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道》獭

102、第 102 章

　　白天说了太多话的乔安舟似乎耗尽了所有电量，回程路上一言不发。屈繁尘以为这种沉默会持续一整夜，因为乔安舟明显心情不好。

　　屈繁尘识相地保持沉默，为了帮乔安舟节省电量，没有主动发起话题。
　　她下车后跟在乔安舟身后，虽然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她走路的速度不像以前那么快。

　　夏夜晚风轻轻柔柔拂过两人的脸颊，屈繁尘闻到乔安舟身上淡淡的海洋水生香的气味，恍惚间有种夜晚在海边漫步，被海浪打湿脚踝的错觉。

　　她亦步亦趋地跟随她进入室内。乔安舟开门后没有开灯，在原地站定没有继续往前，屈繁尘被前进的惯性往前扯，险些要撞上乔安舟。

　　取代碰撞的是用力的拥抱，乔安舟猛地转身，关门，手搭在屈繁尘的腰上，扯着她的衣服将她拉向自己，这些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不得不让人怀疑早有预谋。

　　被海浪席卷落入海洋中心的屈繁尘听见乔安舟在她的耳边轻声言语：“如果今晚我没有到更衣室接你，你会跟谁回家？”

　　乔安舟抱得很紧，两人的心贴得很近，屈繁尘甚至感觉得到她们心脏跳动频率快得不相上下。
　　也许只是错觉，但屈繁尘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乔安舟对她的依恋。她抬起手轻抚乔安舟的背，为了安抚她的不安，语调轻柔平缓：“我会自己回家。”

　　乔安舟没再言语，把脸埋进屈繁尘的脖颈里，贪婪地吸取她的气味。
　　屈繁尘担心自己身上全是汗臭，手滑至乔安舟腰间，虚虚地搭在她的腰上，想推开她，但乔安舟却抱得更紧了。

　　“是香的。”察觉到屈繁尘想要挣脱的原因，乔安舟为了安抚她，低声说，“再抱一会儿，不要逃。”

　　只要乔安舟下令，她们可以做更亲密的事情——协议里有规定，而且她们确实做过了。为什么现在只是拥抱，她不想要更多吗？
　　屈繁尘不知道乔安舟在想什么，两人的心贴得很近，但灵魂隔得很远，令她捉摸不透。

　　想要触摸她，想要和她接吻，想要更多。
　　好感的植物萌芽后每天都在渴望亲密接触的养料，但屈繁尘时刻提醒自己这株长在悬崖峭壁上的植物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刻意忽视了它的需求。

　　乔安舟在乔沐阳面前公开关系，在杜灯绮她们面前想要隐藏，这些自相矛盾的行为背后有什么深意，屈繁尘并不理解。

　　她是阴晴不定的天气，一会儿晴一会儿雨，屈繁尘只能被动接受，没办法主动索取——长在地上的植物怎么可能碰得到高高在上的天呢？
　　暴涨的海水退潮，乔安舟松开屈繁尘，只留下屈繁尘面对沙滩上散落一地的心事。

　　骨折期间不能侧卧，屈繁尘平躺着睡了两个月，现在依旧维持着这样的睡姿。再加上她睡觉的时候一动不动，乔安舟打趣说要是被子遮住屈繁尘的脸，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床上睡了个人。

　　与有着老实睡相的屈繁尘不同，乔安舟动作比较多。关掉卧室灯之后，闭上眼睛的屈繁尘感觉更敏锐了，察觉到乔安舟翻身侧躺面向她，呼吸轻轻掠过自己脸颊。

　　乔安舟最近睡前都会说屈繁尘体温太高，要跟她保持距离，但睡醒后总能发现原本躺在床边另一侧的自己会滚到这一侧的屈繁尘身边。
　　她对此的解释是：空调开了一整夜，房间变得越来越冷，人睡着睡着就会寻找热源。

　　屈繁尘其实不需要解释。乔安舟解释得越多，只会让屈繁尘以为她对自己所做的亲密举动，出发点都不是喜欢——这一点让屈繁尘很难过，但她只能独自吞咽这份难过。

　　今天不一样，和那些乔安舟背对着她的夜晚不一样。乔安舟从侧面抱住了屈繁尘，手搭在屈繁尘的胯骨上，指尖恰好点在屈繁尘贴着腿边的手掌心，弄得屈繁尘有点痒。
　　接触的热意让屈繁尘的手心渗出一点点细汗，她动了动手指，在移动之前被乔安舟握住了。

　　乔安舟像一只捕猎食物的八爪鱼，和她十指紧扣的同时把脚搭在她身上，又有点像玩弄木天蓼玩具的小猫，紧紧抱着她不肯撒手。

　　只是拥抱而已，别想太多。
　　屈繁尘紧闭眼睛，不去看乔安舟的表情，生怕自己在误会和妄想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在寂静的黑夜里，她只听得到乔安舟和自己的呼吸声。白日训练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把有节奏的呼吸声当成了白噪音，屈繁尘很快睡着了。

　　习惯了黑暗之后，多多少少能在黑暗中看清一点人的轮廓。乔安舟看着独自入睡的屈繁尘的侧脸，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撩起屈繁尘的发尾，再用发尾轻抚酣睡者的鼻尖。
　　可惜屈繁尘只是微微摆了摆头，没有醒来。

　　乔安舟停止了恶作剧，学着屈繁尘的样子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尝试入睡，但不知道过了多久依然神志清醒。
　　果然，平躺不适合我。乔安舟再次靠向屈繁尘，整个人往下睡了一点，额头刚好抵在屈繁尘的肩膀上。

　　她之前说屈繁尘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屈繁尘抬手闻了闻，自认为什么味道都没有。

　　明明有啊，是太阳的香气。
　　乔安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把别人比作太阳，害羞和难为情在心里打转，让她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她为了搪塞自己，找了个借口——可能是屈繁尘在任何时候手心都是热的，才给了她这种错觉。

　　太阳的香气其实是螨虫尸体的味道。
　　屈繁尘说得一板一眼，乔安舟说她煞风景。

　　不够浪漫是我的问题——屈繁尘找补的说辞在乔安舟的脑海中盘旋，一同出现的还有屈繁尘在直播时为了CP营业说的话。
　　和杜灯绮、慕容昼卖CP时不是挺会说话吗？乔安舟知道玉清佳的导演风格，她们都一样鼓励演员在台词方面自由发挥。而且直播要说的话比电影台词更多，玉清佳根本不可能给她们详细到每一句的台本。

　　工作的时候会说甜言蜜语，怎么到我这里变成哑巴了？我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吧，怎么不对我说说？睡不着的乔安舟越想越气，隔着屈繁尘的睡衣咬了一口她的肩头。

　　*

　　屈繁尘难得比乔安舟醒得早，睁开朦胧的睡眼，恍惚中察觉今日和往日不一样的地方是乔安舟没有靠在自己旁边。
　　撇去心里的失落不谈，这样起床的时候比较方便，不用担心会惊醒乔安舟。

　　屈繁尘拿起浴室里的脏衣篓，里面装着两个人昨晚换下来的衣物。
　　虽然乔安舟说过每星期都会有专人上门保洁，不用屈繁尘操心洗衣服的事情，但夏季衣物因为汗渍很容易发霉，屈繁尘没办法无动于衷。

　　乔安舟发现屈繁尘会偷偷洗衣服，是因为阿姨随口问了问，问她最近脏衣篓里都没衣服要洗，是不是都送去干洗了。

　　这块是你一直在负责的——乔安舟打下一行字后又删了，阿姨没洗衣服，自己没洗衣服，那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乔安舟在屈繁尘的休息日里称自己要出门上班，然后二十分钟过后杀了个回马枪，刚好抓到正在手搓衬衫领口的屈繁尘。

　　“你是田螺姑娘吗？为什么会偷偷帮我洗衣服啊。这种事情交给阿姨就好了，自己洗衣多累啊。”乔安舟问屈繁尘剩下的衣服在哪，让她把所有衣服都丢进洗衣机里，不要累着。

　　双手沾满泡泡的屈繁尘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半天之后说：“怎么说呢……每天不多干点儿活，每个月却能领那么多钱，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屈繁尘隔三差五都会担心乔安舟意识到她们之间的交易是赔本买卖，然后一脚把她踹出大门。

　　乔安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伸手触摸屈繁尘的额头：“轻轻松松赚钱不好吗？怎么会有想干活的人，你没发烧吧？”

　　这件事的结局是乔安舟允许屈繁尘继续干活，但勒令她必须使用洗衣机。

　　洗衣机洗坏了怎么办？
　　再买一件呗。
　　乔安舟的财力让屈繁尘相信她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但她不想弄坏乔安舟的衣服，所以遇到特殊材质的衣服时，还是会偷偷手洗。

　　先把能放进洗衣机的衣服放进去，在等待洗衣机洗衣的时间里手洗，节省时间。屈繁尘把衣服放进洗衣机之前，会掏一掏衣服口袋，生怕里面有什么贵重物品或者纸巾。
　　贵重物品譬如乔安舟的项链戒指，万一丢进洗衣机里，被刮花了，她好不容易攒的钱可能会赔个精光。至于为什么要清理纸巾——她不想一打开洗衣机，就看见沾满纸巾碎屑的衣服。

　　屈繁尘之前提醒过乔安舟几次，洗澡之前摘项链戒指时可以顺手把它们放在洗手台旁边，不要一股脑儿地塞进裤子口袋里。
　　乔安舟很听话，所以屈繁尘最近都没有摸到这些贵重物品了，但今天突然摸到了一块方形的东西。

　　她掏出来定睛一看，是空空如也的薄荷糖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