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道》獭

112、第 112 章 你现在像一

　　玉清佳在屈繁尘心中的形象已经从起初的人中龙凤变成了一只嗡嗡乱飞的苍蝇，有些时候也像蚊子。

　　想法新奇，充满才气是真的，可端庄大方的形象是演出来的，稍微接触一段时间就能发现玉清佳喜欢捉弄人的本性。她的捉弄不会直击面门，但会让人心烦意乱。

　　被她捉弄的感觉真的很像有只苍蝇围着你打转，挥手驱赶又赶不走，伸手拍打又会吃力不讨好地沾上一手脏污。

　　屈繁尘在苍蝇馆子就餐的时候确实会碰到苍蝇，但只要饭里没有苍蝇，她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边吃边做心理建设。在内心默念不要对物美价廉的快餐要求太多，毕竟好吃、便宜、卫生是不可能三角。

　　所以屈繁尘在大多数时候都会忽略玉清佳的问题，装听不见或者选择性回答。屈繁尘对这一套行为模式已经轻车熟路，因为她也是这么对待乔安舟的。

　　但是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闭上眼睛可以催眠视觉，但不能麻痹听觉。烦人的餐馆苍蝇摇身一变，变成了蚊帐里的花腿蚊子，嗡嗡鸣叫着寻觅美餐。

　　屈繁尘不能一巴掌拍死玉清佳，因为她近似于乔安舟的“宠物”。虽然这么形容可能不太恰当，因为玉清佳不是完全的坏虫，和乔安舟不存在暧昧关系，但屈繁尘已经在心里做了有失偏颇的认定。

　　打工久了，屈繁尘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修炼得炉火纯青。她看向玉清佳的眼神没有掺杂一丝心中的烦闷，用视线回应告知对方自己听到了她说的话，但不打算回答。

　　玉清佳先是搞差了申音希和杜灯绮的心情，现在又将矛头对准屈繁尘，慕容昼再怎么想帮她一起缓和气氛都是徒劳无功。
　　而且慕容昼不喜欢别人提起屈繁尘和乔安舟存在暧昧关系的话题，所以她也和其他人一样陷入了沉默。

　　玉清佳见众人一言不发，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在低头玩手机，只有正在喝水的舞蹈老师用看热闹的表情看着她。

　　“看来你们今天已经累到说不出话了，可以早点下班哦。今晚没有直播安排，你们可以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
　　完全没有被众人的沉默感染，玉清佳又夸了一遍她们，然后匆匆离开了。

　　没有被人指出前不觉得，一旦被指出，就像开启了龙宫乙姬赠予的宝盒，长时间积累的疲惫一涌而出席卷全身，让人丧失了所有力气。
　　本来轻飘飘的水瓶现在仿佛有千斤重，杜灯绮握着水瓶的手被重量拽着往下垂，感觉自己困得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马上睡着。

　　可黑暗之中有一团黑白灰混杂的东西正在发出有节奏的噪音，像搜寻不到任何讯号的电视屏幕显示的内容。杜灯绮知道这团模糊不清的东西是因为玉清佳和申音希的对话诞生的——她很疑惑她们为什么会提到圆音，申音希的态度为什么充满敌意？

　　可惜仅靠个人想象没办法得到答案，杜灯绮想要知道事情的原委，只能询问申音希或玉清佳。

　　要曾经的被害人和加害者的共犯一起讨论另一个加害者相关的事情，听上去完全是不可能事件。纵使在杜灯绮和申音希关系稍微缓和的现在，再加上她知道了申音希是她的粉丝这件事，综合判断下来也很难消除她对申音希的警戒心。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非常贴切地形容了杜灯绮对申音希的态度。
　　她试着不去怨恨申音希，已经非常努力地尝试了并确实有些成效，但让她跨越爱恨的边界向申音希展示稍微正面的情感，还是太难了。

　　杜灯绮不是没尝试过。
　　答应让申音希送她回家，还和她一起吃火锅，一连串的事情搅在一团，可能让申音希产生了她们的关系能恢复当初的错觉。

　　不好意思，不可能的。杜灯绮每每想起上次和申音希亲密接触的事情，都会责骂自己，骂自己不该一时心软，让申音希有机可乘。
　　尝到钻空子甜头的人不肯放弃，死缠烂打让杜灯绮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一定要冷处理。

　　所以她不能找申音希讨论关于圆音的事情。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杜灯绮突然松了口气，她不必同时面对加害者与它的帮凶了。

　　但是另一个选择不见得有多好。
　　就算找到机会和玉清佳独处，她会不会对自己说实话，杜灯绮不能确定。

　　一个是曾经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不会说话的石头，另一个是狡猾程度和乔安舟有得一拼的喜欢捉弄人的狐狸。
　　老天，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我只能询问两者之一才能得知真相吗？

　　脑内电视的杂音越来越大，积极寻找其他可能展现内容的频道，但想得越多，思考负担就越重。
　　杜灯绮忍不住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一旁的慕容昼看见了以为她嫌她们太吵闹，紧闭双唇随之沉默。

　　本来在和慕容昼讨论晚饭要吃什么的屈繁尘见此情景，用空的宝矿力瓶子点了点杜灯绮的手背：“在干嘛？你现在像一幅世界名画。”

　　杜灯绮回过神来，随便说了一幅家喻户晓的名画名字：“《蒙娜丽莎》？”

　　屈繁尘摇摇头表示否定，随即说出正确答案：“是《呐喊》。”

　　杜灯绮才意识到自己为了躲避脑中的杂音，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她放下双手，左右摇晃脑袋驱除杂音，让注意力回到当下。

　　没看到预想的场景，慕容昼非常冷静地拱火：“小尘竟然没有被打。”

　　“不要把小绮想得那么暴力好吗？曾经的国民偶像，如太阳般……好痛，不准突然袭击。”话说到一半被杜灯绮弹额头的屈繁尘吃痛后退了几步，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我被弹傻了，接下来一个星期……不，一个月吧，不能上班。小绮替我上班然后我的工资正常发放。”

　　面向墙壁的杜灯绮转过身来，眺望窗户外面的天色，一脸担心地看着屈繁尘：“天还没黑呢，怎么开始说梦话了？”

　　方才在杜灯绮脸上看见的阴霾一扫而空，屈繁尘放心不少，用悠哉的语气说：“白天做白日梦很正常啊。”

　　“你们刚才说到哪？”情绪问题暂时被搁置，饥饿感就涌了上来，杜灯绮问出了关心的问题，“今晚吃什么？”

　　“刚刚我和小昼讨论半天没有得出结果。”屈繁尘想起自己遗漏了重要的信息，又接着说，“音希姐已经离开了，在舞蹈老师宣布今天可以提前下课之后就走了。我有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但是她说没有胃口，要回家休息。”

　　杜灯绮知道屈繁尘提及申音希的用意和玉清佳那种恶作剧性质的不一样。屈繁尘想尽可能地照顾每一个人，她总是提醒大家要记得喝水，出去买了什么吃的都会带回来分享。

　　所以申音希的名字从屈繁尘嘴巴里说出来，不会让杜灯绮心生反感。她轻微颔首表示知情，随即对屈繁尘和慕容昼露出笑容：“既然你们想不到要吃什么，不如听我的！我们去吃麻辣烫吧！”

　　*

　　“很难想象曾经的……”坐在粉红色塑料凳上的屈繁尘压低了声音，“国民人气偶像竟然爱吃路边摊。”

　　杜灯绮用指尖戳了戳屈繁尘面前的红色号码牌，对她翻了个白眼：“五十五块钱的麻辣烫堵不住你的嘴啊？”

　　“现在还没吃上，我不能用西北风堵住嘴，而且今天好像在刮东南风。”屈繁尘通过透明的帘子看着老板在后厨里忙活的身影，絮絮叨叨地说，“麻辣烫要吃饱真的很贵。所以比起麻辣烫我会选择性价比更高的黄焖鸡米饭，有优质蛋白质，膳食纤维，还有碳水。”

　　安安静静端坐在屈繁尘旁边的慕容昼点了点头：“只是随便夹了一点蔬菜就要四十块。”

　　四十块对你来说也不算贵吧！
　　杜灯绮想起上次帮忙收拾慕容昼带来的甜点垃圾，无意中瞄到袋子里的标签标价，那些甜得她吃一小块可以踢五小时正步的甜点，价格竟然是她一个月的房租。

　　说不定小昼的金钱观念发生了变化——孩子长大了知道挣钱不容易了。
　　杜灯绮竭力忍住想要吐槽的心情，但没办法忍住说教：“所以我刚才让你们在夹菜的时候抖抖水，你们都不听，沾了水的菜叶很重的。”

　　屈繁尘说明了没有听取过来人劝告的原因：“你刚才抖水的时候老板的脸色很恐怖，我不敢效仿。”

　　刚才跟在屈繁尘后面有样学样的慕容昼再次附和：“我也是。”

　　“老板天生长那样啦，不是不开心。”作为这家麻辣烫店的常客，杜灯绮解释了几句。

　　屈繁尘听完之后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我要是一份麻辣烫单价至少能卖四十块往上，我应该挺开心的——现在我相信你的说法了，但你要老实交代，你有没有收受回扣？还是你加盟了这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