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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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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溪云看了一眼他那条缠着绷带的胳膊,问“今天换药了吗?”
“啊”
“换药了吗?”
“早上起晚差点儿迟到了,还没换,应该快好了吧,我觉得不用换了。”景煜说。
“今天才第三天,伤口恢复至少要一周,我们先去医务室换一下药,等会儿让罗逸在桂花园等我们。”
裴溪云做兽医十年,看过大大小小的病,其中外伤也很常见,伤口如果不按时护理,很容易导致全身感染。
“好。”
景煜看裴溪云一脸着急的样子,很显然也把他成了阿猫阿狗,额,既然人家这么热心,自己还真不好意思拒绝。
校医务室在篮球场对面那栋楼,俩人又折返了些路程,到医务室的时候是位女医生值班,看到景煜后没说什么,直接从处置室里端着一盘子的东西放到了他跟前儿。
“我开始了。”医生小姐姐说完就开始将景煜胳膊上的纱布拆开,露出泛红的肉,裴溪云看到那一点儿也没好转的伤口,眉毛瞬间拧在了一起。
“你多久上一次药啊,这伤口跟你受伤当天没有任何好转,还有你是不是剧烈运动了?”裴溪云问。
“剧烈运动,没有啊,我就,一天换一次药啊?”景煜眨巴着眼,很懵逼。
“就一次?苏黎说了一天要换三次药,是你答应了按时换药我才没安排你住院的,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去替我挡的那一刀,但我请你把你自己的生命当回事儿,好吗?”
最后两个字,裴溪云的声音不是很大,但看得出来,不是责备,而是哀求,他希望景煜的胳膊赶紧好,那样他就会减少一些内疚感,那天旺仔主人刺向他的那一刀,如今还在脑海中回放,从医十年,见过闹事的不少,但这是唯一一次动刀的。
明晃晃的刀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想一把夺过那把刀,身体却死死地定在那里,景煜的出现让他放松了许多,但更多的还是疑问,这个素不相识的男生,为什么平白无故地替他挡刀。
认识景煜的这几天,他什么也没有问,知道景煜应该有个比较黏人的男朋友,其他的一概不知,景煜从来不主动说什么,他也不好多问什么,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准确答案,就当他是见义勇为吧。只是这个见义勇为者并不怎么爱惜自己的生命。
“裴教授,这是我的命,我自然比任何人都珍惜它,换药的事情我是真的忘记了,苏医生那天讲了很多话,我不可能全部记住,我这个人记性不好,不好意思啊,让您担心了,从今天开始,一天三次药,医生姐姐,校医务室几点开门呢?”
景煜仰着头问医生。
“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半。”医生小姐姐回。
“好嘞,那我最近几天可能要多麻烦你了。”景煜的嘴角扯着笑,露出可爱的虎牙,这就是小奶狗吗。
裴溪云看着他刚露出的小虎牙,挺可爱的,阿易也有两颗虎牙,只是他很少在别人面前笑,只会自己一个人偷偷笑。
“好了,可以走了。”医生小姐姐说。
“好嘞,谢谢。”
景煜笑着跟医生小姐姐了招呼后就离开了医务室。
他俩刚出医务室,景煜就接到了罗逸的夺命连环call。
“景煜你他妈人呢,我在桂花园里等你半小时了,我自己都抓了一只黑白猫了,却连你的人影都看不见,合着就我一个人抓猫”
罗逸的破锣嗓子音贼大,裴溪云听得一清二楚。
“喊那么大声干吗,我们这就往过走,我刚给你发消息让你多拿几个笼子你拿了吗?”景煜。
“废话,不拿我在这干等着你们啊,麻利儿地过来,你猜我在这看见谁了,那个暗恋你的校花,她也参加这次活动了,我说你倒是赶紧过来啊,跟小姐姐聊聊天。”
罗逸知道景煜喜欢男的,但还是故意恶心他,谁让他放鸽子。
“你闭嘴吧,我跟裴教授等会儿就到。”景煜没等罗逸那边开口就直接挂了电话。
裴溪云看了眼时间,轻轻拍了拍景煜的肩膀,跟他说“不好意思,我有事情要先走了,你跟罗逸两个人注意安全,你呢,离校前再去一趟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听见了吗?”
景煜点了点头说了句裴教授拜拜。
裴溪云接完阿易回到家就闻到了一股饭香,闻着味就知道是他父母过来了,他爸是公司总裁,到了该退休的年纪却整天忙碌在一线,母亲年轻时是名现代舞舞者,现在年纪大了,腰病反反复复,就开了家舞蹈工作室,平时没事的时候去看看年轻的孩子们跳舞。
他们住在郊区那栋老别墅里,裴溪云结婚后就搬出去住了,离婚后父母让他回去住,一起照顾阿易也方便些,但他不愿意,照顾自闭症的孩子需要极大的耐心和陪伴,裴溪云不想麻烦二老在颐养天年的时候还要给他看孩子。
“爸,妈,你们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这都给阿易买好饭了。”
裴溪云给阿易换了鞋,带他去洗手间去洗手。
看到阿易,徐婕依旧切着菜,这么些年她每次试图跟阿易聊天,阿易都会尖叫,不让她触碰,她问过心理医生,医生说他这种孩子需要慢慢跟他沟通,不能着急。阿易自从诊断出患有自闭症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一直跟裴溪云在一起,偶尔会带他回趟家,他也只是待在裴溪云的房间里玩积木,跟他们也不说话。
裴溪云带阿易洗完了手就把他放在了宝宝椅上,转身进了厨房去端他俩做好的菜,大概扫了一眼,基本上都是些蔬菜配一些肉类,西芹炒肉,虾仁炒蛋。知道他们惯着阿易,但这,都是阿易喜欢吃的,哎。
待忙碌的俩人坐定后,裴溪云开始给两位老人还有阿易夹菜,裴云山,也就是裴溪云的老爸,摆了摆手,厉声道“你管阿易就好了,别管我们。”
裴溪云夹着一粒虾仁的手悬在空中,不知该往哪放,徐婕拿起碗,接了裴溪云的虾仁,怼了一下裴云山的胳膊,“孩子给你夹个菜还被你嫌弃了,爱吃不吃。”
“我这不是担心他太累嘛,学校跟医院两边跑,一周也难得有一天休息的时间,还要照顾孩子。”
裴云山一直说着,不愿动筷。
“溪云啊 ,唐柯有回来看过阿易吗?她是母亲,怎么能在孩子最需要她的时候离开呢,林医生反复强调阿易这种病最需要母亲的关怀,是你这个做父亲的永远也做不到的。”
“自闭症不是病,只是认知障碍而已,慢慢会起来的,妈,你以后不要在阿易跟前提病这个字,好吗?”
唐柯在阿易两岁的时候提出离婚申请,他二话没说直接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他知道唐柯为什么离婚,才半年,她已经受不了阿易每天晚上的大呼小叫,还有,就像有听力障碍一样,阿易对他们的提问,充耳不闻。
她刚在学校里评上副教授,各种压力扑面而来,阿易的确诊让她彻底失去了信心,每天晚上失眠,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好不容易睡着,又会被一个又一个的噩梦惊醒,嘴里大喊着阿易。看着唐柯这个样子,裴溪云更是心疼得整晚也睡不着觉,所以当她提出离婚申请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异议就签了字。
跟身边的朋友聚会时,他们总会提到唐柯,说她自私自利,不是一个好母亲,裴溪云总是笑着跟他们解释,唐柯很好,她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阿易有他就可以了。
阿易吃着碗里的虾仁,胡萝卜,眼睛时不时地往裴溪云的方向看着,裴溪云也注意到他的目光,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妈,唐柯有她自己的选择,我们不能把人家绑在身边一辈子,我会定期带阿易去林医生那里报到,你们不用担心。”
裴溪云其实不愿意让二老来他这里,他们在一起讨论的话题永远都离不开阿易,离不开唐柯。他们有怨,他可以理解,但一直挂在嘴边就很不好。
“溪云,你王姨昨天给我看了一女孩的照片,二十七岁,在市中心医院当护士,瓜子脸,很好看,说让你跟人家见见面,聊聊天,你都三十五了,再不相亲奔四就难找了。”
徐婕苦口婆心地说着,放下筷子,看着裴溪云。他好像从来都不着急自己的婚事,八年前跟唐柯结婚的时候,那个时候他留校任教不久,整日里忙工作,蜜月也没度,结完婚第二天就开始上班了。
“妈,这件事你不要操心了,我跟阿易现在挺好的,他也不愿意接受身边有新的人出现,那样他的很多节奏都会被打乱,对他不好,对我更不好。”
跟唐柯离婚三年了,他就真的没找过别人,苏黎他们总是吐槽他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不找个人陪着,不憋得慌嘛,他总是笑着说,不需要,他们说他总是这样憋着身体会出问题,裴溪云懒得跟他们扯,话题每次到这里就不了了之。
“你要一个人守着阿易过一辈子吗?就算他以后情况有好转,可你还是一个人啊,那个时候你的身体素质肯定不如现在,怎么能那么容易找到另一半呢,我……”
徐婕说着说着就捂着胸口的地方,气不打一处来,总有一天要被他气死,她的那些小姐妹们整日里在她跟前说自己家的媳妇又给他们生了个大胖小子,可裴溪云已经跟唐柯离婚三年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妈,不说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裴云山听着他俩的对话,自己愣是一句话都没插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