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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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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就像水中捞月,是拼尽一切的一场豪赌。
——题记
江城是沿海城市,季风吹在乡村,扑面而来的热气暖融融的,空气里漂浮的尘土都充斥酷暑的烦闷和燥热。
十四五岁的少女奔跑在长长的街巷,迎来一身的明媚和阳光,她笑嘻嘻的跑到一个女孩身边,小脸灰扑扑的,掂了掂腰间背的一个花布拼凑缝制此刻鼓囊囊的小包,兴高采烈的挑着眉炫耀:“汐汐,看,我摘到了什么?”
风雅神秘的把手探进小包拿出了些什么,朝这个名叫汐汐的女孩摊开掌心,只见上面躺着一个个黄澄澄的果子,饱满泛着成熟的甜意,直叫人流口水。
“雅雅,你哪来的果子,该不会真的翻墙去摘了吧?”
“对呀,反正那里不住人,不摘等果子自己坏掉,岂不是大大的可惜?”少女清澈的如同水洗般的眸子亮晶晶的,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
汐汐竟然也无法反驳,可那墙也太高了吧,风雅是怎么上去的?
“风雅!!”风妈妈站在巷子口,插腰气的大吼一声,风雅顿时被吓得小肩膀抖了一抖,大气的把果子掏出来分给她一大半,边掏边语速极快的说着:“不行不行,我妈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我得赶紧出去躲一躲。”
“好了,这些给你。”风雅护着腰间的口袋,头也不回的往前跑,只风中传来一句“千金难买有情郎,万水难觅我知音,众人皆醉我独醒,三十六计走为上,此时此刻,也还是保住我这条小命要紧呐!”
彼时十四五岁的风雅招猫逗狗,爬树掏鸟蛋下河抓小鱼,过桥走单杠拿大扫帚捕蜻蜓烤了吃,有次在院子里烤红薯燃起的烟大的让人以为着了火,吓得大半个村提着水桶来救火,她倒好,红薯烤透了她还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勺子挖最里面一点嫩心,美其名曰不能浪费,她得继承老一辈优良品德并发扬光大。
总而言之哪里危险她往哪里凑,整天皮的恨不得上了天,成天街头街尾的乱晃悠,诺大的村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三岁小孩没一个不认识她。
就这样,她还不觉得有什么。
犯了错就跑,被抓到低头认错的比谁都快,但下次依旧不改。
一点也不像个闺女样,让她妈妈无比忧愁。
终于在某一个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晴天里,风妈妈痛定思痛,一锤定音,把她扔给了村里的一个老先生学书法,也不求她字写的多好,只希望她能静下来,安安生生的坐一会,她就阿弥陀佛了。
可风雅风雅,也就名字占了个端庄文雅,现实那是一点边都不沾的。
先生让她磨墨,她玩墨水玩的不亦乐乎。
先生教她握笔,她试试能不能掰折。
她来这三天,用完了他极好的松烟墨,掰断了他的羊毫笔,挥霍完了他一辈子的耐心,气的他愤怒的指着门口,朝她道:
“你,你给我出去。”
“好嘞!”风雅却像是得到了什么解放的特赦令,欢呼一声就朝着门口奔。
结果砰的一声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风雅额头结实的撞了上去又因不稳哐的一下跌倒在地上,摔了个结实。
她捂着通红的额头直接责问出声:“哎呀,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都不看路的嘛?”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命运的线开始交汇。
此时风雅身上穿着大一号的旧衣服,脸上是墨水印,脏兮兮的像个野丫头,正想自己站起身,就看到眼前被递过来一双手。
那双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白的纤尘不染,连指甲都被修剪的圆润整齐,透着健康的粉色月牙,在风雅贫瘠的形容里,只觉得好看,像是海上皎洁的月亮。
她下意识的把右手背在身后,使劲的在衣服上蹭了蹭,这也是风雅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觉得不好意思。
可等她想把手递过去的时候,男生已经转而去扶了她的胳膊,用力带着她站了起来,莫名的,风雅有点失落。
大约是处在青春期,男生的嗓音温润又带着少年的青涩透亮,即便面对风雅明显的无理取闹并且倒打一耙,他也无比包容,显然品性涵养都极好:“不好意思,刚才是我莽撞了。”
风雅恍恍惚惚的抬起头,就看到眼前人清晰放大的轮廓,男生五官优越,眼神明亮,睫毛浓密又纤长,在阳光下整个人透着一种平易近人的柔和,他上身穿了件熨烫整齐的白衬衫,薄唇勾着好看的弧度,如沐春风。
如果一定要去找个形容词,那么“风雅”两个字便极为衬他,不论外貌,而是浑然天成的气质。
不知为何,风雅也朝他笑了笑,腼腆又害羞,像是养在深闺娴静端庄的淑女。
“有哪里撞上了吗?需不需要我带你去卫生所看一下?”纪远呈清润的目光落在风雅身上,嗓音浅淡又关怀。
风雅看着这张脸,傻愣愣的点了点头,心里反复循环着一句话,他真好看,也好干净。
这种干净放到这里像是不合时宜的遥远,却又让人飞蛾扑火般的想要去触碰。
等到风雅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到了卫生所的木凳子上,那个医生见是风雅,以为她是得了什么大病,急得立刻就想给县城医院打电话,毕竟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风雅是个能忍的皮丫头,摔伤烫伤只要不死那是从来不肯来诊所的,今天居然破天荒的来了诊所,还一副被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可真算是奇闻。
“你说,她就是个摔伤?”医生指着风雅冲纪远呈说道,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都已经做好会诊的准备了结果就是个摔伤?
玩我呢。
纪远呈蹙了蹙眉,很奇怪医生为什么有这样的反应,对小姑娘来说,摔伤难道不严重吗?神经兮兮的到现在都不给看,也太不专业了。
他语气沉了沉:“麻烦您帮她看一下,严不严重?”
医生拨开风雅挡着的头发,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出血,问:“头晕恶心吗?”
“没。”风雅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就没事了,回去拿个冷毛巾敷一敷,不敷也没事,这丫头结实的很。”医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回了。
纪远呈被医生这种随意的态度导致的有点生气,回去的路上情绪都不太好,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道:“你先去老先生那等一下,我去去就回来。”
一直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风雅差点又撞上,幸好,这次纪远呈及时扶住了她。
男生目光微微下垂,落在女孩的小脸,清润的脸上沁出点笑意,语气调侃:“你这丫头倒是挺容易摔倒的。”
风雅羞红了脸,脖子上也红了一大片。脸上一块黑一块粉,更像是捣乱的小花猫。她嗫喏着嗓音,弱弱道:“也,也没有。”
一点也不像那个脸皮厚的小霸王。
风雅现在只恨不得哪里有个地缝能让她钻进去躲躲,快窘死她了。
纪远呈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耐心而信任,缓和了她的情绪,道:“好,我知道了。”
“嗯。”风雅从胸腔里发出声音,带着小女孩的奶,握着小拳头像是对他的话做出大大的肯定,赞扬他的信任。
纪远呈这下是真的忍不住笑了,黑眸里如同闪烁着散碎的星光,神采奕奕。
风雅被这一笑恍了神,事后她想起来,竟觉得若此能换他一笑,竟也值得。
走出了几步的纪远呈忽然回头问道:“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风雅赶忙举起手,大声回道:“风雅,我叫风雅。”
少年温润回道:“我叫纪远呈。”
“纪念的纪,远而以呈。”
风雅挠了挠头,绞尽脑汁的给自己的名字也做一个解释,可她肚子里墨水不多,只想得到吃的玩的,可也没和她名字相关的,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风筝的风”。还是玩的。
可是,纪远呈已经走远了。
风雅垂下了脑袋,背影带着点难得的落寞,她头一次觉得很不自在,像是以往的生活都白浪费了,为什么老师上课就没好好听呢,笨的什么都说不上来,这让她觉得后悔。
人在很多时候,某个时间点,或多或少的都会产生“遗憾”,可没有一个港口会永远停留,就像轮船带起的涟漪,只能前进无法后退。
所以遗憾就只能成为遗憾,可也正因为十九憾一的不完美,不常态的缺憾,才能造成记忆的深化,经久不息。
这是过于普通的一生所难忘的重要节点,成了可以回忆里黑暗中的星光,无论痛苦亦或欢喜,可这也才是人生。
风雅蔫蔫嗒嗒的走回了老先生的旧屋,丧气的一头趴在了桌子上。
“你这丫头,我不让你走你闹腾捣乱个不停,我让你走你又巴巴回来,我还没叹气呢,你倒是叹个不停了?”老先生正在书案上练字,就听到风雅在旁边长吁短叹的,弄得他什么心情都没了。
练字最讲究的就是心境,一旦心不静了,强求也写不出一副好字。老先生皱了皱眉,只觉得这丫头就是他的克星。
“为什么我肚子里就没点墨水呢?”
老先生一脸惊疑,似乎疑惑她怎么才知道?女孩子调皮捣蛋成这样的,他活这么大年纪,风雅可谓是独一份了。
风雅更难过了,年少的姑娘捧着脸一下一下往桌子上砸,不重,
她还是怕疼的。
“行了行了,你这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也别现在哭哭啼啼的了,快走吧,回去继续漫山遍野的玩去,别来我这烦。”
老先生可惜那副写了一半的墨宝,在续下去感觉就不一样了,只能作废扔掉,想着,又嫌弃的看了这丫头一眼。
风雅用手背抹了把干涸的眼角,赶紧跑到老先生面前给他捶背捏手忙前忙后的献殷勤,见他眉毛松了松,风雅咧开嘴问:“嘿嘿,爷爷。”
“我能不能留下来继续跟您学习呀?您看您书法这么好,要是不传承下去岂不可惜,再不济我端茶倒水也是可以的啊。”
老先生睇了她一眼:“传承?你还是算了,”
“端茶倒水嘛?你倒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风雅赶紧跑去桌子上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老先生松了口,“那就留下吧。”
两人说话间,纪远呈拎着一袋东西走进来,他先向老先生问了好,才又转头和风雅说话,他没叫她名字,依旧叫她:“小丫头,过来,给你上点药。
风雅乖乖听话走过去,看的老先生大为讶异,这还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皮丫头吗?怎么突然这么乖?
风雅自是不知道她这副扭捏的模样看在平时熟悉她秉性的人眼里有多奇怪,可此时,知道了她也不在意?
“怎么着?还不能她往变好走呀?”
你一定能想象到少女此时的腔调,充满了被人戳破之后的恼怒,又强自镇定带着眸中莫名的得意和小嚣张。
这是那个突如其来的少年带给她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