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任云舒

25、第 25 章

　　过了两三天，卢霜雁打电话过来。问她晚上有没有空，玲珑膳坊的厨子新弄了一道茄鲞，她请她去尝一尝。

　　大概半个小时前陈文来电，宋成容会来接她去看房子。

　　没说具体的时间。

　　林菀想起这事，才打算拒绝，对面又说：“这东西我感觉未必好吃，只是图个新鲜。毕竟说是书里最难的一道。”

　　书里？

　　一开始她听到菜名就感觉有些耳熟，如今卢霜雁又这样说，于是问道：“哪本书？”

　　“红楼。”

　　玲珑膳坊真是对得起它的名字和和价格。

　　林菀感叹完一口应下，挂掉电话之后她给陈文打了一个，“我和朋友约好了吃晚饭，吃完我发信息过去，他再来接我？”

　　“宋总刚让我去定位子。”

　　“可我已经答应了，您帮我问问行不行？而且刚刚没说要一起吃饭，所以我才……”

　　也算是一次试探吧。

　　看看宋成容的反应和对她容忍度，她也好决定怎么和他相处。是听话乖巧顺从，还是娇蛮任性耍耍小脾气。

　　“那您记得提前来电。”

　　“好。”

　　林菀心情大好，打扮起来也更加用心，以至于迟到了十分钟。卢霜雁一见她便笑道：“等会吃完还要见宋成容吧？”

　　“你知道？”林菀有些惊讶，而后又摇摇头，“怎么猜出来的？”

　　“你这样盛装打扮总不能是因为要出来和我吃顿饭吧？结束后必定还要见人。”

　　卢霜雁让侍从上菜，等她坐下打趣道：“这大晚上的除了他，还能有谁？罗夫人昨天送了我一款遮瑕，私以为还是你更合适，明天我让人送过去。”

　　“再深的印子都能遮过去～”

　　她笑得意味深长，林菀不可避免地又想起那晚的旖旎，想起自那天以后，他们便没有过，内心竟隐隐有些期待，双颊也染上几分酡红。

　　“还没喝酒呢～”

　　林菀越发觉得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试图岔开话题。还没出口，手机就响了。

　　是照顾林姣的王姨。

　　她说林姣生病，现在在医院打点滴，想见姐姐。

　　“烧退了吗？”

　　“退了。”

　　“那就好。我明天过去。”

　　电话那边似乎还有话，林菀没有给这个机会，说完就挂掉了，盯着桌上的菜发呆。

　　“我还以为你会马上赶过去。”卢霜雁说道。

　　见她不答话，卢霜雁也不气，自顾自在一旁边吃边说：“不知道该说你心软，还是傻。养你爸的私生女。她妈生她可是为了和你争家产，说不定还想上位，把姝姝阿姨赶出去。你要是我女儿，我怕自己忍不住掐死你。“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久，林菀终于反应过来，解释道：“我也很讨厌林姣妈妈，还有她。但我更怕有人拿她做文章，给我，给我们家添堵。杨小姐现在可还在医院躺着，都两年多了，怕是醒不过来。”

　　“杨雲真挺狠，开大货车。”林菀感慨。

　　他是杨总的二十多年前在外面留下的种。后来认祖归宗，在争夺杨氏执行总裁的斗争中落败，还被杨小姐的兄长赶了出去，过得很是落魄。

　　本来杨雲开车撞的是杨小姐哥哥，谁知那天赴宴途中她哥哥接了个电话，说客户急着回国，要提前把合同谈完，签了。于是她哥哥半路下车，让她先行一步，业务经理过来接他。

　　林菀陪卢霜雁去探望过杨小姐，在重症监护室外边看了一眼。她浑身插满了管子，曾经如花似玉的脸蛋被纱布一层一层掩盖，杨夫人在一边啜泣，一边痴痴喊着杨小姐的小名：“雅雅，雅雅，雅雅……”

　　她哥哥也憔悴得不行，眼白成了“眼红”，瞳仁涣散，勉强聚焦，看来是很久没合眼。

　　卢霜雁安慰他几句，他也只是木木的点头，助理在一边帮着答谢。

　　她们待了一会，转身要走时一旁的杨夫人突然变了脸，嗓音嘶哑，满是恨意，“都怪那个老不死的，都怪那个老不死的，老不死的，老不死……”

　　没过两天，她们就看到了讣告。杨总在疗养院里咽气，享年五十。

　　林菀回去看着林姣心惊不已，因为卢霜雁说，杨雲如此极端，除了杨家苛待，还有一些和杨家有仇的人的挑拨。

　　所以她怕极了，怕林姣会是下一个杨雲。她家虽然已经没有什么财产可争，可仇恨不会随着她家破产消失殆尽。

　　更何况林姣被丢在了她家门口，丢在了她眼前。要是没丢在她跟前，即使她知道她的存在，她八成也不会管她，任由她跟着她妈，或者其他人自生自灭。

　　林菀又说道：“再说，也不能全怪到她们母女头上，要是爸爸不找林姣她妈，也没有后面的事。”

　　“啧，”卢霜雁觉得好笑，说道，“你还怪起你爹来了？你以为她妈是因为爱情才跟你爹的？明码标价，各种规矩大家也是心照不宣。”

　　接着她又交代，“你可别也搞这一套，到时候最好的结果也是去母留子。”

　　林菀咽下口中的食物，摆摆手：“像我这样的人，这样的情况，生孩子干什么？生他下来受苦？惹人嫌？再说我如今的生活好不容易步上正轨，我可不想再有什么变故。”

　　“那就好。”卢霜雁露出满意的神色，“你能看清自己的处境，我也不担心你会犯什么大错。”

　　这顿饭临近尾声，林菀打电话给陈文，却被告知宋成容临时有事，来不了。还没等她决定要不要问是什么事，那边陈文又开口了：“林小姐，宋总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很忙。”

　　林菀哦了一声挂掉电话，让卢霜雁送她回医院。

　　“对了！”

　　卢霜雁应下之后一声惊呼，从包里拿出一封请柬，“聊林姣，聊得我差点给忘了今天叫你出来吃饭的目的。”

　　林菀接过请柬，看完合上递了回去。

　　“咳！”她清了清嗓子，认真郑重道：“我病了。”

　　卢霜雁这是又想些什么？

　　她以为只是同以前一样，陪她去参加一些朋友或是合作伙伴的宴会，谁想是宋川的生日宴！

　　宋成容的儿子……

　　她不怕她被人打死吗？

　　“想什么呢？”卢霜雁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次你是一定要去的，别想装病。宋小少爷让管家亲自送的，还交代让我一定带你去。”

　　这这这这这，这！

　　“那到时候你多少拦一下，别让他把我打死了。”

　　林菀往后一靠，瘫坐在椅子上。一仰头，头顶的八角鎏金如意宫灯发出的烛光刺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人人喊打的准备，可当那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她还是害怕极了。

　　“噗嗤！”

　　卢霜雁这下终于知道她刚刚为什么发愣了，忍不住笑出声来，“放心，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估计就是想亲眼见一见你罢了，毕竟你挺有名的。”

　　“真的？”林菀迟疑道，再次问道，“他不会？他生日，他妈妈也会从国外回来的吧？你确定这不是一场鸿门宴？”

　　“嗯……你觉得，她们母子会拿宋小少爷的生日来为你设一场鸿门宴？以我对燕旻月的了解，她不会做这样的事。”

　　“那就好。”

　　经过卢霜雁这么一说，林菀放心不少，问她现在走不走。

　　出去时，她们在门口看见了姚夭。

　　她在和车前一个男人握手，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双方都笑得很开心，发自内心的那一种。

　　男人上车离去后，姚夭的车也很快来了。

　　林菀望着她的车离去，直到看不见。

　　她问道：“姚夭她这是在谈生意？”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在宋成容身边留这么久的原因。”卢霜雁回道。

　　接着林菀又听她说道：“你也可以学一学。”

　　学一学。

　　她并不想学，她只想和宋成容好聚好散。拍戏把债全部还完，然后攒一笔钱去旅游。

　　她想去看看北方的鹅毛大雪，若不行，本省的悠悠海潮亦可。或是在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去爬隔壁市风景秀丽的天霞山，早上九点半出发，一个半小时后到山顶野餐。吃完开始搭帐篷，搭完太阳也差不多下山，晚霞漫天……

　　林菀想了很久，等她停下来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洗漱完，换好睡裙躺在了医院的床上。

　　可她睡不着，一睡不着就容易想到今天晚上那封请柬。

　　宋川今年八岁，送点什么礼物好呢？

　　人家请了她，于礼，她怎么也得带礼物。

　　她弟弟喜欢的篮球，飞机，赛车，还有挖掘机，宋川他应该会喜欢吧？都是男生，虽然年龄上林彦比他大几岁。

　　***

　　宋成容到医院时林菀已然入睡，嘴里还念念有词。

　　入夏全国渐渐热了起来，A省地处最南边，已经到了不开空调待不下去的地步。

　　他俯下身，扯过一旁的薄被给她盖上。

　　“飞，飞，飞机喜欢吗？”

　　“喜欢啊，你，你喜欢？嘿嘿嘿嘿……”

　　竟还笑了起来。

　　也是，陈文独身多年，想来也不太懂，八成是弄错了。

　　她这样怎么看也不失落。

　　宋成容笑笑，起身从她身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