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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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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星回晕乎乎醒来的时候,天依旧是黑的,但是人已经到了客栈 。不远处的圆桌上摆着一个魂瓶,一个油纸包,一把长剑,而韩雪衣已经不知所踪了。
他一脸虚弱地躺在床上,咬牙切齿地把韩雪衣咒了一遍又一遍,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演戏骗人就算了,竟然一言不合就对他下毒!嚎了半晌,终于骂过瘾了,他抖着腿,正想跳下床去找人算账,房间的门忽然开了。
韩雪衣端着一个白色大瓷盆走进来,见他醒了,挑眉笑道:“刚好我给你做了宵夜,既然醒了,就过来吃吧。”
聂星回双目猝睁,身上的毛又炸了,口中发出尖锐的叫声。什么宵夜,我看你就是想故技重施,让我彻底死翘翘,好借此毁掉三年之约!
韩雪衣看着龇着牙、弓着背的炸毛狐狸,眉头蹙起,捂着耳朵,朝他走去。
“大半夜的,你在这里鬼吼鬼叫,一会儿被人找上门,把我们赶出去了怎么办?”
聂星回夹着大尾巴,一边往后退,一边张嘴大叫:“汪汪汪!”
韩雪衣眼角微抽,伸手就要去抓那只不听话的“狗狐狸”。聂星回吓得直接四爪刨地,开始到处乱钻乱躲,可是任他身法再灵活,对方最终还是技高一筹。
韩雪衣握着毛绒绒的大尾巴,将某只聒噪的狐狸倒挂着拎起来。聂星回心中一惊,四肢在空中惶惶乱舞,白色的尖细指甲伸出来,几乎是本能的,对着韩雪衣的脸就要扫过去。
韩雪衣淡淡道:“敢挠伤我,我就把你的指甲一根一根地拔下来,再把你的牙齿一颗一颗地敲掉,然后将它们统统塞进你的肚子。”
聂星回被这一番狠毒的言论骇得后背一凉,当场把指甲缩了回去;在韩雪衣漠然又无端凶狠的目光里,圆溜溜的眼珠子开始变得湿漉漉的,耳朵也塌了下去,最后小声地呜呜呜起来,蜷成一团。
对于他这些可怜唧唧的小表情和小动作,韩雪衣完全不为所动,只是抓着他的尾巴,面无表情地抖了抖。这下团成团的毛球又展开了,聂星回不敢反抗,跟条死猪肉一样被她拎着走。
白瓷盆是装汤的大小,外面印了一圈卡通的狐狸头像,此刻里面全是热气氤氲的蹄花,肉质软烂,汤色奶白,香味极为浓郁。
韩雪衣把狐狸往桌上一扔,言简意赅道:“快吃。”说完,就在一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不再管他。
聂星回小眼神在那个大瓷盆里溜达了一圈,鼻子动了动,觉得挺香的,似乎想试试,但是因为之前毒烤鸡的事,心有顾虑,又犹豫了起来。
韩雪衣听到脚步声,一抬眸,就看到绕着大瓷盆打转的狐狸,心里莫名其妙了一下,难道这是狐族神秘的餐前仪式?屈指在桌面叩了叩,道:“现在是温的,你再不吃,一会就彻底冷了,到时候真就油腻得下不了口了。”
聂星回动作一顿,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是特意帮他凉过?心头一时有些触动,对方的声音却忽地冷了一个度。
“敢浪费,我就连盆打碎了给你喂进去。”
“……”
求生本能启动,聂星回想也没想,伸了舌头进去就舔舔舔!舔了一会儿,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下。他眨了眨眼,盯着盆里的蹄花看了会儿,直接把头埋了进去!
韩雪衣视线从疯狂干饭的狐狸身上收回,落在那个油纸包上。浅栗色的油纸,亚麻色的编织绑带,包装简单随意,但是很严实。这重阳糕是柳小五给她的,由于记性不太好,再加上当时对方神态自然,说得煞有其事般,她就以为自己真的点过,事实上并没有。本来想尝尝的,但是后来因为一些事,将它搁置了许久,若不是遇到柳无宴和白芊芊,估计要烂在须弥戒里一辈子了。
她歪了歪头,伸手将油纸包打开,瞬间一阵清新又甘甜的米香,扑鼻而来。
韩雪衣指尖微顿,看着里面的东西缓缓凝起眉。雪白如云,薄切如纸,根本不是什么重阳糕,而是……云片糕。
抬手扶额,半眯起眼,韩雪衣望着纸中之物微微出神。云水之端,浮生百年;落桑树下,不过朝夕。那些翻飞的零散的记忆,似碎玉琼花,又似烟岚飘絮,恍惚间都流转在了眼底那片永无止尽的漫天飞雪中,凝结成一个水月出尘、翩然若云,却渐行渐远的背影。
“师尊,这个是什么?”
“云片糕,也叫雪片糕。”
“是用云和雪做的吗?”
“对。”
韩雪衣嘴唇动了动,一句“骗人”还未出口,冷不防地,左手腕就被一只白皙似玉的手抓住了。这手指节修长秀气,白色的指甲略长,弧度圆润,同花瓣一样。
她愣了下,似大梦初醒般,转过头道:“你做什么?”
“我还想问你在做什么呢?”聂星回道:“一个人在旁边自言自语、自问自答,好玩不?”
韩雪衣:“……”
“还惦记着你家那个心偏到天涯海角的师尊呢?”聂星回啧了一声,道:“你这女人,还真是……”
韩雪衣微微一笑,道:“还真是什么?”
聂星回被她的笑容瘆得头皮发麻,脖子缩了一下,支支吾吾起来。韩雪衣心中窃笑,正准备把手抽回来,对方突然道:“你这个怎么回事?”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左手腕缠着的一圈绷带上,韩雪衣眼珠一转,表情很是委屈地道:“还不是为了给你做宵夜才受伤的!”
聂星回愣了,韩雪衣继续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不领情就算了,还嫌弃的要死,饭都送你嘴边了,还整一副上断头台表情。你说,你是不是只坏狐狸?!”
“……”
聂星回抿了抿唇,抓着她手腕的手指不由微微松开一些,眼珠乱动,看起来一副坐立不安的局促模样。
“伤口老深老疼了!”韩雪衣将手腕抬高给他看,泫然欲泣道:“当时流了好多血,差点给我吓晕在厨房里!”
“……”
聂星回忍耐了一下,终于把那股子怼她的本能压住了,他动作轻柔地将她的手腕拉过来,低头查看。烛光下,白色的绷带里透出一点绯色,敏锐的嗅觉让他轻易地捕抓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呼吸微滞,想到这是为了他受的伤,不知怎的,指尖骤缩了一下,心里也跟着生出了点奇怪的感觉,不痛不痒,茫然而又空洞,太细微了,以至于转瞬即逝。
聂星回鸦羽似的睫毛颤了颤,轻声道:“对不起……”
韩雪衣偏过头,肩膀抖了抖,聂星回指尖贴在绷带边缘,轻轻触碰,刚想帮她治愈,对方却忽然把手抽了回去,然后双手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韩雪衣一边狂笑一边道:“我说什么你就信啊?果然是只笨狐狸!啊哈哈哈哈哈哈!”
聂星回:“……”
韩雪衣拍了拍对方乌漆麻黑的小脸,一副老母亲看傻儿子的眼神,语重心长道:“你这也太单纯,太好骗了!吃一堑长一智知道不?多长点心吧,不然你以后得吃大亏。”
聂星回撇开她的手,猛地站起身,厉声道:“韩雪衣!”
韩雪衣单手托腮,挑眉道:“诶!在呢!”
看着对方嘻嘻哈哈、一脸无谓的模样,聂星回胸口剧烈起伏,像颗随时要爆炸的气球,从牙缝里挤出字眼,恶狠狠道:“好玩吗?!”
韩雪衣本来想说“好玩啊”,但是见对方仿佛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改口道:“好吧,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我给你道歉。”
聂星回呼吸微促,阴测测地盯着她,也不说话,脸跟干打雷不下雨的乌云似的。韩雪衣把凳子移过去一些,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喂……”
聂星回甩袖,偏过头,目光落在地上。
韩雪衣讶然道:“就逗逗你而已,至于这么生气吗?”
聂星回唇瓣紧抿,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握成拳,指甲掐进手心。
韩雪衣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道:“做菜受伤什么的,确实是我随口胡诌的,但是伤口不是假的,我这也不算完全骗你吧?”
紧握的手又一点点的松开,聂星回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然后就看到刚刚语气还带点低落的女人,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糕点,眼角眉梢带着笑意,看起来格外的惬意。
聂星回:“……”
这个没心没肺的……天杀的女人!
韩雪衣见他转过来,非常善解人意地问了他一句:“你要吃吗?还蛮好吃的,又松又软,入口即化。”
聂星回双手笼袖,从上往下,面无表情地睨着她,冷哼一声。
韩雪衣无视对方可以掉冰渣的眼神,掰了一片,递到他唇边,含笑道:“试试?”
甜丝丝的糯米香味涌入鼻间,聂星回表情嫌弃,嘴巴却很老实地微微张开,凑了过去,结果还没挨着糕点,对方就收回了手。
他怔了怔,就见韩雪衣一脸懊恼道:“差点忘了,你有洁癖来着,是我考虑不周了,抱歉抱歉!”
聂星回急道:“我……”
韩雪衣指了指旁边那个空空的大瓷盆,然后将那片糕点丢进自己口中,笑眯眯道:“而且你已经吃了那么多,肯定吃不下了吧?看来只能我自己一个人享用如此可口的点心了。啊~真是令人遗憾~”
聂星回:“……”
他咬着唇,盯了她半晌,唰地转过身去,韩雪衣拉住他的袖子,道:“你去哪儿?”
聂星回道:“睡觉!”
韩雪衣将那包云片糕托在掌心,递过去道:“呐,给你。”
聂星回道:“拿开!”
“你不想吃了吗?”
“不想!”
韩雪衣挑了挑眉,站起身,直接将油纸包塞他怀里:“刚好我也不想吃,那麻烦你一会儿帮我找个显眼的垃圾桶扔一下。”然后伸了个懒腰,往窗边走去。
此时正处于夜半阴陇之时,月已隐没,轰鸣的夜空中,银蛇闪驰,时不时破云而出;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珠就携着狂风,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韩雪衣抱着手,靠着窗页,望着远处那片猩红的火光,在从天而降的冷雨中缓缓熄灭,徒留冲天黑烟与夜融为一体。
她看了眼那些街上浮现的朦胧光点,回身朝门外走去。聂星回一见她转回来,立马把嘴巴擦干净,然后双手负于身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韩雪衣看着桌上揉成一团的油纸,笑眯眯道:“吃完了。”
糟糕,居然忘了消灭物证!场面尴尬起来,聂星回目光游移一下,硬邦邦道:“我只是不想浪费而已!”
韩雪衣点点头,从须弥戒中拿了一把黑伞:“我现在要出门,你呢?要不要一起?”
聂星回看了看桌上的魂瓶,又看了看窗外:“你是想找徐三娘吗?但是她现在复了仇,估计已经和怨气一起消散于人间,往生极乐了。”
韩雪衣道:“嗯。”
聂星回跟着她下楼,不解道:“那你现在出去干什么?难不成摸黑看雨吗?”
韩雪衣道:“对啊。”
聂星回:“……”
“所谓‘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连年不满百的人都时常抱着千岁之忧,”韩雪衣打开伞,走进雨中,感叹道:“而我这种一百多岁的老东西,怎么能浪费过一天就少一天的寿命呢?”
“你这说得好像你马上要去世了一样!”聂星回一把夺了她的伞,翻了个白眼道:“一百多岁也叫老?那你肯定没见过几万岁的老王八!”
韩雪衣道:“毕竟人和妖还是不一样的。人族再怎么修炼,千年已是极限了。连踏碎虚空,身入天外之境的昆仑始祖也未能避免消亡的结局,我这种资质远不及始祖的小辈又怎能不心生焦虑呢?”
聂星回脚步一顿,把人拉过来一些,将另一只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垂首望她,疑道:“你脑子坏掉了?怎么突然就开始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韩雪衣摸了摸鼻子:“就是突然有感而发……咳咳,你饿吗?”
话题转得太生硬,聂星回差点没反应过来:“啊?”
韩雪衣拿了盒苏打饼干递给他:“咸甜口的,吃吗?”
聂星回低头,盯着面前包装十分花里胡哨的东西,脑子有点懵,困惑道:“你哪儿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上次的那个古里古怪的桶,现在这个涂满乱七八糟文字的什么饼干,还有这个骨架造型很诡异的雨伞!”
考核开始的时候,主系统因为她是新手,所以送了她一个生活道具小空间,她一开始以为空间什么的,应该挺牛逼的,结果发现里面大部分都是吃的。她郁闷了一下,又觉得聊胜于无,于是把这个小空间叠进了须弥戒里。当然,这些事她肯定不会和其他人说。
韩雪衣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都是我早年去各地游历途中搜刮的,有些来自大大小小的秘境,有些是在鬼市淘的,还有一些,嗯……你知道无尽海域中有很多岛国吗?那边的风土人情与我们这里迥然不同,售卖的东西皆是新奇又刺激;我当时颇感兴趣,于是用他们喜欢的宝石换了一批小玩意,存在须弥戒中。不过我这人记性不好,买了就忘,时间久了,越攒越多。”
聂星回皱了皱眉,狐疑道:“无尽海域里还有岛国?”
“有啊!你不信啊?难道你去过?”
“没有……”
“那不就得了!伞给我,你吃吧。”
聂星回瞄了她一眼,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韩雪衣一时略显诧异,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原本隐隐做疼的伤口像抽丝般,缓缓治愈了。
伸手解开绷带,手腕上光洁如新,韩雪衣眼眸微动,画皮鬼留下的腐蚀印记都能轻轻松松消除,那确实不是什么小妖怪。
心思斗转一瞬,她举了举手,含笑道:“谢了。”
聂星回偏过头,哼道:“看来在我缺席的一个时辰里,你又被什么厉鬼缠上了,果然霉气冲天!”
韩雪衣失笑,这次还是她自己送上门的。不过她不打算解释,只是替他将饼干包装撕开,然后从他手中接了雨伞。
“很好吃?”
“一般般咯。”聂星回一手端着盒子,一手抽饼干,咔擦咔擦道。
韩雪衣看着吃得贼欢的某人,摇了摇头,抬步继续往外走。
锦城是繁华之都,沿街上建了很多石柱长明灯。晕黄的灯火迷离在朦胧的雨雾之中,雨如珠下,雨落成花,碎在湿透的路面上,化作斑驳的流光。
风卷雨丝,拂面而过,韩雪衣揉了揉冰凉的鼻尖:“你觉得常武会死吗?”
聂星回看她道:“你这么问,意思是他不会死咯?”
韩雪衣嘿道:“你这个小妖怪,脑子怎么突然变灵光了?”
聂星回磨了磨牙,一字一顿道:“我不是小妖怪!”
韩雪衣哦了一声,有些随意地道:“那你是来自哪儿座仙山的大妖怪?”
聂星回道:“切,想套我话?我就不告诉你!”
韩雪衣眨了眨眼,然后将他手里吃了一半的饼干盒子拿了回来。
“说不说?”
“……”
韩雪衣道:“嗯?”
聂星回憋一会儿,缓缓道:“……苍梧。”
韩雪衣点了点头,满意一笑,将饼干还给他。
聂星回声音闷闷的:“你就会欺负我……”
韩雪衣脸皮超厚的,闻言,只叹了口气,道:“没办法,谁让你打不过我呢。”
“……”
聂星回脸黑了,忿忿道:“只是暂时的!哼,再过几年,我就可以把你天天吊起来打了!”
韩雪衣愣了下,随即一脸深沉道:“你说的对,所以我决定从明天开始,天天把你吊起来打,不然等你比我强了,我就没机会了。”
“……”
聂星回一口凌霄血憋在喉咙里,抬手指着她,手指抖啊抖,“你你你”了半天,恼羞成怒地大叫一声,掉头就跑!
韩雪衣看着往雨里冲的傻子,连忙追上去,大喊道:“你给我回来!”
聂星回捂耳朵,表示不听不听,跑得飞快,一会儿就没影了。
韩雪衣:“……”
她抬手扶额,无语地笑出声,自言自语道:“我刚刚在干什么……真是幼稚死了……”
她轻轻吐了口气,正打算拿零食引诱对方出来,身后忽然有人模模糊糊地唤了她一声。
“韩姑娘……”
韩雪衣转过身,就见干尸版的徐三娘立在她身后几步外。
她身体的四肢已经没有了,独留了一颗烧焦的头颅、躯干和破破烂烂的透着火光的黑衣,悬在空中。雨水落在对方身上,冒出一缕缕的青烟,与此同时,发出火焰遇水的滋滋声。
韩雪衣没问她关于常武的事,只是道:“要走了吗?”
徐三娘点了点头,随即有些惭愧道:“姑娘的超度之恩,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韩雪衣道:“举手之劳而已,报答什么的就不必。”
“姑娘真是豁达之人。”徐三娘笑了下,身形在雨中越来越透明,她的嗓音飘在风雨中,轻得不可思议。
“有人和我说,恩也好,怨也罢,万般皆是执念,等我真正地了无牵挂后,才能洗去一切俗尘,苦海回身。如今我怨气已消,只剩下恩情未还。姑娘,就当再帮帮我,收下吧……”
韩雪衣眯了眯眼,道:“谁和你说的?”
这鸡汤对活人来说完全没有问题,但是对鬼而言,得加个前提条件才行,比如生前恩、生前怨之类的,不然因果就要倒置了。
徐三娘张了张嘴,可惜没来得及说出口,整个身体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叮得一声,一枚发钗掉在地上。
韩雪衣俯身将那枚被打湿的点翠发钗捡起,目光落在钗头一朵朵蓝雪花造型的花饰上,缓缓拧起眉。
徐三娘的那个发钗,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吗?
她闭了闭眼,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不由苦笑道:“看来记性太差,有时候也不是件好事……”
韩雪衣把那枚发钗收好,然后转过身,看着不知道在身后坐了多久的某个傻子,挑眉道:“淋雨舒服不?”
聂星回目光幽怨地盯着她看了会儿,脑袋连着耳朵一起耷拉下去,全身毛都湿答答地贴在身上了,那个空掉的饼干盒子放在他的尾巴边,里面盛了好多水,看来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
韩雪衣举着伞,一边朝他走过去,一边嗤道:“你现在委屈巴巴给谁看,不是你自己要跑的?”
聂星回头更低了,拿尾巴把自己整个围了起来,只是此刻湿透了,毛发不再蓬松,根本挡不了多少,看起来惨兮兮的,瘦得可怜。
她看着低着头,在雨中瑟瑟发抖的狐狸,叹了口气,心道:“算了,过犹不及,毕竟还是小孩子,万一欺负过头了造成心理阴影了怎么办……”
韩雪衣一手撑伞,一手解下外袍,随手一甩,盖在对方身上。
白色的小脸从衣服里探出来,韩雪衣拍了拍他的脑壳,拿衣服将他整个裹住,然后单手抱起。
群灯如星,倒映在支离破碎的路面,天地倒转,雨水横流,光与暗在水雾中交错,倾洒而下,又在绚烂的雨花里流离,碎成万千光华。
韩雪衣一手撑伞一手抱着狐狸,踩进这仿佛永无尽头的漫天风雨中,青丝如墨,绸衣似雪,在这飘摇晦暗的夜色里,长明不息的烛火中,单薄得像个幽灵。
忽然,韩雪衣道:“卖惨这种事,一次两次就够了,事不过三,同样的招式,看多了总会有麻木的时候。”
正眯着眼,咬她发带玩的狐狸动作顿住,他下意识地想反驳,但是张开口的瞬间,又失了言语。半晌,他将发带吐出来,然后把下巴枕在对方肩头,在温暖的怀抱中,缓缓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