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微启》眉眼无雨

14、第十四章 寒风夹

　　寒风夹杂着零星的雪花直往领口灌，苏黎缩着脖子拉了拉围巾。街上行人匆匆车辆稀少，看来想打到车又是件难事了。
　　“叶安，你把她们送回去。”丰子希紧盯着叶安，眼眸中含着冷光，好似要凿他多少个窟窿。
　　“好，好。”叶安忙不迭的应着，这尊神啊，脸冷了一个晚上了，再不走真能把他冻成雪人。
　　丰子希冷冷的扫了苏黎一眼，转身上车，载着田一绝尘而去。
　　“叶安，你送敏敏回去吧，我打车走。”
　　“别别，苏黎你这不是害我呢么，再给我条命让我造我也不敢让你自己回去啊。”
　　敏敏噗嗤笑出来，还不忘损他，“叶安，你就这么逊，啊？”
　　“我……唉，我这不是奉命行事嘛。”
　　“行了，奉命行事也得看可行性啊，我跟敏敏住相反的方向，一来一去这不折腾吗，我走了啊。”苏黎眼尖，瞅着路边一辆出租车，那边乘客刚下来，这边苏黎已经钻进了车里，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留给他们。
　　叶安拍着车厢直喊惨了惨了，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他心里清楚，丰子希本就记着他一帐呢，现在可好，他真得时刻拿命准备着了。
　　“喂，没这么严重吧，苏不就自己回去吗，又不会缺胳膊少腿的，那丫头独立得很，她一个人走夜路是家常便饭。”
　　“唉，你不知道……这么说吧，我跟你打赌丰子希那家伙肯定会在苏黎家门口等她，要让他看到苏黎是一个人回去的，我可有的受。”
　　敏敏沉默了一会儿，“苏黎对丰子希来说，很重要吗？”
　　叶安叹气，他选择沉默。丰子希那些不合常理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呢，只是他和当事人一样，不愿去承认，不愿去接受。有时候他会在想，也许只是一时的，这么个平凡的小姑娘，怎么能让不可一世的丰子希甘愿俯首称臣呢？
　　“别发呆了，走吧。”
　　“哦，去哪里啊？”
　　“笨啊，当然是去找苏黎，大不了我住那里啊。”
　　“太好了，知我者，莫若敏敏也。”叶安一把抱住敏敏，脸埋在她颈间嘿嘿直乐。

　　叶安一路基本是狂飙，他总是觉得有隐隐的不安，心也像在雪地里打转的车轮，如履薄冰，这种担忧终于在苏黎楼下看到丰子希的时候变成了现实。
　　因为，丰子希压根没看见苏黎回来。
　　叶安不禁傻眼，心里盘算着，这苏大小姐唱的是哪一出啊，明明见她上了车走了的，前后不过十来分钟，难不成真的会人间蒸发？
　　“你真的没看见她？”叶安反问，这，大半夜的，她不回家能去哪？
　　“没有。”丰子希好脾气地回答，咬牙切齿的样子却暴露了他的极度不耐。
　　“有没有打她手机试试？”敏敏思量着，这么晚，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会在她的秘密基地。
　　“打了，很多遍，都没接。”丰子希接口。
　　这就更加肯定了敏敏的猜测，如果苏黎是故意要避开这些混乱的话，怎么可能接这个混乱制造者的电话，或者她正在疯玩呢，压根没听到。
　　“你们都回去吧，我保证她没事。”
　　丰子希紧盯着自信满满的敏敏，“告诉我，她在哪里？”
　　敏敏肃然一笑，“我不知道你现在把苏黎当什么，但是不论你加给她的是什么身份，她都有她的自由。还有，我想丰总，聪明如你，应该知道人都有过去的吧，冷眼旁观身边人肆无忌惮的刺痛别人，是不是有失风度了。”
　　敏敏这一席话不卑不亢，捎带略略的讽刺，说得丰子希有些无地自容。
　　“敏敏，”叶安拉她手肘，“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好啊。”说着自己先钻进了车里，她是不忍看丰子希那张惨淡却又帅的惨绝人寰的脸了，好像刚才的话有点过了，但是想到苏黎抚着戒指黯然神伤的样子，又觉得不吐不快。如果他真的想走进苏黎的生活中，就必须有宽广的心胸去接受去容纳，因为苏黎的心，早已不完整。
　　叶安心虚的看向丰子希，挨这一顿数落，可跟他叶安不无关系，归根究底，不都是他的馊主意害的。
　　“呃，子希，我——”
　　“送她回去吧，你也早点休息。”
　　平平静静的丰子希让叶安觉得更加不安。这好多年了，一起摸爬滚打，再艰难的时候都没见丰子希如此沮丧，或许，他该相信看到的，还有自己的直觉——苏黎，大概会是丰子希这辈子的劫。
　　昏黄朦胧的路灯点不亮漆黑的夜，温馨和睦的万家灯火也阻挡不了刺骨的风，当那盏盏街灯次第熄灭的时候，已是万籁俱静的深夜。开开合合的手机，亮起又黯淡的屏幕，传递着主人心中的犹疑，指间明明灭灭的烟火，燃烧着自己，像是要诠释永恒。
　　屈指可数的星，黎明破晓前的黑暗，冬日暖阳不刺眼的万丈光芒，汇聚的人流，穿梭的车辆……看着烟缸里堆成小山的烟头，苦涩的笑浮上嘴角，丰子希啊丰子希，曾经潇洒于情场的翩翩公子，可曾想过，竟有这样的一天，十几个小时不吃不喝不睡，只为等一个人，而那一个人，对自己，却是不屑一顾吧。
　　可是，原来想着她的时候，时间能跑的这么快，想起初次相遇她抚着刘海惶恐不安道歉的样子，想起她被威胁强作镇定的样子，想起她迷了路手足无措的样子，想起再次相遇她惊喜又开心的样子，想起她扬着天真的脸说你长得好看的样子，想起第一次吻她她局促的要落泪的样子，想起她为他找衣服时窘得满脸通红的样子，想起她看着他疲惫的脸露出心疼的样子，想起她低眉顺目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的样子，想起他的吻落下她没有挣扎没有拒绝的样子，想起她昨晚冷漠着针锋相对的样子……这许许多多的她，竟然都清清楚楚的印在了心上，一举手，一投足，像叶片的脉络，看似轻浅模糊，置于放大镜下，却无可遁形。
　　明明曾经可以融洽的相处，怎么忽然就形同陌路，甚至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了。敏敏的话是说对了吧，谁没有过去呢？可是他偏偏霸道又自私，是骨子里的完美主义者，总是想着他喜欢的那个人，能完完全全都是他的，只看着他一个人。苏黎会吗？就算他退守，不霸道不小心眼，像敏敏说的那样用宽广的心胸去包容，苏黎会把那些过往讲给他听吗，他能是那个让她信任让她依靠的人吗？
　　手机响，陌生的号码，那一刻，丰子希多期待是苏黎看到了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回给他的，可是充满敌意的声音彻底敲碎了他的幻想。
　　“丰子希，你是不是跟苏黎在一起？”
　　“没有。”他没有任何心情来应付这个叫黎诉的毛头小子。
　　丰子希沙哑疲惫的声音让黎诉一怔，他向来都是精神十足一副战斗者的姿态，这种疲倦的声音还真是少见，“那她在哪儿，手机怎么一直关机？”
　　丰子希冷笑，“黎诉，不是你说的让我别招惹她吗，怎么现在又来问我？”
　　“因为你从来不是那种能听人话的人！”黎诉也不示弱。
　　“哼。”丰子希无心跟他辩驳，径直挂了电话。
　　她关机了吗？丰子希不禁又担心起来，不会出什么事吧。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他迅速拨叶安的电话。
　　电话打到第二次的时候才通，丰子希已经没有听他解释为什么这么久没接电话的耐心了，“你只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跟路敏敏在一起？”
　　“啊，是。”
　　“苏黎有跟她联系吗？”
　　“呃，没有。”
　　“你让她接电话。”
　　等不及敏敏慢条斯理的声音，“你确定知道她去哪里了吗，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你，不会一直在等吧！”敏敏惊讶，这个男人，竟然能这么执着。
　　“我……”丰子希语塞，这么丧失理智的事情自己做了就做了吧，再大肆宣扬的让别人知道，他丰子希还混不混了。“那个，也不是，她没和你联系吗？”
　　“没有。”
　　敏敏斩钉截铁的声音浇熄了丰子希最后的希望，他忽然想起那次她发生的意外，不会又……正胡思乱想着，敏敏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可以告诉你个地方，但是我也不敢保证她一定在那里，还有，你最好晚一点去找她。”
　　挂了电话，敏敏一时有些失神，她把苏黎的秘密基地告诉他了，不知这样的决定是对是错。她真的希望，苏黎悲伤难过的时候，能有人在她身边，给她肩膀，给她安慰，给她鼓励，而不是让她一个人，深深埋进小小的角落，用热歌劲舞和酒精来排解其实她根本无法排解的那些苦痛。另一方面，她又担心，丰子希知道了这个地方，恐怕苏黎以后都没平静日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