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002章 退婚(中) ...
-
陆家要和她退亲……
问题不大。
甚至与她不谋而合。
但,“准婆婆”来得未免太过凑巧。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节骨眼儿上来,一切都巧合得刚刚好——莫非眼前这位竟是平平无奇卡点小天才?
江照月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又比原身多些阅历,直觉此事蹊跷。
面对武断指判,便不着急自证,反而心下饶有兴味地“呦吼”了一声。
面上不见一丝异样,默默转眼望向二婶江殷氏。
二房打算抢婚,想必江殷氏应该比她更在乎陆家退亲。
外人看来便是她突然遭逢责难,不知所措,向长辈求助。
实则她吃瓜看戏一般观察江殷氏的反应。
江殷氏暗骂一声“怎么这时候来了!”
转瞬之后,刚刚还一脸刻薄的脸上已经换成一派热切笑容。
“亲家太太来了!”
一边说一边迎上前去,亲亲热热去挽陆徐氏胳膊。
陆徐氏微微凝眉,嫌弃之意不言而喻。
身旁仆妇立即会意,抢先一步将江殷氏拦住,训斥道:“据我所知,江二太太迄今为止只有一位亲家,便是大儿媳的娘家。咱们陆家的大姑娘却是宫里的贵人娘娘。江二太太还是莫要乱认,免得叫人耻笑!”
随她们同来的还有几位低阶官员夫人,闻言纷纷轻蔑地嘲笑出声。
江殷氏热脸贴了冷屁股,当众落个没脸。
眼底划过一抹怨恨,脸上笑容却是半分未减。
“你这说的哪里话?江陆两家婚约乃是两家老太爷定下的,子辈没有夫妻缘分,仍要延续至孙辈,足见两位老太爷交情至深,心意坚定盼着两家合为一家。陆夫人作为儿媳,怎会忤逆公爹,不认这门亲?”
话虽是对仆妇说的,谁都知道是说给陆徐氏听的。
在这个时代,忤逆不孝乃是重罪。
即使陆家老爷贵为丞相,百官之首,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更何况陆夫人一介内宅。
江殷氏这样说,也算回敬了陆徐氏一颗硬钉子。
陆徐氏不由地向江殷氏瞥来一眼。
她对江殷氏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几年前,那个木讷畏缩的乡野妇人,亦步亦趋跟在大嫂江程氏旁边,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利索。
没想到如今竟然变得这样能说会道。
倒是失算。
不过,这门亲事,今日无论如何也要退掉。
其实随着两家差距变大,她对这桩婚约早有怨念,只是到底还残存几分念想。
想着,等江照月嫁入陆家后,劝舒平伯再度振作,建功立业,为陆家锦上添花,也能成为四皇子在军中最坚实的势力。
可惜舒平伯他死了,还死得这样不争气。
留下一家子乌合之众。
江家再无可能起势,娶江氏女对陆持、对陆家、对四皇子,全无助益。
先前碍于名声,她还不好贸然退婚,没想到江家自己后院起火。
螳螂捕蝉,倒叫她有机会做黄雀。
如此,她又岂会允许螳螂得志?
陆徐氏收回视线,冷傲道:“当年两家老太爷定下婚约,原是为结两姓之好,岂能料到江家子孙不肖,教女不严?如今江氏女做下此等丑事,天理难容,便是你们江家老太爷在世,又有何颜面再与我陆家攀亲?”
陆徐氏出自齐州徐家,祖上世代为官,一方道台也是有过的。
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出身,如今更是丞相夫人,宠妃之母,身居高位多年。
渗透进骨子里的傲慢,只那么漫不经心地泄露些许,便叫外强中干的江殷氏几乎吃不消。
好在是江殷氏这十多年京城饭也不是白吃的,加之为母则刚,为一双儿女前程,提一口气,尚有一战之力。
她笑意不改道:“亲家太太这话只说对一半。”
说到这儿,她故意卖关子不说下去。
陆徐氏嗤之以鼻,不信她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你还有什么辩辞?”
“哪有什么辩辞,不过是说句实话。”江殷氏就坡下驴道。
“当初两家老太爷定下婚约,一心期盼结两姓之好。小孩子糊涂不知轻重,咱们做长辈的可不能跟着糊涂!”
意思是说她糊涂咯?
陆徐氏险些气笑,想让她有屁快放,但自持素养,最后只傲慢质疑:“哦?”
江殷氏铺垫那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刻。
当下图穷匕见。
“江照月已是残花败柳,配不上探花郎,亲家跟她退亲,我们无话可说。”
“可是老太爷不止一个孙女,我家不俗也是江家女儿,也有资格履行婚约,继承祖父遗志!”
她越说越来劲,最后甚至有些高亢,仿佛让自己女儿取代侄女婚事是一件多么热血澎湃的事。
江照月默默撇开眼。
没眼看。
只觉得这位二婶不生在后世真是可惜,不然高低能凭一己之力撑起几十上百个水军营销号。
瞧瞧这捧一踩一的话术,张口就来。
而回应她的高亢的,是一声冷淡的嗤笑。
陆徐氏甚至不屑再开口。
那些低阶官员夫人,不知谁出声讥讽道:“江家门户轻佻,外男随意可入。如今江大小姐是被捉了个现行,焉知二小姐未曾同流合污?”
江殷氏立时驳斥:“你放屁!她是她,我家不俗是我家不俗,我家不俗冰清玉洁!”
“喔,是吗?”又一人接话,“可我怎么听闻,江二小姐年岁也不小了,迟迟不定亲,不知是个什么缘故?”
江殷氏脱口道:“那是因为……”
话到嘴边却突然卡壳。
她总不能当众说自家女儿想攀高枝没攀上。
对方却不会因为她卡壳便轻易放过她,只会趁机痛打落水狗。
七嘴八舌,众口铄金,你一言我一语相互搭着话儿,将江家门风和江不俗的品性贬低进尘埃里。
江殷氏独木难支,毫无还嘴之力。
把她给逼急了,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跟她们干架。
“诶哟!”
江老太太忽然杀猪般惨叫。
场上的目光顿时全被吸引过来。
而江老太太却呲牙咧嘴地看向江照月。
刚刚江照月扭她后腰软肉,痛得她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江照月轻描淡写地勾了勾嘴角,“二婶,祖母说这些人叽叽喳喳,吵得她头疼的要死,要你扶着她。”
江殷氏窝火,她这正准备干架呢,今天势必要叫这些八婆知道她的厉害。
哪有心情管自家没用的老太太头疼不头疼。
可是常言道一鼓作气,再而衰。
被这么一打岔,干架的气氛已经散了,加上全场目光都看着她,她也只能悻悻地走过来搀扶婆母江老太太,以表孝顺。
路过江照月身旁,江照月仍是那般风轻云淡。
“二婶,何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你可知了么?”
江殷氏怔了怔,咬牙切齿,“小蹄子!少得意!你以为你能落什么好?”
看来她还是不知。
江照月转向陆徐氏一行人。
“诸位夫人,接下来我与陆夫人要说的话,事关两家辛秘。诸位若是不感兴趣,自可先行离去;若是感兴趣,也可留下旁听。”
“只是,若是听到什么不好的,被陆家记恨上,可别怪我没提醒。”
顺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官员夫人俱是一凛。
她们都是跟着丞相夫人来的,此时走与不走都有问题。
愤恨道:“江大小姐真是好手段,三两句话便将我等陷于进退两难之境!”
江照月莞尔,古人只是古而已,并不傻,没那么好忽悠。
“诸位不愿信我,我自是没办法。毕竟我江家落魄至此,不能拿你们如何。可是陆家不一样,陆家如今正是如日中天,权倾朝野……”
点道为止,话锋一转。
“只要陆夫人答应不追究,你们留下旁听,我自是没有意见。”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她把问题抛给陆徐氏,就是在离间陆徐氏和这些官员夫人。
官员夫人全都眼巴巴等丞相夫人表态。
陆徐氏眉峰紧蹙,“你想说什么?”
“您是确认待会儿无论我说出什么事来,哪怕是叫陆家颜面尽失,都不会灭口旁听之人咯?”江照月欲擒故纵道,“那我可就说咯?”
“等等!”
有人顶不住压力,出声:“忽然想起家中还有要事,陆夫人,请允许我先告辞。”
有人开了头,就像洪水决了堤。
告辞声此起彼伏。
如果丞相夫人不答应放人,那后面也没立场再迁怒她们。
此时再让她们留下,毫无作用,只剩坏处。
陆徐氏权衡利弊之后,不得不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快滚。
不消片刻,无关人等已经跑得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带了几个仆妇过来,陆徐氏此时已经孤立无援。
陆徐氏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你,很好!”
江照月欣然笑纳:“多谢夸奖。”
陆徐氏差点情绪失控,她那是夸奖吗?
江照月才不管,只要是她喜欢听的,她就照单全收。
但是人嘛,她是不会要的。
“好了,现在没外人了,让我们来谈谈退婚的事吧。”
陆徐氏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说什么?”
几乎同时,院门口传来另一道年轻男子嗓音:“你说什么?”
打眼望去,来人面若美玉,风姿清雅,正是原主心心念念的情郎,陆持。
江照月眨了眨眼,分散注意力,注意到陆持身旁还跟着一个人。
妆容精致,小鸟依人,可不正是想取代堂姐上位的江不俗。
谁都还没说话,江不俗最先说话。
“阿持哥哥,你看我没说错吧,姐姐她移情别恋了。她要跟你退婚。她真正喜欢的人是他。”她指了指张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