快，就算戴上了仙藻给的白色头盔，头发还是被高速行进产生的强风吹得十分凌乱。

　　“你真的不抱紧我吗？前面有减速带哦，不抓紧的话可能会被颠飞。”仙藻说得正经，但没有克制语调中的笑意。

　　屈繁尘抓着电动车车身旁的护杠，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遇到减速带，正确处理方式是减速而不是抱紧吧？”

　　“你说得很对。”仙藻点点头，在离减速带还有五十米的时候转动把手加速，笑得十分开心，“但我不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