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说谎的人 “你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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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了。”
老波尔修斯的画像看着克劳利踱过整个房间，最后选择了离他最远的一把椅子，“昨天晚上，你去对角巷做了什么？”
“您不是很清楚吗，”克劳利随意的翘起一只脚，双手交叉着放在大腿上，“别告诉我您没派家养小精灵跟着我。”
老波尔修斯年轻时也算是巫师界十分受欢迎的美男子，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多情又惑人。不过随着岁月的流逝，原本清澈的眸子渐渐变得混浊，到了晚年时更是蒙上了一层白翳。克劳利一直觉得替波尔修斯画像的那位画师技艺相当高超，对他的眼睛描绘的相当传神。
而现在那双仿佛从墓地里僵尸脸上抠取的眼珠子正阴鸷的注视着他，“阿福自上个月起就没能再传回来关于你的任何消息，你对它说了什么？”
克劳利歪了歪脑袋，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我不懂您的意思，我只是听说家养小精灵自诞生起就一直为了家族的继承者服务。这大概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我想给它应得的奖赏——所以我问阿福，它喜不喜欢我的袜子...如果它喜欢，这大概是祖父您给不了它的。只有我，特拉弗斯家唯一——”克劳利故意拖长了声调，“——活着的人。”
老波尔修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干的不错，你应该这么做。”
克劳利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顿时像活吞了一只苍蝇。她压抑着翻涌的胃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是的。即使您不问，我本来也应该将全部的事情告知您的。昨晚我去见了斯拉格霍恩教授，他非常乐意接受特拉弗斯的举荐，可惜...”克劳利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变得恶劣起来：“已经有人在您之前捷足先登啦。”
“这不可能。威尔逊是第一时间得到的消息，我相信他的能力——”波尔修斯的画像冷冷睨着克劳利的脸，“是你做的...”
“也许是您的老理事年事已高——”克劳利轻轻说道。
波尔修斯眯起眼睛，打量着挺直腰身坐在他对面的男孩，“不错，你成长的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威尔逊和我，确实是老了。”
克劳利最厌恶的就是波尔修斯端着上位者的架子，仿佛他有把握操纵她一辈子。她烦躁的抓着椅子的扶手，粗暴的纠正他“你已经死了。”
波尔修斯稳稳的坐在画像中的那把椅子上，将克劳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当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即便是再强大的巫师，总有一天也会受到梅林的召唤，希莉亚、米兰达...还有我。不过我很好奇，按照我们所缔结的誓言，如果你损害了特拉弗斯家的利益，你就不会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了。”波尔修斯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他随时能从画像中爬出来，“你把什么人推上去了？也许我应该去问威尔逊，他会如实——”
“我的同学，一个家境贫寒的混血。”克劳利狠狠的瞪着波尔修斯那张橘子皮似的老脸，如果眼神可以化为实质，那副画像早就被她撕成了碎片。
波尔修斯低沉的嘟哝着：“同学...家境贫寒的...混血...”他饶有兴趣的瞟了脸色阴沉的克劳利一眼，“他就是你一手培养的自己人？你就那么信任他？你能保证他爬上去以后不去损害特拉弗斯家的利益？年轻人，在做决定之前一定要考虑清楚后果啊，你这种轻率的信任无异于在自己头顶悬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如果日后他稍有不称心的行为，那受到伤害的还是你。”
波尔修斯懒洋洋的靠回椅背，“为了你自己的命，你能干脆利落的下手去解决掉这个祸患吗？认真去讲，我并不希望特拉弗斯家的最后血脉不明不白的就断了。”
“您多虑了。”克劳利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戒指，“我说了——他——仅仅是我的——同学。一个可以发挥长远作用的棋子，倘若这枚棋子偏离了我预期的方向，那我会亲手毁了他。”
“很好，”画像中的波尔修斯直勾勾的盯着克劳利的眼睛，“不愧是我看中的继承人，倒是把我的手段学了个十成十。不过希望你不单单是嘴巴够狠，行动上也必须如此，这样才能重续我们特拉弗斯家的荣光...行了，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那我也不多干涉，去做吧...”
听到老波尔修斯的这句话，克劳利微微颔首，随即便提出告辞，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让她无比厌恶的地方。
沉重的木门在背后轰然关闭，克劳利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手指。看着指甲在手心里留下的深深血痕，克劳利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重续特拉弗斯的荣光？抱歉了外祖父，就算是梅林再世，也阻止不了她要毁了它的决心呢。更何况，希望它彻底崩溃的可不止她自己，她们可是以彼此的灵魂发誓——
.......
“你想要什么？”
年仅八岁的简垂着脑袋堵在彼时还活着的波尔修斯面前。波尔修斯亲眼目睹了她在听到真相后的一系列变化——从绝望到麻木，再从那些负面的情绪中挣脱出来，重回冷静...唯一不变的是眼中那几乎可以化成实质的恨意。
波尔修斯知道自从米兰达精神失常后没少磋磨这个可怜的女孩，但他从来都是视而不见，因为这正中他的下怀。每一次侮辱都是在对简强调那个事实——那个女人杀了你的父母，这一切不是你的臆想，但你却毫无办法，甚至你自己在她面前都不得不苟延残喘...
看着面前沉默的女孩，波尔修斯难得好脾气的再把话重复了一遍：“简，你想要什么？”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那天你们在会客厅的讲话，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是她害死了我的父母...”简还是低着头，声音非常沙哑。
“当然，你听到很正常，这在特拉弗斯家并不是秘密。”
听到波尔修斯平静的说出这些话，简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我妈妈是你的亲女儿！你不能——”
“希莉亚已经被家族除名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从嫁给你麻瓜父亲的那刻就已经不再是我的女儿了。把她的尸体葬回特拉弗斯家，那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波尔修斯有些不耐烦了，他本以为这个女孩能聪明些，“我再问最后一遍，今天你拦下我，究竟想要什么？”
简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面前所谓的外祖父粉碎，她沉默了一瞬，好像抛却了一些虚无的东西般，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笑，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波尔修斯的眼睛：“我想要替我父母报仇。我需要你帮我，不管我付出什么都行。”
“很有意思，很有想法。”波尔修斯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但他仍旧没有松口，“你是要我去对付我自己唯一的女儿？你应该知道米兰达已经彻底疯了...”
“那不够，我要让她死，夺走她处心积虑谋取的东西，让她绝望而死。”摇曳的烛光将简的半张脸照亮，还是八岁孩子的面容，可另外半张脸却藏在黑暗中，酝酿着深不可测的漩涡。
“退一步来说，你能给我什么？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去——”
“我知道你的继承人出了问题，”简打断了波尔修斯的话，向他坦明道：“就是那个叫克劳利的男孩，他快死了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他死后，特拉弗斯大概就后继无人了吧。我可以为你解决这个问题。”
“你是说由你这个混血来坐上特拉弗斯家继承人的位置？”波尔修斯嗤笑一声，“胃口倒不小，我愚蠢的孩子，那天的对话大概是给了你什么错觉，”他抬了抬下巴，“优秀且血统纯净的孩子有很多，我完全可以从旁支中过继一个。倒是你，简.弗里亚，你觉得你能承受...特拉弗斯的份量吗？”
“简.弗里亚当然不配。”女孩脸上的郁色已然一扫而空，她浅笑着对波尔修斯说，“但我相信，不管旁支的继承人多么优秀，在您的眼中，如果他能活下去，克劳利.特拉弗斯永远都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吧。”
波尔修斯收起了那副傲慢的神态，他定定的看着简，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虽然克劳利表兄与我的身份天差地别，但是我有幸看到过他健康时的照片——我的面貌与他极为相似...您觉得，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去代替特拉弗斯少爷完成他应履行的责任呢？”
在简提出那个建议后，老波尔修斯在原地怔愣了许久。在他的预想里，简应该是以米兰达养在深闺中的病弱女儿的身份去继承特拉弗斯家，而这个方案有很明显的弊端：一方面，米兰达产下独子并不是一个秘密，贸然出现一个女儿必然会遭到外人的质疑；另一方面，女性继承人总会面临着更多的利益纠纷，尤其是在他死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掌家势必会被各方面排挤甚至被瓜分。
而简的设计完美的解决了这些问题，对于特拉弗斯家来说，这必然是最佳的选择。唯一受难的只有她自己——从此往后，这世上只有克劳利.特拉弗斯，而她的存在，被她自己亲手抹去了。
“你知道你会付出什么吗？”波尔修斯犹豫了一瞬，这是他作为这个孩子血缘上的长辈所能给她最后的忠告。
但简表示她不在乎，她十分畅快的告诉波尔修斯，这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让米兰达，让她的姨妈亲眼看着，她费尽心思守护的一切，属于自己孩子的身份、地位甚至名字外貌都被她抢走，她将会成为继任特拉弗斯家的那个克劳利，代替他活在阳光之下，而真正的克劳利连死亡都不会为人所知。
“很好，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但是你也要明白你以后...”
“我知道，简.弗里亚，已经死了。”克劳利微笑着答道。
......
波尔修斯不相信口头上的承诺，最主要的是他时日无多，必须要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为那个孩子缚上枷锁。于是在老理事威尔逊.梅利弗伦的见证下，他们立下了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简.弗里亚，在你活着的日子里，你愿意按照我规划的轨迹，为特拉弗斯家延续血脉，彻底的成为克劳利.特拉弗斯吗？”
“我愿意。”
一道细细的、耀眼的火舌从魔杖里喷了出来，就像一根又红又热的金属丝，缠绕在女孩和老人相握的手上。
“你愿意保守关于这场身份交换的前因、过程、后果等全部的秘密吗？”
“我愿意。”
第二道火舌从魔杖里喷了出来，与第一根缠绕在一起，构成一根细细的、闪着红光的链条。
“还有，这是最重要的，不管你面对什么情况，你愿意永远效忠于特拉弗斯、不损害特拉弗斯的利益吗？”
“...我愿意。”
呵，来日方长。杀害她父母的凶手，不管是策划者还是实施者，还有那些替他们提供庇护的组织，那些腐坏了根源的东西...她会将他们一个一个彻底粉碎。
女孩饱满的手臂和老人干瘪的皮肤被第三道火舌的光映的通红，最后一道火舌与前面那两道交织在一起，像一根绳索，更像一条喷火的蛇。
从此，无依无靠的孩子亲手杀死了过去无力的自己，披上厚重的伪装，做着违心的事，成为说谎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说谎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