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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圣宠 在宫里,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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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里,除了太后外,映钰唯一见过的先帝妃嫔就是熹太嫔了,虽然人过中年,鬓间已有了一缕银丝,却依然精神抖擞。
窗外雨声潺潺,檐水敲砸在石阶上杂乱无章。一旁的黄泥小炉上茶壶壶盖发出噗噗的声响。
外间值夜的小张子前来回话,借着昏暗的烛火,映钰老神在在的听着。
听见宫门外有一座仪驾,映钰这才略微有些认真。
待到一个嬷嬷扶着熹太嫔的手走进来时。映钰有些呆愣。旋即上前跪着行了个礼,熹太嫔身边的嬷嬷开口道:“常在主子请起。”
待到映钰起身后,熹太嫔这才开口道:“叨扰了,天黑雨急,倒是有些冒昧了。”声音轻缓却有力。
虽然后来两人相顾无言,对灯枯坐,但是映钰倒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果然,第二天,宝池悄悄回道:“昨儿夜里咸福宫闹了好大一股阵仗,打发了好几个宫女太监出去,连陈答应身边的芜香和绿珠都被拉去问话了。”
过了些时日,听说北五所的几位爷又被指了几个格格,其中四贝勒身边一个格格是熹太嫔亲自向太后为四贝勒求取的。映钰将一切串联起来,又听闻那日熹太嫔是从北五所方向过来。心下了然。
紫禁城里地气足,不知道哪个老太监这么教给自己徒弟的。
单从满园的姹紫嫣红来说,这话的确没错。
进了三月里,缸里与井里的冰都飞快的消融,墙角砖缝冒出细嫩的绿苗来,大雁秉着人字排在空中,悠扬地叫声呼应着,一切都有了盎然的生意。
当御驾来到御花园时,映钰几人正在放风筝。
映钰拨着籰子①,长长的丝线牵扯着宝瓶样式的风筝,晨光洒在脸上,透出一股恬淡的粉意。白净的脸庞纤毫毕现,唇间饱含着笑意,露出一口雪白的牙,一边指着风筝一边对一旁的佩云说笑。
待到一旁的宝池眼尖看见,扯着映钰的衣袖提醒,圣驾早就转了个弯走远了。待到映钰望去,只能看见那衣角的海纹。
说是迟那时快,一阵风刮过,映钰手里的洒金红帕子凭着风力如飞鸟一般打着旋飘走了,等几人回过神来,早就看不见了。
宝池立马示意春蝉去寻,一旁的佩云也让香儿跟上去搭把手。
映钰:“可惜了这么好的帕子,千万别丢了。”
佩云安慰道:“要是丢了,我再给姐姐绣一幅。”
那帕子是佩云送给映钰的满池娇,上面绣了荷花,娇滴滴的红色,四方帕子,上面销金,中间点翠,周边还绣了十样锦,同心结,方胜地儿等纹样,一个方胜儿里面一对儿喜相逢,四角还坠了缨络珠。
映钰有些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不行,我也不想你太过辛苦。”
夜里用过膳,宝池方才回话:“奴才等人找了一遍,又请御花园的催碎也找了一边,到底是没找着,请主儿责罚。”
映钰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书道:“找不到算了,记得去内务府留个档。就留钟粹宫的,不必再写东配殿了。“
宝池应了声,又伺候着映钰喝了药,这才退下了。
天渐渐暖和了,去岁的纱窗也要换新,宝池擎着灯在殿外对着纱窗仔细检查。瞧瞧纱窗上有没有窟窿眼,不然夜里总钻了蠓虫了,让主儿睡不踏实。
宝池找着几处,眼瞧着越找越多,遂对春菱吩咐道:“去把库房的细纱找出来,把窗屉子上都重糊新起来。天热了,记得再去内务府取些艾来,睡前熏把子驱虫,别偷懒。”
春菱道声是,又向春蝉请了钥匙,去库房不提。
养心殿
皇帝正在批奏折,魏青奇端上一杯温茶,这时敬事房卢寿州端着托盘从门口跪行进来,高声请示道:“请万岁爷翻牌子。”
皇帝转过头瞧着魏青奇,魏青奇赶忙跪下磕头道:“主子爷恕罪,奴才领命去找,现在还没头绪,请主子责罚。”
皇帝嗯了声,“脑袋低的倒是挺快,再不清醒些,几个头都不够砍。”把手里的折子扔在桌子上,身子向后一靠,“皇额娘今找你什么事?”
魏青奇额头霎时冒出冷汗来顺着脸颊往下流。在地上磕了个响头,方才回道:“奴才代主子前去请安,太后问了主子好,也没说别的,嘱咐万岁爷保重身......”
皇帝听到这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记清楚,不然御前就得好好管管了。”
魏青奇听得只是应下,心里不由得后怕,“奴才省得。”眼见一旁的卢寿州还跪着举着托盘,魏青奇一咬牙劝道:“还请主子爷翻牌子。”
皇帝有些无聊的打量着绿头牌,打头的是娴妃,紧接着是肃嫔,慧贵人,待看道映钰的牌子后顿了下,放在桌子上的手点了点,将牌子翻了过来。
状作无意道:“乌常在身子骨好了?”
魏青奇连忙回道:“回主子爷话,乌常在身子已经调养好了,今个儿还在御花园放风筝祈福祛病,”
他没说的是,映钰的绿头牌早就呈上来了,只是一直没往上放。皇帝不问,只回答想知道的,万不可多嘴一分,魏青奇深谙后宫生存之道。
映钰全身浸进澡盆里,不知是不是热气熏红了脸,只觉得有些发烫。
约莫泡了半刻钟,这才取了花皂打出沫子来,清洗完毕起身后,一旁的嬷嬷们用白棉布为其擦干,又用熏笼仔细熏干头发。随后才被大力嬷嬷包裹着被子抬到了燕禧堂。
屋里点了灯,身后有个温热雄厚的气息扑向映钰,耳后传来了低沉的嗓音:“怎么不说话?”
烛火啪的一声炸了个灯花,锦帐内此起彼伏。
早起映钰乘着轿子去请了安,皇帝特许。后宫妃嫔倒是没什么见外,依旧不咸不淡聊了几句,倒是皇后特地赏了些东西,映钰行礼谢恩后才回了钟粹宫。
到了宫门口,宝池等人早早地等在门口,见映钰回了,宝池忙上前搀扶,待进了东配殿,映钰刚落座,宝池方才领着众人行礼道:“恭喜主儿。贺喜主儿。”
“哪来的规矩?”映钰轻轻啐了声,昨晚的一切好像一场梦,睁开眼后就醒了。
宝池笑嘻嘻奉上一杯茶,“主儿又得了圣宠,奴才们也高兴。”
映钰接过茶,打量了一圈,见众人都是兴高采烈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心中却明白,这是封建社会的常态,借着喝茶的动作调整好心态。笑道:“既然如此,东配殿上下都赏一个月月例。”
众人又是行礼谢恩,映钰有些乏了,让春蝉伺候着松散开头发,去里间躺下歇息了。
时间似乎瞧瞧过去,映钰好像打了个盹,又好像才躺下就睁眼了,睡眼迷蒙间觉得一切都只是一个恍惚的梦,如此想着映钰方才慢慢缓过神来。
听到宝池叫起,映钰闭眼问道:“现下几时了?”
宝池一边服侍映钰起身一边说道:“回主儿,刚到巳正。主儿现在起吧,御膳房已经把早膳送来了,仔细晚上走了觉。”
待到映钰坐在妆台前,宝池又道:“小主歇下没多久,石官女子就过来了,奴婢回了说主儿睡下了,现下石官女子还在正间。”
听到这映钰点头表示知晓。
一旁的春菱早早捧起准备好的盥洗器具,宝池先退下了去摆膳,春蝉侍奉着映钰仔细梳洗后又按照映钰的意思梳了个小两把头,两把头左右侧各簪了两朵大小不一浅粉色绢花,中间缀了个镶明珠点翠华胜,带了双浅碧色釉玉耳坠。
又换了件潞绸缠枝玉兰荞色氅衣,描了淡淡的弯月眉,嘴上涂了层薄薄的口脂。梳妆完毕,主仆几人一前一后往正间走去。
此时的佩云正在正间的绣墩上做女红,见映钰来了,连忙起身来。
映钰抬手止意:“打住,左右日常见的,没那么多规矩。”
两人在正间的罗汉塌上坐好。映钰定定的望着她道:“来多久了。”
佩云脸上带笑未见一丝不悦,道:“没多久,就绣了个叶子的功夫。”
说话间早膳已经摆好,映钰开口邀请道:“吃了没,再陪我将就用点。”
两人携手来到堂屋入座,只见酸枝木雕花展腿方桌上摆了满满当当一片,一盘糟春笋肥鸡、一盘香蕈春笋东坡肉、一盘绿豆菜炒肉丝、一盘小葱虾米炒豆腐、一碗鹿筋炖鸭、一碗肥鸡豆腐汤、还有一盘青韭炒肚丝,另外还有四碟点心:红糖年糕、枣泥卷、豆沙团、酸奶饽饽。
其丰富程度,连映钰都咂舌,一旁的宝池还与有荣焉道:“这道鹿筋炖鸭还是皇上赏的,主儿快尝尝。”
说罢为映钰布了一筷,映钰瞧着那因为时间久凝固在一起的肥油,没有丝毫兴致。
食不言的用完膳,小常子前来禀告:“主儿,花房送来了几盆贡品,说是福建进贡的陆莲花。”
映钰来了兴趣,吩咐人把花搬上来,瞧着那几株花玲珑秀美,花色丰富艳丽,花瓣层层叠叠,倒好颇有几分莲荷的神韵,就挑了几枝颜色不是很好的扦插在殿门口高几上的圆口瓶中。
瞧着佩云也有几分喜欢的样子,刚要开口说送她,话到嘴边又变成,“找几个懂花的小太监好好照顾着。”说罢又低头思索起来。
过了一会才对一直盯着花瞧的佩云开口道:“我还有个事托你去做,等得闲了帮我绣一幅《瑞谷图》,不知你可得空?”
佩云听到这话扭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映毓,道:“我等下就回去劈线,映钰姐姐放心,最快十天就能绣好。”
说罢立等的起身就要回去开始绣,映钰赶忙抬手止住道:“且不必那么急,慢慢来,有什么需要的就使人跟春蝉说。虽说兵贵神速,但是也要以自己的身子骨为重。夜里不许做,仔细坏了眼睛。”
一番嘱咐后,佩云认真的听着,点头称是,两人又闲聊了会儿,佩云就说要回去准备需要的东西了。映钰示意春蝉送送上一送。
待到映钰自己定定坐了一会儿,才扬声唤道:“宝池。”
进来的却是春菱,见了映钰恭谨回话道:“宝池姐姐去下处用饭了,主儿有什么吩咐。”
映钰正色道:“既如此,算了,等下你春蝉姐姐回来,让她来找我。”
春菱称是。
映钰点了点头,又取了本闲书,坐在罗汉塌上翻看。
是一本插图精美的工笔画书,那海棠的娇弱,白鹭的轻灵丝毫入不了映钰的眼,一抬头又瞧见高几圆肚瓶中的几枝陆莲花,心中不由得冷笑。
这宫中的确过于实际,在这宫中平稳的活着是梦里才能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