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三二。 ...
-
“我闻见了男人味!”
各色女人的三言碎语中,不知是谁这般谨慎得提了一嘴,议论声戛然而止,静得能轻而易举听见呼吸声。
她们什么也没说,还十分失礼地嗅了嗅鼻。
早听闻“男人味”三个字时,莫蓝一颗心早已经紧张得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大齐刷刷落在她们身上的目光,有审视、有打量、有好奇、也有不屑一顾。
她紧张得咽了咽喉,额角还出了点虚汗。
在这事上她本就心虚,而那些婶子审视的视线又太过直白裸露,平白给她增加了不少的压力。
莫蓝回过头可怜而无助得瘪起嘴,朝木卿一和方言舟努力地眨巴了眨巴眼,虽未开口,却好似在求助说“被发现了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办?
凉拌。
真相总有被戳穿的一天。但要当着这么多女人的面被戳穿,只要一想到会被当成“有奇怪癖好的变态”所看待而公之于众。
那感觉那感想是方言舟万分也不想沾边的,更无法接受。
左右都到了这份上,不如就顺势而为。
此时心里已有了主意的方言舟五指紧蜷,索性是咬牙心一横,顺着木卿一的手臂拉住了她的手,绕指紧扣动作狎昵缠绵,很快覆上了她整只手。
从掌心传来的那股温暖顺着木卿一冰凉的指尖流淌进了心里。她有些猝不及防,浑身如过电般得一颤,急急抬眸看向方言舟,却碰巧儿撞进了他似水柔情的眼里。
他分明是愁容满面的,却掩盖不住他眉梢的暖意,只见他那张薄唇轻轻开合,绽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别离我太远。”
还没等她从这话理会过神来,木卿一便被他摁进怀里,鼻尖吃痛,紧接着头顶传来的便是方言舟掐着嗓子伪作的女声,哽泣着坦白道:“你们莫要再为难莫蓝妹妹了。既到了这份上,我也不敢再做隐瞒了。”
话一出口,莫蓝和那些女人皆是心下一惊,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一个喘气给听漏了。
“我们姐妹二人命苦,家中道落被继父卖给了村里恶霸换钱。那恶霸日夜折磨我姐妹二人不说,稍犯小错便肆意惩戒,我这嗓子便是让他灌辣椒水给毁的。好不容易姐妹二人趁夜逃了出来,却没想是刚出狼穴又入虎口,我们不但被那人骗光了钱财还…还…强迫我姐妹二人做…做了那等子腌臜事!”
“……”
要论这人世间的女人遇见什么才算是最惨的,除去没钱苟活,吃不饱穿不暖,大概就是遇到了个不得了的坏男人。
被骗人骗财,还骗了色。
“嘤嘤嘤……”
方言舟抬袖半遮着面轻轻抽泣,眼神闪了闪竟真从眼中挤出几滴泪。
所谓情之所忠,语之深切,形之体肤。
他潸然泪下,用衣袖轻轻拭泪的模样,就仿佛当真是回想起了口中所阐述的那万般不堪的往事,悲痛欲绝下只剩泪水诉说肝肠。
为人之可憎,无非是揭人伤疤,再往里撒盐。
谁也不想当这个残酷无情又不讨喜的“可憎”之人。
“姑娘受委屈了。你们姐妹二人既然来了咱们庄,那咱们日后就是一家人了。”
最先开口的依旧是那个胖大婶。她哽着脖子,眼里蓄着光,抬捏起袖子也擦了把眼,就好像她也曾经历过相同的经历。
“对啊!以后就住这儿,就都是亲姐妹了。咱们相互照应,这日子照样过得舒坦!”
“就让那些没心肝的狗男人都见鬼去吧!”
“有咱们娘娘神庇佑,日子定会越过越好的!”
“说得对!”
“两位姑娘初来乍到还没个住处吧,不如就到我家来吧。我家正好还剩几间空房,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诶!不成,你这自己还挂着肚儿呢,还是到我家吧,我家孩子明年才成人礼,足够宽敞!”
“到我那吧,我家没娃,来了就有得住。”
“不…不用了不用了。”
书里说万事只要有了领头雁,随后便有更多的人会随之应和。
莫蓝着急忙慌的挤插上句一话,硬是打断几位伯母婶婶的“热心”争论,心中对这个道理又多信服了几分。
娇娥庄的女人多少有些似火的热情在身上,令常人有些难以招架的。
若换作寻常,莫蓝大致会毫不推脱依了几位长辈的建议,可如今此番她哪有还有胆子让木卿一二人住到别人家去啊。
都说娘娘神的修行乃需六根清净,摒除红尘杂念,故而才避世隐居在这的。若是被庄主或者其他人发现……
嘶!
莫蓝倒吸了口冷气,胳膊上立马是起了鸡皮疙瘩。
那画面太美,连她也不敢深想。
“他们是我给领回来的,怎敢劳烦几位伯母呢。即是初来那便也是客,自然得住我家的。待过了今晚,若他们还愿留下,我就带她们去见庄主,拜拜咱们庙里娘娘神。此后就当真需要麻烦几位伯母婶婶给他们则一住处了。”
“不麻烦不麻烦。若真留下来,咱们日后就都是一家人了,谈什么麻烦呢,生分了。”
“对啊对啊生分了……”
莫蓝强扯着嘴角又与几个婆子大婶扯了会家常,好说歹说下的最终结果是终于顺利将两人领回自己家去了。
扭头走的那一瞬间,她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挥手告别后放下手的空隙不忘悄摸摸地擦了把额间的虚汗。
.
木卿一靠坐在桌前双手捧着脸,目光定定看着眼前人。
他那双骨节分明的五指白皙修长,轻轻端着茶杯送至唇边。颌首饮茶的动作,从容不迫,自然而然的露出脖颈处那截白若美瓷的肌肤,又随他放下茶杯,那张冷峻的面容重新埋进了领口。他卷起眼帘终于在对上她的视线后,微微侧了侧头,眉梢微挑,带了些许乖张和暧昧。
“怎么这般看着我?”
他一笑,就连那满树的梨花都黯然失色。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动人心弦又楚楚可怜的“冰美人”,其实真实身份竟是名……男人呢。
还是笑起来很好看的男人。
木卿一有些微微恍神,挑眉倒想起想起了另外件重要的事,“方言舟,什么是腌臜事?”
闻言,方言舟的笑容僵在了面上。
“腌臜?”
木卿一转了转眼珠,拖着凳凑到了他边上,重新坐好的那一瞬间她忽而大悟,“喔!我懂了!你是不是做过腌臜事!”
“我没有!你别胡扣帽乱用词!”
方言舟被她的话“逼”得有些气急败环,着急“狡辩”得连脸都红了。他此时恨不得是先狠狠扇自己一巴掌,再找个地洞钻进去。小仙女的脑回路直球,方言舟真的是从未抱有过希望,反倒是对她娘亲究竟是何等神仙也,又究竟都教了小仙女些什么而感到极度好奇。
不过当务之急,他有比深究仙女母亲是谁更重要的事。
“小仙女……”
“嘘。”
方言舟正打算好好同木卿一解释说明白“腌臜”二字并非是这般使用,木卿一却倏忽抬指抵在他唇边。
——
拎着个菜篮子,从地里挖了些菜回来的莫蓝细细数着篮子中的青菜和划算些从胖婶那讨来的鸡蛋和几两肉。这些食材大致能简单做个炒鸡蛋,肉沫青菜和肉丝青菜汤!
菜色虽然简单,比不得那书里写的山珍海味,可一想到能吃上肉,莫蓝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更是迫不及待回去。
“莫蓝。”
她方才到家门口,嘴里还悠然自得哼着小调,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唤,吓得她没差点将手里的篮子给摔飞出去。
莫蓝提心吊胆地扭头回身一看,身后之人约莫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她梳着乖巧的双螺鬓,面上挂着笑,一袭浅色罗裙披在身上瞧着她格外端庄有仪,令人赏心悦目。
“桑止姐姐。”莫蓝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朝着桑止莞尔一笑,“昨天我去寻你,你家嬷嬷说你让他们领去娘娘庙拜娘娘神了。我之前就听娘说咱们举办成人礼之前都得去娘娘庙算上一卦的,怎样怎样?可有见到娘娘神呀?娘娘神是长得什么模样,眼神凶不凶?还有还有……”
“好了好了!”桑止轻轻刮了下莫蓝的鼻子,赶忙是打住她这一连串的疑问,“你这小丫头,哪来那么多问题。”
“哎呀,桑止姐姐你也知道我笨手笨脚的,我这不怕到时候做错事忍娘娘神笑话嘛。再说长那么大,我还没见过娘娘神呢。平日里,娘娘庙也不让进去……听说及笄礼那一整日都得饿着肚子呢,这要熬到第二天可不得饿坏了,对了!到时候咱偷偷给你带点吃的,明年呢就轮到你给我带吃的。最重要的是让我瞅瞅娘娘神长个什么模样。”
去娘娘庙看一看热闹,看一看娘娘神神像是莫蓝一直想的。
她只听娘亲说过,她们庄里的孩子,包括她、桑止以及其他小孩都来自娘娘神的赐福。娘娘神的赐福会保佑她们风调雨顺,保佑他们无病无灾。
可话是这么说,莫蓝懂事以来并未去过娘娘庙,更没见过娘娘神。
庄里的婶婶嫂嫂们便笑话她,娘娘神是不能随便在人前现身的。
可是既然是守护她们的神,庄民却未成见过自己的神,说出去岂不是很奇怪。
“你这丫头真的越发大胆了。若被人发现……”
“哎呀,不会有人知道的。”莫蓝拉着桑止的手撒娇,“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知我知,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桑止眼皮低垂,捻起胸前一缕青丝在指尖轻轻搅动,“那好吧。不过这娘娘神我也未有机会一见,但是见到了庄主大人。”
“诶!”莫蓝瞪大了眼,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庄主怎也来了?难道……”她的阿娘曾与莫蓝说庄主是她们的恩人,更是传达指引娘娘神神旨的“信使巫”。从前有姑娘及笄,向来是由主事嬷嬷祷告祈福,直至及笄礼结束都未可见上庄主一面,至少自莫蓝懂事以来,从未听闻谁家姑娘及笄是庄主亲临的。
“具体的情况我也没听个明白,主事的嬷嬷只与我说是我命格极好才会惊动庄主亲自为我祈福,嬷嬷说我此后定能顺顺利利,万事顺遂。”
“诶!真好!”
“你我不过相差一岁,待明年你及笄便知道是个如何回事了。说来我方才瞧你很是欢愉的模样,可是遇见什么好事了?”桑止指了指莫蓝手里的竹篮,抬眼瞧莫蓝身后,诧异地掩口发出声“呀”,“那是…客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