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下山 凌朔向楚云 ...
-
凌朔向楚云倾大致解释了他们现在面临的处境,期间头上又响起过脚步声,想是那些杀手在附近没有搜索到他们的踪迹,于是又回来再找一遍,两人熄了火堆,在黑暗中屏息靠着,杀手终究没有发现这个隐蔽的地窖,再次离去了。
凌朔又说起那天偷听到的两个杀手的对话,道:“说到底,你也是被我连累。”
楚云倾却摆弄着凌朔从她肩上取下的短箭,沉默一阵,才缓缓开口:“不单是冲着你来的,这弩箭是我楚国皇室近卫队配备的,制作极难,并没有对外大规模使用。”
凌朔懂得楚云倾这话的意思,他虽然一直在山谷中,莫七星却从没有让他放弃过对现在局势的了解与分析。楚国的太子之争自然早就已在他的书案之上。
楚云倾是楚皇膝下唯一的女儿,深受宠爱,自出生以来,就以楚国国号封作楚安公主,连带着双胞胎哥哥楚飞扬被封为太子,兄妹俩一直站在风口浪尖的顶端,从她面前追杀的淡定从容看来,怕是已经历过不少。
凌朔想想有些心酸,伸手去握住了她的手,楚云倾感受到他想表达的暖意,反手握了一下,道:“从我懂事开始,被人下毒十三次,刺杀二十一次,父皇子嗣零落,后来出生的皇子皇女大都夭折,谁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只父皇一人默默的承受着,说外战在即,朝内不能再多生动荡,虽锦衣玉食,却像终日生活在噩梦之中。”
凌朔不接话,他怕一接话就触动了楚云倾悲凉的心事,不管是布衣小子,还是王公贵胄,都不可避免的有自己的无奈,凌朔尽量使自己的语调放轻松一些,牵着楚云倾的手,意气风发的道:“我的公主,没时间忧伤了,咱们该商量怎么跑路了。”
按凌朔的想法,他知道拢雾山中有一条小道,直通楚国的风关,虽费些时日,但肯定比直往边城安全得多,楚云倾的叔叔楚青镇守风关,师父说过,楚青与楚云倾的母亲,他的皇后嫂子关系不一般,怎么个不一般也没明说,想必楚青定会护着楚云倾安全回国。
楚云倾却不肯,在地窖中这么久,已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边城会盟事关重大,楚飞扬一人身处险境,楚云倾说什么也放心不下,执意要直往边城。
看似清冷得公主撒起娇来,也分外另凌朔觉得头痛,只得先应了下来,慢慢思索着对策。
又在地窖中待了几日,楚云倾背后的伤口已经结痂,只要不剧烈活动,应当没有大碍了,凌朔去了附近的农家,买来两套衣服,跟楚云倾分别换了,又用黄泥细细的抹了脸和手,办成两个农家小子准备下山。
换衣服时,凌朔探手入怀,却发现浅萦的玉佩已不知道失落在哪了,心中的大石又沉沉的压过来,这些日子,自己尽量不去想起这个名字,那模糊的一闪而过的念头,已逐渐浮现出清晰的轮廓。自己从不与人来往,能知道自己一人在这山上的,只有浅萦,浅萦刚下山不久,杀手接踵而至,骗不了自己说这是巧合。
就算浅萦不会杀他,也与她周围的人脱不了干系,能知道自己的,无疑是浅萦极为亲近的人,这些思绪像纷杂的线一般密密的缠住了凌朔,直缠得他透不过气,只能不去想,不去深究,直到真相无可回避的摆在他面前的一天。
摆在苏浅萦面前的是一片残桓断壁,劫后余生的景象,空气中似还弥漫着淡淡的焦味,生生隔断了苏浅萦连夜赶来的喜悦,仿佛有手狠狠的掐住了自己的心脏,泛起不可抑制的疼痛,身边陪同而来挺拔的男子伸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苏浅萦推开那稳定的手,直扑向书房下面隐蔽的地窖,那男子眼神微微一黯,眼中泛起微不可查的精光跟着去了,看着熄灭已久冰冷的火堆,地窖里面并没有那个身影,苏浅萦心中微舒了一口气,他还能躲进地窖,地窖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至少没有更坏的发现,转眼又见简陋床板上带血的布条,刚沉下去的心又被揪起。
沉思片刻,苏浅萦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语声响起:“苏煜,去查。”
跟随而来的高大男子闻声领命,带着严肃暗沉的神色出了地窖。
苏浅萦静静的站在地窖里,自己一去不过数月,满心以为这次回来能带给他一个惊喜,多希望这眼前的景象都只是一个梦境,醒来凌朔已在门口微笑迎接她的归来。
指尖已深深的掐进了掌心,疼痛提醒着她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心里空茫茫的,如果此生,再也不能相见,掌心已沁出血来。
凌朔与楚云倾扮作两个农家小子,已在拢雾山的山脚下了,一路上也未曾再见追杀两人的黑衣人了,两人仍是不敢松懈,一路走得小心慎重。
从拢雾山去边城,只需要三天的脚程,快马的话,一天也就到了,山脚下有一个小小的村落,村口是个简易的茶棚子,方便进山采药的人和路人喝茶歇脚。凌朔和楚云倾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听着周围的人谈天论地。
“怕是又要打仗了,楚国的阵势那叫一个大,在平原上都排出几十里去。”
“那算个啥,那楚国太子也不敢进边城,梁国的安王殿下包下了边城最大的香满楼,还放出话来,说太子不敢进城就在城外喝风吧。”
“那是,”旁边一桌人听得起兴,干脆端了茶碗,聚到一堆去,说道:“我有个表弟,在香满楼打杂的,说是每天山珍海味流水似的上,全城有名的姑娘都到香满楼去了。”
“楚国太子连个声都不敢应,怕是就要回老家了,哈哈哈……”
凌朔从茶碗里抬头去观察楚云倾的脸色,楚云倾只静静的喝着粗劣的茶,仿佛其中有千滋百味一般,此处百姓国家观念本就淡薄,十年前,也没有什么梁国,楚国,大家都是周郑的子民,拢雾山又地处边城,所以谈论起两国的贵胄,也都显得肆无忌惮。
正准备端个茶碗,凑过去细细的听,却被楚云倾拉住了衣角,扯着走了。
出了茶棚,楚云倾淡淡道:“不进城,不相争,这是我和哥哥一早已经拟定的策略,会盟会盟,不过是找个理由开战罢了,就看谁先憋不住呗。”
这段日子相处以来,楚云倾已经知道凌朔从小被莫七星收养,算是莫七星最亲近的人,所以楚国的政要国策也不瞒他,有时还会细细的征求他的意见。凌朔总想含糊带过,看见楚云倾略带诚恳的眼神,又沦陷进去,说的一五一十,头头是道。听得楚云倾双眼异彩连闪,直说要把凌朔介绍给哥哥做太子幕僚。
凌朔总是半开玩笑道:“我是准备拿了黄金万两就周游天下的。”
两人本来都是有些清冷的性子,经过生死逃亡之后,却都有些改变,两人之间也能说说笑笑,有温暖安心的情愫荡漾开来,明明都知道这样的日子只是短暂,到了边城,楚云倾仍是高高在上,清淡优雅的楚国公主,凌朔也只是淡泊宁静,无牵无挂的山野村夫。于是,两人都珍惜这难得的平静时光,平时隐藏的情绪也肆无忌惮的铺展开来。
“的确越高调越容易暴露自己的弱点,楚太子连面也不露,自然让对方无处下手,可安王能在他大哥这么多年的猜忌下好好的活着,也不是一个蠢人,他高调示人的目的,一定不是我们想象中的这么肤浅,安王一定还有所凭倚。”凌朔略微思索便回答道。
两人边说着,已踏上了去往边城的路。走得大约一个时辰,楚云倾已再走不动了,自小没吃过这样的苦,背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凌朔担心她伤口复发,也陪了她坐在路旁休息。只是看天色,已有些晚了,怕天黑前赶不到投宿的客栈。
略坐一会儿,凌朔正劝着楚云倾赶路,身后却有马蹄声滚滚而来,扬起一路尘烟,却见数十骑统一服饰的汉子,拥着中间一辆马车正疾驰往边城去。当先一人身形挺拔,一扬鞭子,大声喝道:“让开。”
凌朔忙拥着楚云倾避让,一不小心绊着脚,往地面倒去,却将楚云倾牢牢的护在了怀中,重重的跌在地上,不由得呻吟了一声,看楚云倾没事,才放下心。
马队已在两人面前疾驰而过,一个约半两重的银锞子扔在了两人的面前,凌朔护着楚云倾站起来,捡起银子,拍拍上面的土,放进怀里,楚云倾调笑道:“凌公子连半两银子都能看上眼么,那黄金万两岂不是得让你高兴得发疯。”
凌朔摸摸鼻子,道:“公主殿下赎罪,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刚才我俩唯一的几个铜板都买了茶水喝了,这半两银子实在是天降横财,否则我们就得露宿荒野了。”
楚云倾不可置否,却又听凌朔道:“公主殿下走累了吧,不过要是我们能赶到前面的客栈,我保证公主殿下明天会有马骑。”
楚云倾心思一转,已明白了凌朔的意思,前面那支马队今天天黑前是不能赶到边城了,不想冒夜赶路的话,也只有在前面的客栈投宿。凌朔是要趁夜来个顺手牵马的勾当。当下也觉得精神百倍了,拉了凌朔的手就往前走。
苏浅萦在马车上听得苏煜的喊声,掀了车帘一角,问道:“怎么了?”
苏煜策马到了她身侧,道:“没事,刚才有两个小子拦着路了,打发了银子了。”
苏浅萦满怀心思,也不多想,“嗯”了一声又放下了帘子,凌朔生死未明,一想起这个,就觉得心乱如麻。只有先回到边城,等着苏煜的探查结果了。
此次和谈,安王高调出席,尽量显摆是她的意思,如若楚军按耐不住,率先出手,就正中了她的下怀。从一路上的传闻听来,安王似乎也将这个角色饰演得不错,只是楚飞扬那边一直不见动静,看来还该下点猛料了。
正沉思间,却听苏煜道:“小姐,今晚是赶不到边城了,我们先在前面的客栈投宿吧,明天一早再走,应该能在正午前到达。”
苏煜是苏觉收养的义子,手中主持着苏家最大的地下势力——紫衣楼。平时也接些杀人、情报之类的买卖。只是外人不知道实际是由苏家控制。此次来边城,苏觉派了苏煜同苏浅萦一起来,也有将紫衣楼交给苏浅萦的意思。
苏浅萦淡淡回道:“你安排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