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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血泪 玄萧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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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萧见放出信号烟花后,中军后军依旧不曾停下,便连忙鸣金,并且派出传讯使立刻前去。
可怕的一幕出现了,那传讯使才刚刚到达阵法边界,立刻就惨叫着变成一阵血雾消散。
玄萧眼睁睁看着曲熵元悟与那北夏高手踏着轻功脱离阵区却无计可施,他踏着轻功想要追出,可一靠近阵法边缘,他的身体就像是被五匹马拉扯着朝五个方向跑一般,快要炸裂开来。
直到现在,玄萧才发觉陷入阵法中的人都无法离开。
玄萧想起方才曲熵的话,银牙咬碎,浑身因愤怒而颤栗着,他深知曲熵所说的破阵之法是什么,但他望着关内外的惨状,实在不忍动手。
曲熵此计本就内有深意,曲熵既已确定他玄萧三年前李代桃僵是用了邪法,那也定是知道自己会邪术邪阵的。
破此阵除了施阵者主动解开以外,正常的破解办法还能有两种:
一是让阵法吸纳生命力转化灵力的速率达到临界,让转化速度远远比不上吸纳的速度,等阵法承受不住源源不断涌入的生命力,自己爆裂开来,但势必要葬送已经大半身处阵内的前军与即将要踏入阵法区域的中锋性命,以足足两万条人命作为代价。
第二,则是将布阵之人斩于阵眼处,直接造成反噬破阵。
这第二种是最好的方法,只是在那化境高手的掩护下,曲熵元悟全都逃之夭夭,消失无踪了!
玄萧身处阵中,也同样出不去。
来不及了……
玄萧看着北玄众将士被阵法源源不断地吸取生命,阵法吸取了人的生命力后在不断扩张。
眼看阵法已经扩散到关内,他望向关外茫茫的草原,远处整军待发随时可能进攻的北蛮主力军,又看向一路飞奔扑来的北玄大军,转身看向关内四散逃亡的百姓,最后又看向脚下血肉都没了的的枯骨……
“来不及了……”玄萧最终看向巫铭来的方向,他离自己已经近了,玄萧好像已经能看清他的脸,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一身银色战甲,朝着自己狂奔而来……
“你要做什么!”巫铭朝着玄萧大喊,尽管他知道距离太远,他听不到。
远处的北夏军也来了……阵法在步步扩张,若是等阵法自然扩张,围住了整个雁门关,届时就……
“抱歉……”玄萧闭了闭眼。
常规破解之法,要搭上两万条命。
如今生路断尽,玄萧知道,若他把自己化为阵眼,将阵内全部生灵血祭给自己,不分敌我,用自己强大的内力与真气催动整个阵法陷入狂暴状态,他能攫取最多的能量,以他化境的一人之力,将整个阵法爆开,便能以最小的五千人为代价终结这个阵法。
只是这样……他需要亲手杀死北玄的军士,这都是北玄的好儿郎。
“来不及了……”眼看着北玄军就快要踏入阵区……
曲熵的声音犹如还在耳边:“区区蝼蚁,有什么值得怜惜的,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牺牲少部分的人,救下更多的人,有错吗?”
他御杖立于雁门关上空,时间似已静止,远处的北玄军与北夏军飞驰着,却又好像定在原地。
关内百姓四散而去,阵下战斗的士兵们似乎是知道了自己的命运,纷纷停下兵戈,纷纷抬头向玄萧所立之处望去。
蛮人的眼中,玄萧看到了仇恨与渴望,他知道,那是对解脱的渴望。
他又看向北玄的将士,眼里满是坚毅。
里面有刚成年不久的孩子,年岁只比巫铭小一点儿,阵里面是即将成婚的丈夫,里面是……
“将军!别再犹豫了,动手……”那名士兵脸已经被血渍染得看不清相貌,只能从盔甲上看出,他是北玄的军人。
“将军……不拖累大军,不殃及百姓,这是我等最后的心愿!请将军以大局为重!”
说这话的人,声音稚嫩,玄萧望向他,想起他第一次在军营中,看到的那张哭哭啼啼的脸,玄萧骂他没有个军人模样。
他是富家公子,却被玄萧一句召令带到前线,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与眼前这个坚毅的士兵判若两人。短短两月的训练,又在战场上刚磨练了一个月,他看着他成长,看着他勇敢的加入先锋营……
“北玄必胜!”
“北玄必胜……”
眼前的一切与二十年前玄萧与先帝征战,他眼睁睁看着戚戍的父亲死在南蛮阵法中一样……
久违的,深深的无力感。
玄萧不忍再看下去,他一步步走向阵中心,又看到了眼前那个不存在实体店白衣人。
白衣人开口:“你一向不都是如此做的吗?怎么现在犹豫了?在南樊,在秣陵,你不都毫不犹豫的杀死别人保全自己么?何况现在只需要死一小部分人,保全更多人,你还能当英雄呢。”
对啊,我玄萧一直是这样的人……吾乃天道执剑人,所行皆为了天道,立于生死之上,一切牺牲皆是道,有何不敢!
“是吗?”
“你休管!”玄萧刺破最心中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后颈处的青印消失,归于平静……
“铿——”
破妄钉入大地。
就在那大军即将踏进阵区的前一刹那,阵眼已夺,他两眼含着泪,将咒术展开。
祭出咒术一刹那,阵中人皆在一瞬间倒了下去,血肉化为红色的雾气向玄萧汇聚……
玄萧眼睁睁看着自己杀死阵内所有人,看着血雾朝着自己汇聚,将自己笼罩。
短短的一息,阵法爆开,尸骨身上的血肉彻底消散,只剩一堆堆白骨和空荡荡的盔甲……
不远处,两军开始交锋,喊杀声重新在玄萧耳边响起,他模糊中看到一个亮银色的身影朝他扑来……
“所有人都死了,而我玄萧却卑劣的苟活……”
他不敢面对那人,不敢面对大军,他在恐惧……
玄萧挣动双腿想要逃离,却力不从心,阵法爆裂瞬间的反噬使他身上多处经脉断裂,人也从城头跌落,重重砸向地面,深深陷入被烈火烧焦的血肉腐土中。
腥臭的气味灌入鼻腔,大脑一片空白。
“鸟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魂魄结兮天沉沉,鬼神聚兮云幂幂……”
玄萧好像听到有人抱琴而歌,声音渺远,似有似无,他沙哑着嗓音,不由跟道:“日光寒兮草短,月色苦兮霜白……伤心惨目,有如是耶……”
若对真正的修行者来说,看着苍生在自己面前死去是及其痛苦的,看到人死自己却无能为力更为痛苦,甚至会损其道心。
玄萧无力救下阵中的将士已是痛苦不已,又不得不亲自加一把火,将一切毁个干净……
不知什么时候,他被人扶起,他感受不到身上的痛,听不到他人的呼唤。
“道心重生的感觉不好受吧?哈哈哈哈哈哈……你是邪修,你已入了魔门,共潮生与无明心法不可能相融……忘记这些,杀人就不再会痛苦了。”
“你看呐,他们都被你杀了,你自己所要守护的苍生,你还在坚持着你所谓的天道?他们都死了,只有你,玄萧,你苟且偷生,你才是害死这世上最多的人的凶手!这大阵中的几千人都是因你而死的!”
“生死百劫苦……”玄萧喃喃自语
“醒醒!玄萧你醒醒!”
“巫……巫铭?”玄萧混沌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他手上还死死攥着禅杖。
巫铭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旁,见他醒了,什么也没说就转头翻过城墙,重新投入战斗。
转身离去的巫铭很清楚,玄萧只要是清醒的,那便不用怕有人会杀死他,阵法已破,是时候反击,其他的战后再说。
玄萧已然内力枯竭,他踩着崩坏的碎石一点点爬上城墙,在两军交战的后方,还是那个身穿白衣,似笑非笑的曲熵。
玄萧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很想知道,对面的人又究竟是怎么想的,将己方北蛮军士送入杀阵,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只为了攻破这一道城墙?
真相暂不可知。
眼前这个歹毒的杀阵,还有那个当初在盛乐的古早易寿阵,看似真相就在眼前,可玄萧深知,这杀阵绝不可能出于元悟之手。
真凶一二再再而三的将自己推入争斗的中心,又一次次在有机会将他置于死地的时候放过他,这是他第一次有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雁门关一战,杀至次日日落,雁门关仍攻不下,玄萧不仅在破阵时力竭,后又在与敌方士兵的肉搏中身中数刀,可在战场上他一直屹立不倒,直到北夏各部联军鸣金收兵。
日落后,漆黑一片,活着的士兵将同伴们的骸骨收敛入关。
玄萧独自躲在山林中,卸下支离破碎的盔甲躺在松树下。
他明明着着轻甲,却如负千斤。
周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物发出声响,只有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声。
片刻后,有枯叶被踏碎的声音朝自己这边靠近,显然是有来了。
今夜无月。
玄萧心乱如麻,本能地想要离开,靠着树干的后背刚刚支起一点儿,就忽然被人压了回去。
来者喉咙里发出低吼:“玄萧……”
玄萧听得出来,那声音压抑着一些情绪。
见他不回答,那人攥着玄萧的衣领,将他揪起来,他的眼睛是暗夜中唯一的亮光。
“巫……铭?”
巫铭是见到了玄萧破碎的战甲丢在军营外,一路寻过来的。
玄萧心中不安,不敢直视巫铭的眼睛,巫铭揪着他的衣领哭着吼:“为什么……你不等我……我有办法破阵的……”
这话说出的一瞬间,玄萧身体瞬间僵直,如五雷轰顶:“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