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糖楂

10、chapter 10

　　裴欢不喜欢被人裹挟，她不想回复谁的信息就不回，可能是很不礼貌，但她觉得自己应该有拒绝的权利，哪怕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裴欢是停下来等他了，但免不得有些臭脸，

　　所以等张政结完账出来便看到脸色臭臭的裴欢。

　　“姐姐？怎么了？”

　　裴欢拿叉子挖了一勺蛋糕进嘴里，面无表情地说：“没事，叫我等你是有什么事吗？”

　　张政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又很委屈地说，“给你发微信都不理我。”

　　“因为我不知道有什么可聊的。”她说出事实。

　　张政听后表情有点受伤，裴欢无奈只好又接了句，“我们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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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欢觉得自己的态度糟糕透了，就算张政直接转身就走活着恼羞成怒骂她几句她也认了，可是他并没有，反而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笑了声。

　　“我知道了。”

　　她忍不住抬起头看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不知道他知道的又是什么。

　　“你……现在像只刺猬，看来那件事还是有伤到你。”

　　裴欢墨镜下的眼睛一下就冷了，她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提起这事。

　　张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不喜欢提到这个事，便立马噤声，却免不得感到有些委屈，他没有恶意，只是想和她做朋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裴欢只静静地吃蛋糕没有要说什么话的意思，张政挪了挪脚步，突兀地开了口：“好吧，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然后转身走了。

　　裴欢听了甚至头都没抬，垂着眼睛吃小蛋糕，直到吃干净，感觉甜的齁嗓子，忍不住咳了起来，好半天才直起身子将手中的垃圾扔进垃圾桶。

　　裴欢的内心并不是没有罪恶感的，只是，跟这比起来，她更怕和不熟悉不同频的人聊天。

　　甚至是抗拒，所以她才会这般态度对他，心里也预想过，要是他恼羞成怒去以前的账号或者社交平台评论说，她这人确实不怎么滴……

　　她也认了，摆烂了，随便那些人怎么说。

　　拍掉手里的碎屑，又将帽檐往下压了压，无视不远处甜品店递过来的眼神，转身走了，直奔水果市场，挑了几种水果，再途径奶茶店时，给自己买了杯冰奶茶，冲淡口中的甜腻味。

　　也将她冰的一哆嗦，魂魄离体的感觉，这一天出行才算完。

　　晴好天只维持了几天，裴欢在晃悠回家的路上，远处飘来一片乌压压的云，一看就知道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路上的行人见了纷纷加快了步伐，只有她还慢吞吞的，虽然是没法拍视频了，但不影响拍照，到时就算不发视频，也能发个什么PLOG，排版美观的话，也很吸浏览。

　　所以她举着相机拍路边不知名的野花，小河流，绿油油的稻田，跟吓人的乌云，她当然没什么摄影构图技巧，全凭感觉，一阵乱拍。

　　等第一道雷在耳边炸开，裴欢吓了一激灵，才感到害怕，但是也没忘记给相机装好防水袋，准备就绪她才拎起被她放在脚边的水果跟蛋糕，开始狂奔。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跑过步了，还提溜了这么多东西跑，一口气跑出百米，此时风大，天色也暗下来，奔跑的模样也不甚美观。

　　她边跑边思考，回去了可要记得买云台，不然一直搁置着，热情一消散，她会直接躺平。

　　——

　　五点多，院门外传来声响，万峥走出厨房看了眼，跟蹲在地上喘气的裴欢对上视线，他拧了拧眉头擦掉手上滴滴答答的水，忍不住走到院门处看外边，没有他预想的人或者狗在追啊。

　　他顿了下：“怎么回事？”

　　裴欢平了平气息，好久没运动了，这次跑得她有些心绞痛，一时竟还说不出话来，遂冲他摆摆手，又指了指地上的大包小包。

　　万峥看她发白的面孔，很快反应过来意思要他提进去，她需要缓一缓。

　　“要下雨了，先进去吧。”然后就把大包小包跟她身上的挎包相机都接了过来。

　　东西都放在石桌上，转头一看，裴欢还蹲在地上。

　　万峥：“……”

　　不知道这倒霉孩子干嘛去了，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眼看马上要下雨了，她人还蹲在院门外，被邻居看见，指不定要说是被他赶出去了。

　　才这么想着，大雨倾盆而下浇了裴欢一头一脸，而她像是吓傻了，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万峥啧的一声。

　　返身几步上前，伸手把住她细小的胳膊，将人拎进院里来。

　　被拎进来坐到冰凉的石凳上的裴欢有些风中凌乱，不知道怎么地，万老师这个动作让她想起奶奶，小时候奶奶就是这样拎着玩疯了不肯回家的她。

　　胡乱飞的思绪被手中塞了一杯热水打断，还有一个干毛巾，嗯……这个行为同样的像。

　　裴欢眨巴了几下眼睛，有点想哭。

　　这副样子同样落进了万峥的眼里，莫名觉得她像只被雨水打湿可怜吧唧的，但还是不愿收起刺来的刺猬。

　　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按理说，她这样的本地人，就算再不会说话，也不应该会被谁霸凌吧？

　　他踌躇半天，他也想不出来应对的方法，毕竟她不是真的小孩。

　　万峥无语望天，“这毛巾干净的，没用过。”转身进厨房打算继续洗菜做饭，待到厨房门口又回头看她，还是傻呆呆的模样。

　　忍不住再次开口，“擦一擦吧，没事就上楼去洗澡，别感冒了。”

　　裴欢声音瓮瓮地应了一声，万峥便不管她了。

　　她吹了好一会从门灌进来的冷风，打个喷嚏清醒过来，在看到买的东西都没滴到雨就放心下来。

　　把糊一脸的长发扒拉了下，把买的甜品提溜进厨房，用半死不活地语气道：“途径甜品店，买了些蛋糕，放冰箱吧。”

　　择菜的万峥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说：“放那吧，我来放。”

　　裴欢便不管了，走出厨房，拎起自己的挎包跟相机包就上楼去了。

　　裴欢自打回了老家就很少抱着手机，这里边最大的原因就是换了社交账号，有联系的好友大大缩水，且她能瞒的就瞒下，朋友之间皆以为她有自己的生活，平日里联系也少。

　　等她洗过澡，用毛巾擦着湿哒哒的头发坐到床前，才从挎包里拿出手机，跳出几条信息，其中还有张政的，看时间竟是一个小时前，也就是在甜品店分开后不久。

　　裴欢擦头发的手顿了顿，有点不敢看点进去看内容，看完万林发来的日常问候信息，也回复了之后，她划拉划拉还是划到了张政的头像。

　　最终还是点开了，便看到一条很长的小作文，乍一眼看，有被吓到，还好还好，不是指责她的话，反而是在向她道歉。

　　裴欢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这么一串内心剖白，她有点后悔自己的态度没有好一点，也只是后悔那么一下。

　　思考了良久，还是在屏幕打出如下回复：【没事，我也同你道歉，是我个人问题，态度不是很好，不好意思，我现在真的很不习惯与人交流，无论线上还是线下。】

　　跟他说清楚后，这事也算告一段落，裴欢又拿出相机看自己这一下午的战果，整体上还算满意，但肯定不能就这样发出去，得调色，说到调色，那自己要学的东西又多了一项。

　　也不知道小小笔记本能否支撑得起，还是要买个台式，想到这些，精神不由又颓了一点，万峥也在此时喊她下去吃饭。

　　裴欢把手机一扔，披了件宽大的外套噔噔噔地下楼。

　　饭菜碗筷都已布好，豆大的雨滴打在院子顶上的玻璃，动静听着有些惊心，裴欢不止一次怀疑坐在这里会不会哪一天，头顶的玻璃炸开。

　　算起来，她也吃万峥做的饭菜有个七八天了，除去早餐不是坐到一起吃，就算如此，两人聊天的次数还是两只手数的过来，这还包括，万峥问她想吃什么菜，或者说，他什么时候课多没空，会转到街上打包的话。

　　其余的……裴欢漠然地想，自己好像纯粹给人平静的生活增添麻烦的。

　　只是饭菜很可口，她就厚着脸皮继续麻烦他了，反正他接了这差事。

　　饭吃到一半，裴欢想起来，对着万峥说：“对了，万老师，那个甜点是给你买的，记得吃啊。”

　　万峥不客气地点头应下，

　　想到这一路奔波，也不知道蛋糕怎么样，跑的时候是一点都没想起这茬，她不由放下碗，去厨房拿放在冰箱里的蛋糕。

　　好在没有什么大问题，裴欢就拿了两个出来，递给了万峥一个。

　　蛋糕打破了沉寂的气氛，万峥试探道：“刚刚是怎么回事？”

　　裴欢茫然地看他，“啥？”

　　“就是……为什么跑成那样，我还以为你被张大婶家的旺财给追了。”

　　裴欢摇头，吃了几口蛋糕才开口：“不是，是在躲雨，”她指了指天，“好大一片乌云跟着我跑，我没带伞。”

　　万峥：“……”他没想到就因为这个，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裴欢戳着蛋糕叹了口气，想起来要买云台，但手机没带下来，最重要的是，她前段时间买的那些垃圾食品到了，这次出去竟然忘记从驿站带几个包裹回来。

　　她买的那些东西都是以箱为单位的……

　　万峥一声不吭地看了她一眼。

　　裴欢余光瞥见，抿了抿唇收起一脸半死不活地表情，想到他那辆车，眼睛不由一亮。

　　她别别扭扭地，第一次软着声音跟他说话：“万老师，帮我个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