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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赵将军篇 ...

  •   ---------------赵将军篇----------------------

      我走出苏青的医馆,站在门口。

      黑鹰蹲在我手臂上,小脑袋蹭着我的脸。

      然后对着自己的脚腕鸣叫一声。

      我低头一看,它的脚腕被人栓了一条红绳,上面系着一个小纸条。

      我看也没看,解开丢在一边,抬手拍着黑鹰的头,训斥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下次要是再随随便便被人抓住,爷剥了你的皮!哦,不对,是拔光你的毛,做烤鹰吃!”

      它貌似被我训的委屈,长鸣一声,振翅而起。

      翅膀略过我的眼睛,扇起一阵风。

      我半眯着眼,好像看到不远处的宫殿檐角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一身黑衣,腰间佩着一块银色的腰牌,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收回视线,我转身离开。

      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小太监朝我跑来,跑得气喘吁吁的。

      我眯了眯眼,看清,是我的贴身小太监,小安子。

      小安子快步跑到我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太子殿下,赵伯雅,赵将军回来了,现在在王上的永宁宫呢。”

      我疑惑不解:“他回来就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跑来找我-干什么?”

      小安子拼命摇着头,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才咽着口水说:“不,不知道,反正王上通知人来找您去永宁宫。”

      我听了小安子的话,轻轻哦了一声,不以为意,继续慢悠悠地朝前走。

      小安子急的不行,不停催促。

      我嫌他烦,跳到了房顶上,继续双手插在袖子里,不急不缓地走。

      小安子不会武功,只能在下面急的跳脚,但够不着我。

      冬日的风很冷,吹在脸上生疼,我盯着在我头顶上盘旋飞舞的黑影,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个白衣红缨的俊朗青年翻身挡在了我面前,我定睛一看,是赵伯雅啊。

      他静静地看着我,一双漂亮的眸子,微光闪动。

      我勾唇一笑,招呼道:“哟,好久不见啊,伯雅。”

      他也抿唇浅笑,低低地说了声,“太子殿下,我回来了。”

      他的眼睛盯着我不放,好似在期待我能说些欢迎的话,但我却早已不会自作多情了,只是浅笑着问他:“回来了,去见过我弟弟了吗?”

      赵伯雅一顿,没说话。

      “你去找他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我说完翻身下了屋檐,在青石板路上慢慢走。

      黑鹰也鸣叫一声,落到了我肩膀上。

      我乐颠颠地朝前走。

      赵伯雅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似乎欲言又止。

      我停下脚步,笑问:“赵将军不是军务繁忙吗,怎么跟着我这么一个闲人?”

      赵伯雅垂眸抿唇,长长的睫毛和小时候一样,又浓又密,像鸦羽一样。

      若是小时候,我早就心软了,可是如今,我连心都没有了,又用哪里软呢?

      赵伯雅比我大两岁,他的母亲是我的奶娘,他从小就是我的伴读。

      和我的调皮捣蛋不一样,他从小性子就沉稳的不像话。

      也许是和他母亲身体不好,总是卧病在床有关。

      我听说赵伯雅的母亲身体原本是极好的,可是有次在战场上为赵明礼,也就是赵伯雅的父亲,秦国的德威将军挡箭,身受重伤,自那以后,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但即便如此,他母亲还是能把他父亲打得上蹿下跳,鼻青脸肿。

      当时赵明礼教我轻功,有一日他一路飞到东宫,落在我的面前,无比庆幸地说:“轻功真是一个好东西,不仅去哪都很方便,关键时刻还能逃跑保命!”

      他说保命时的熊样,我至今印象深刻。

      我问赵明礼:“赵大将军,你这么好的轻功,为什么还总是被奶娘打肿脸?”

      他满脸自傲的回道:“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对媳妇使用武功,武功那都是对外人用的!”

      我想不明白,明明那么一个爱护妻子的男人,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妻子刚刚去世,就从青楼里接回了一个花魁?

      甚至对于花魁虐待自己前妻留下的孩子时,选择视而不见?

      那时,奶娘的身子山河日下,伯雅每天都忧心忡忡。

      直到有一天,他哭着跑进了东宫,将我拉到奶娘病床前。

      奶娘吊着最后一口气等着我,我一到,她便朝我伸手,紧紧的拉着我交代:“太子殿下,伯雅这个孩子,心重,别人对他好一分,他会还别人十分。我怕他以后被人骗,您多顾着他几分,行吗?“

      我当时觉得奶娘说得对,便点头答应了。

      后来,我却觉得赵伯雅不是心重,是心狠,是一个永远都喂不熟的白眼狼!

      为了对奶娘的承诺,我大闹德威将军三次,也因为他被母亲打得四次下不了床,其中一次差点死了。

      第一次,是我得知赵明礼从青楼楚馆里接回了一个花魁,大张旗鼓的娶进家门。

      我当时八岁,武功已经小有成就,提着宝剑,就闯进了成亲现场,一剑挑了赵明礼的酒碗。

      所有参加的人,朝我哗啦啦跪了一地。

      我举剑要杀了花魁,却被赵伯雅拦住,他说:“父亲娶妻不犯法,即使是太子殿下也不能藐视秦国律法,随意杀人。”

      我被他气得半死,狠狠地甩袖而去。

      后来母亲知道后,说太子顽劣,抽了我十五鞭荆条,罚我抄书十遍,这事才算过去。

      第二次,是我得知那个花魁生了孩子,本来她生不生孩子与我无关。

      可谁知赵明礼这个东西,竟然把奶娘预留给自己孩子的名字——“仲雅”给了那个花魁的孩子。

      虽然奶娘的那个孩子还没出世,就夭折了。

      奶娘名字里带“雅”,仲雅是伯雅弟弟的名字,他一个负心汉和花魁的孩子也配?

      我又一次提剑上门,一剑抵在婴儿的脖子上,“赵明礼,你要是不给这个娃儿重新换个名,我就让他带着这个名字去见奶娘,你信不信?!!”

      赵明礼改了,而我也被母亲打了三十荆条,罚跪三天。

      第三次,也是最严重的一次。

      那次是夏天,我们在太傅课堂上上课,赵伯雅突然惨白着脸昏倒。

      我以为他中暑,一把扯开了他的衣服,结果发现赵伯雅一身青紫,浑身的伤口。

      我记得萧思情的宫殿里有一座灵泉,于是将赵伯雅抱进了萧思情的宫殿,想用药泉给他治疗伤口。

      但没成想,打扰到了正在练功的萧思情,害的他差点走火入魔。

      即便后来我耗尽内力将萧思情调理得无碍,还是却被怒气冲冲的母亲一脚踹飞。

      那一脚,差点要了我命。

      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我一睁眼,就看到赵伯雅面色冰冷的坐在我的床边。

      我以为他担心我,咧嘴一笑:“没什么大事,母亲那一脚没用力。”

      赵伯雅古井无波的看了我一眼,开口:“太子殿下不必为我如此费心。”

      我咧嘴一笑,没放在心上。

      奶娘不在,赵明礼这个背信弃义的负心汉也出去打仗了,现在德威将军府是那个歹毒的花魁当家做主,要是我再不为伯雅出头,怕他要被欺负死。

      赵伯雅就是个锯嘴葫芦,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说。

      我伤好之后,为了一劳永逸,解决后患,直接在下学之后,抄着鞭子,将赵老二绑起来,挂到了德威将军的门口。

      让他那个花魁母亲出门来接,并警告她,“你要是再敢对赵伯雅动手,我要了他儿子的狗命!”

      谁知道,赵伯雅在得知这件事后,不仅不感激我,还皱着眉把我数落了一顿,大致意思是,我是堂堂太子,怎么能做这么多荒唐事。

      最后,一旁看了全程的苏青用一句话总结:“太子殿下,他这是在说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

      我瞪了苏青一眼,说:“屁,你这句话岂不是把我和他都骂进去了?我是狗,他是耗子?”

      苏青翻了个白眼,没理我,走开了。

      虽然赵伯雅将我气的要命,可我还是不能不管他。

      毕竟他母亲将他托付给我了,不是。

      我第四次挨打,也是最后一次因为赵伯雅挨打,是因为赵老二那个狠毒的花魁母亲。

      赵老二那个混小子,我明明没有抽他鞭子,他那个花魁母亲为了陷害我,狠心在赵老二身上硬生生抽了十道血鞭。

      并状告太子无德,擅自殴打大臣之子。

      母亲将我倒吊在东宫门前,一如我将赵老二吊在德威将军门前一样,还狠狠地抽了我五十鞭。

      抽的我皮开肉绽,成了个血人。

      母亲甩下鞭子,问:“敢不敢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痛哭流涕,求饶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等苏青将我的伤治的七七八八的时候,我又将赵老二堵在了下学的路上,也没打他,就是在他身上挂了几条拔了牙的毒蛇,并警告他:”有什么仇恨冲我来,要是再敢对赵伯雅动手,我真的能要了他们娘俩的命!”

      他被我吓的屎尿流了一地。

      等第二天上学,找老二的花魁母亲特地找上我道歉。

      我看着她花容失色的脸,笑着问她:“被窝里的蛇感觉怎么样?杨将军在外征战,你在家中定是寂寞难耐,不要找些不三不四的人,如果要找,本太子帮你找些蛇虫鼠豹也是可以的。”

      她像是看恶魔一样看着我。

      我一回头,赵伯雅也站在那里,铁青着脸,我有些不知所措,他如此风光霁月,重礼明德,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肯定被他所不耻。

      果不其然,他举起巴掌想要打我,最终没动手,气得一甩袖子,破口大骂道:“下流!无耻!”转身离开。

      我猜到是苏青告密,要不然赵伯雅怎么会听个正着?

      我心中气愤,一脚踹开御医院的大门,苏青正在晒药。

      我一进门就大叫:“苏青你这个好样的!是不是你告诉赵伯雅去偷听的!”

      苏青呵呵笑了两声,阴恻恻的说:“太子殿下如此为他殚精竭虑,费尽心机,为了护他不受欺辱,用些手段又有何妨?赵伯雅他就是个死板的榆木疙瘩,天天讲究什么礼义廉耻,君子德行,太子殿下你管他作甚!你看你帮了他,他却不耻你的手段,殊不知,对付阴人,就是得阴毒才行!”

      苏青边说着边伸出了舌头舔了舔自己的虎牙,一副毒蛇嗜血的模样,看得我一阵恶寒。

      跟谁做敌人,也不能和他做敌人。

      我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到了房间后,我把自己抛在床上,仔细思考起来,有些为苏青的性格忧心,但也想不到什么好的方法,便不再思索。

      哎,至于赵伯雅,护着他的这些年,我心神俱疲,最后想,还是顺其自然,自求多福吧。之后便渐渐远离他了。

      可是当我听闻他被母后派去西边打仗的时候,还是担忧不已,便想送他一只大雁,用来传信。

      后来小安子和我说,只有向人求亲时才会打大雁送去,当做聘礼。

      于是我将大雁改为老鹰。

      当我爬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爬上了紫夏峰,掏了一窝老鹰蛋,灰头土脸回来的时候,却正好撞见他和弟弟互诉衷肠。

      他对萧思情说:“太子殿下只是王上为您竖的挡箭牌,您才是王上心中唯一一个继承王位的人选。如今受些委屈,还请您稍稍忍耐,卑职此番前去攻打楚国,只是为了立些军功,得了威望,将来好辅佐您登上王位。”

      我也不知当时脑中想了什么,只是紧紧怀里的一窝鸟蛋,转身走了。

      老鹰最终也没送出去,倒是秦国太子顽劣,不顾生死爬天下第一险峰紫夏峰,只为掏鸟蛋的名声传遍了天下。

      自此,天下人皆知,秦国太子顽劣,二王子才德兼备,民心所向。

      老鹰一窝四颗蛋,我准备还回去,但又不甘心心血白费,也担心四只小鹰不能全活,便挑了个个头最小的留下,剩下的又给他还了回去。

      不巧的是,还鸟窝的时候,撞上了气急败坏的鹰妈妈,被啄了满头的血,我也不敢还手,任由她啄。

      最后,我手心里捧着最小的一颗蛋,顶着狼狈的头到御医院,请苏青帮我包扎。

      那时我还不知道他在给我下毒。

      苏青一见我就乐开了花。

      从小到大,他就乐意看见我倒霉,只要我一倒霉,他就开心。

      我要是不倒霉,他会想尽办法让我倒霉。

      我也不知自己何时得罪过他。

      明明在他还是个小小药童,因晒错珍贵草药,被老师责骂惩罚的时候,是我替他扛了雷,母后的三十条荆棘藤,将我打的半个月下不了床。

      他却从不感谢我,还将我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嘴上骂的欢快,下手却很温柔。

      他的手因为我常年采洛河边香草茎为他做香囊,带着一股洛河水的清香和温凉。

      当苏青帮我包扎完,地上掉了一地的长发,发根处还带着血。

      苏青皱眉问我:“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弄得这一身伤?”

      我将手心里捧着的老鹰蛋给他看,他的眼睛一亮。

      我连忙收回,双手捂住,藏到身后:“这个不能吃!我要把它孵出来!”

      “呵呵,你是老母鸡吗?还孵蛋,你知道怎么孵蛋吗?咯咯哒,咯咯哒……”

      苏青边学着老母鸡叫,边收拾了药箱。

      我不乐意他高兴,反驳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孵过蛋?你身上那条白花蛇,就是我孵出来的呢!”

      苏青气急:“你不说还好,一说话我就想毒死你!啊,要不是你当初把他放到温泉里要吃煮蛋,它会是白的吗!!师傅留给我的,全天下唯一一条黑玉蛇,活生生被你用温泉给煮出来了,你还有脸说!”

      他说着甩手,袖箭射出,我护着手里的蛋,翻身躲过。

      他气的在后面大骂,我却没心情和他斗嘴。

      轻功一展,回到了东宫,太子寝殿。

      回到房间,吩咐小安子给我上一个暖炉。

      小安子一脸懵逼的问我:“主子,您想做什么?”

      我抬头看看七八月的太阳,对他说:“你主子要孵蛋!快去,别废话!”

      自此天下就又多了一个传言,据说脑子不好的太子殿下,七八月里,抱着个暖炉,裹着这被窝在东宫里孵蛋。

      西方明明还在大乱,秦国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他倒好,整日里吃喝玩乐,斗鸡走狗,不干正事。

      话说王上为什么还不废了这个废物太子呢?

      要是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那定然会有另外一个类似百晓生一样的人物,摇着手里的扇子,乐呵呵地说着王家秘辛:“据听说,这个太子殿下,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武功奇高,据说从他三岁开始,就有无数刺客暗杀,都败在他的手里,有来无回。

      想必王上留着他,也是想让他护着王宫一片安宁吧。

      等二王子长大了,也许就用不着他了!”

      我时常在酒楼茶肆听到类似的言论,可惜的是,他们说得都是对的。

      我背着双手在咸阳街上闲逛,头顶一只黑色的老鹰盘旋。那些谈论国家大事的老百姓也是眼光毒辣,只可惜,我小时候却是不懂。

      做了一段时间惊才艳艳的太子,差点死在母亲的手里,我才明白,原来,我,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啊。

      不仅在母亲眼里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在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面前,竟也不是。

      我好笑着勾唇,看向赵伯雅,见他还是垂着眼不说话,便准备绕过他,离开。

      这时才听到他说:“小黑脚腕上的信,太子殿下看了吗?”

      听他这么说,我才反应过来,哦,原来小黑脚上的红线是他系的啊。

      我随意回答:“看了,怎么了?”

      赵伯雅一愣,勾唇浅笑说:“没事,看了就好,看了就好。”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留下我一头雾水。

      你看,他总是这样,什么都藏在心底不说,指望着我去猜。

      以前我喜欢他,便处处顺着他,让着他,如今我连心都没有了,还哪来的心思去猜?

      想来,不当面说得事情,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便扛着黑鹰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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