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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不是黄蓉(1) ...


  •   叶泓秋原本纤瘦的薄肩,被采编室堆叠如山的新书衬的愈发娇小。

      她瘦了一辈子。眉眼也如身材般小巧而精细,宛如工笔画勾勒出的一个淡颜美女。

      叶泓秋在室内也围着一道费尔岛花纹的小围巾,底下衬着温泉蓝的羊绒大衣。温雅别致,倒像个女大学生的打扮。

      其实她年过五十。由于是八十年代武汉大学的高材生,身上有种经久不衰的书卷气。

      快下班了,她颔首而立,正清点书架上的期刊。

      同事林霜华端着养生枸杞茶凑过来:“听说了没?王荣最近在搞小庾。”

      叶泓秋淡如墨迹的眉梢微微上挑:“她这人就是想当领导。可领导也不是像她这样当的。”

      林霜华:“她们技师学院并过来的人真是厉害。汪校长退休前就被那边人搞得够呛。

      厂房里的工头摇身一变成了教师,一个个战斗力极强,不肯吃半点亏的。”

      叶泓秋:“谁让市里不长眼,把对面技师学院扔给我们了。”

      林霜华:“还不是申请扩建土地的条件嘛。”

      叶泓秋皱了下眉头:“王荣又怎么了?她不是在搞艾莲和林馆长吗?怎么又搞起小庾来了?”

      林霜华:“妒忌呗。小庾是研究生。她是什么?中专生。读了个在职大专。不过她在编,还是流通部的主任。

      体Z内就是这样,任凭怎么撒泼无赖,一编在手,谁也不能拿她怎样。

      你想啊,她要做领导。可我们这儿,你是武汉大学的,楼上那个是扬大的。小庾是研究生。哪能轮的上她呀。
      她多有危机感。她要话语权,控制权。

      庾幼真眼看是个小姑娘,却有本事兼课。她眼见着小庾这个自己的手下,将来会凭着教学科研爬上去。而凭她的学历,想做领导可难了。怕小庾将来爬到她头上,所以就跟她过意不去呗。”

      叶泓秋:“具体啥情况?”

      林霜华:“小庾原本上选修课的。那这两年学校招生好,学生人数多。人文系听说她选修课上的不错,又是中文的研究生。那边人手不够,大学语文这门必修课讲不过来。就请她兼课,总共四节,是行政人员兼课的上限。”

      叶泓秋:“她什么时候上课?”

      林霜华:“咱们学校其它行政部门人员都是上班时间兼课。图书馆借还台是做夜班的,排给小庾是周五休息。

      她怕耽误我们这边的工作,就把课放到周五了。另外两节放在周四下午借还台有两个人的时候去。”

      叶泓秋:“那没问题呀。不违规啊。领导怎么讲?”

      林霜华:“上周中午在食堂我看见的,顾院长向林馆提了借人的事。林馆说绝对支持配合,还说如果学校需要,把人调过去也没问题。”

      叶泓秋:“那馆长都说好了。王荣还有什么话好说?”

      林霜华:“问题是她坚持不同意呗。跑到林馆那里闹。林锡跟她说:如果有地方请你上课,我也同意。我也批准。王荣说,我可没那个本事上课。”

      叶泓秋:“王荣就是嫉贤妒能,几年前她也搞过我呢。现在她婆家逼她四十多岁生二胎,生完回来,整个人更说不来了。

      不过说实在的,她生小孩这一年,小庾帮她值了多少夜班呢。她怎么一回来就搞人家?太不厚道了。”

      林霜华轻叹了口气:“小庾比较单纯。恐怕不是她的对手。我看她傻傻的,还拿王荣当朋友嘞。”

      五点一刻。幼真提着公文包从主楼出来,转身进了图书馆大门。
      上完三节课,提着的心也放下来,夜晚的值班便有了休闲的意味。

      咕噜。整个人放松了,肚子有点饿了。

      在门前与秘书艾莲擦肩而过。

      艾莲一头洋气的法式烫,落下一绺发丝儿撩过幼真耳际,幽香散入鼻中。

      艾莲是图书馆嫁的最好的。标准富太太,很会用香水,身上香味高级美好。她那通身精致典雅的派头,素来引起许多人嫉妒。

      她原是财经学院教师,心脏有恙,自愿申请调到图书馆养生,做了馆长林锡的秘书。

      其人事业心虽不太强,却很能干,工资福利通知评优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因此期末测评总排第一。

      “艾老师,下班了?”幼真打招呼。

      艾莲似乎没听见。她正想着自己的心思,且满脸隐痛,眼下似有淡而不可见的泪痕。

      幼真回头看艾莲,胳膊却叫人扯住。

      门卫邬阿姨:“小庾老师,你下课了吗?来来来,跟你说点儿事儿。”

      幼真刚巧有一肚子疑问需找人解惑:
      “听说林馆在馆里今天发火了,他是不同意我上课吗?”

      邬阿姨摆摆手,鼻孔里哼笑:
      “你信吗?林馆长不同意你上课?”

      幼真愈发犹疑:“荣姐打电话给我了,说林馆见我去上课大发雷霆啊。”

      邬阿姨显然通晓内情:
      “这女人又来这套了。小庾你想想看,可能是林馆吗?就林馆那个老好人,别人欺负到脸上都不会发火的人,可能跟你过不去?

      下午林馆去市里开会四点才来,只有王荣一个人在那儿发火,把话说的很难听。说如果小庾要上课的话,明天就可以别来了。

      你知道吗?王荣从几年前就一直向领导打你的小报告,说你早上迟到。
      这边行政楼里的人都是九点上班。图书馆理论上是八点,但是各个部门和书库的人一般都八点一刻到二十到。王荣她自己也是这时间到。

      你一般八点过五六分的样子到,她就在领导面前不知道举报了你多少次。”

      竟有这样的事?!

      这番话对幼真的震撼不亚于地震海啸。

      王荣笑眼弯弯的脸浮上脑海,她不是说...什么来着...
      对了!
      “你们两个人当值,一个稍微晚点不要紧。”就是这句。

      邬阿姨见幼真吃惊,“以前没人跟你说吧,谁会去管这个闲事呢。
      你知道你来的第一年评优评上你,她还去领导面前吵。

      第二年评优她故意给你工作一项打低分,让你没评上。
      她跟领导举报说你下午班到晚班之间一小时休息时间都在外面享受。”

      享受?
      原来王荣平时问自己值班日都在哪儿吃饭,让自己推荐好吃的店是这用意!

      她说自己女儿读中学功课紧张,周末要带她弄点美食放松放松。自己便向她推荐了不少网红店。没想到这都能成为被告发的罪证。

      庾幼真惊呆了。

      邬阿姨说,
      “你刚才看见艾莲没有?拉着个脸。”
      “艾莲被撤岗了。现在调到书库了。不许她做秘书了。”

      “为什么?”令人吃惊的事真是一桩接一桩,幼真感到这信息量大到自己有点接受不了。

      邬阿姨:“听说是图书馆不可以设秘书。”

      庾幼真:“可是一直都有秘书,以前陈老师不是一直做秘书?”

      “名义是图书馆不能设秘书。其实呀,”
      邬阿姨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
      “是王荣写举报信,说林馆跟艾莲有事儿。”

      “有什么事儿?”幼真十分不解。

      邬阿姨说:“当然就是那种事儿啊。”

      “这怎么可能?”幼真瞪大了眼睛,拼命在脑中搜索林馆和艾莲的日常言行,难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大事?

      “这种事难道还有人来调查啊。”邬阿姨对幼真的不谙世事颇感好笑,

      “直接就撤岗了呗。我听林老师说,王荣就是看不惯你和艾莲每年测评分数都比她高,阻挡了她的评优。所以才针对你们。现在艾莲被调到书库里,她手头的事儿自然都转到王荣手上了。”

      邬阿姨把图书馆的内情一股脑的倒给傻楞的幼真。

      “我为什么提醒你。因为我以前也被她搞过。那会儿还是白馆长在的时候。
      王荣表面上亲热的喊我大姐大姐,我当她人不错,什么都跟她讲,

      结果她转头到白馆长面前告了我一堆状。白馆长还找我老公谈话。那时我老公是学校的电工。
      就一个劲儿的道歉,说我老婆是井底的青蛙。您可别跟她一般见识。

      白馆长什么人?大博士,都被她牵着鼻子走。何况我们现在这两个软柿子。”

      “软柿子?你说林馆和欧馆吗?”

      “对呀。林馆是老好人。欧馆是闲散人士,不管事儿的。哪里是她的对手?”

      邬阿姨对领导的性格了如指掌,“庾老师,以后你早上一分钟也别晚,别给王荣抓住把柄。”

      回到工位上。幼真便添了心事。

      下课时放松下来产生了饥饿感,这会儿却又没了胃口。
      王荣到底是个怎样的人?邬阿姨的话使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朝夕相处的同事。

      两年前。

      庾幼真研究生毕业,经历考博第一被有关系的替了,本科院校实习半年多被有关系的替了,因此兜兜转转来到江南大专图书馆上班。

      最初被分到阅览室,阅览室每年有一两次倒架任务。
      就是把新书抬上架,把旧书一行一行往里挪。没有一定臂力的女生是倒不过来的。

      流通部主任王荣就跟馆长要了她,说看小姑娘人不错,学历高,也漂亮,到借还处撑撑门面吧。

      幼真很早就听闻技术学院人员战斗力爆表的传闻。
      但王荣说话和声细语。平时她总会问幼真哪儿有好吃好玩的,去哪儿买衣服。

      王荣名字虽谐音射雕女主,其人却学识浅陋。

      一次幼真在开会。微信收到王荣传来的截图,上面两行字:

      “是以《诗》人感物,联类不穷;流连万象之际,沉吟视听之区。写气图貌,既随物以宛转;属采附声,亦与心而徘徊。”

      是她老公的论文里引用了别人的引用,却又不知这引用源自何处。
      王荣知道幼真是古代文学研究生,便将这个难题转赠给她。

      幼真正在会议室接受D组织的教育,手边没书。
      但她研究生毕业论文写的是南朝诗赋,常在《文心雕龙》中翻依据,对这段文字很熟悉。

      王荣:“我老公说这是在一本叫《文心雕龙物色》的书上,就不知道是哪页啊。”

      幼真:“《文心雕龙》是一本书,《物色》是其中的一篇。我们图书馆里有这本书的,您找找。”

      过半天,王荣的微信来了:“小邢帮我找着了,可没有物色啊。”

      幼真仔细回忆了下:“是第四十六篇。”

      王荣:“没有啊,我翻了目录,没有两个字的题目啊。”

      庾幼真:“在最后几篇,您看目录。”

      王荣终于找到了,又拍来一张截图,刚好是开头“春秋代序”那一节。

      王荣发了三个抓狂表情:“小庾你说的不对啊,这篇没有我老公那句话。”

      庾幼真知道那句话在反面:“这篇还没写完呢,您往后翻呐。”

      王荣终于找到了,却连个谢字也没有。

      看着王荣的昵称“我不是黄蓉”的头像逐渐恢复安静,

      头像上翁美玲的小脸渐渐由粉转灰。
      庾幼真心想:她还真不是黄蓉。

      王荣是一个告诉她在哪页,她都找不到的睁眼瞎。

      王荣发现了庾幼真的找书特技,便常常加以利用。
      比如她女儿学校布置阅读一百本名著,她就让庾幼真从库里给她一本一本找出来。

      被王荣另一面惊到,幼真一夜都没睡好,七点五十就到馆了。

      烧好热水在借还台坐着。
      幼真心里甚至还有点发慌。毕竟她今天要面对的是不是她自以为熟知的王荣。

      而是另一个,陌生的,深不可测的王荣。

      八点十分,王荣来了。小香风斗篷与她的小身板儿并不贴合,随着脚步上下飞腾。

      头发刚烫成锁骨卷,她不时用手指拨弄发尖,以保持蓬松感。

      仿佛昨天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声音娇嗲:

      “小庾,你看我新做的头发好看伐啦?”

      庾幼真礼貌性称赞。

      王荣忽然故作神秘,压低嗓音,凑到她耳边:
      “小庾啊。昨天林馆看到你去上课发了好大的火嘞。说你怎么可以在上班的时间去上课呀。我作为领导是帮你打圆场的,可你自己也要考虑一下。”

      或硬或软,她都能信手拈来。

      若非在邬阿姨口中得知实情,见那副神情,幼真几乎又要相信王荣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王荣见幼真不言语,以为自己的恐吓起了作用。
      她向来以为这小姑娘是可以任自己拿捏的。

      她轻捻发尾,慢条斯理说:“如果你周四下午要上课,你周四上午原来休息的就别休息了。辛苦点过来上班,不然你工作量不足。”

      幼真:“可图书馆其他人都在上班时间兼课,为什么我不可以?”

      王荣没想到小姑娘会反抗自己,声音高了八度:
      “你是图书馆借还台,林馆说你走了这边就坐了一个人,太难看了。”

      王荣一抬出馆长来,幼真就有点“包子”了:“那好吧。”

      本想自己吃点亏息事宁人,怎料王荣变本加厉。

      下午王荣来通知说是副馆长欧隽铭制定了新规定:
      根据学校需要,五点开始夜班。值夜班人员四点钟去吃饭。

      然而,周四下午幼真的课要到五点十分才下课。
      很显然是一条针对幼真上课的新规定。

      这样一来,幼真的每个夜班都会迟到。

      幼真感到,最近一种无形压力不断侵袭自己。
      王荣说话的声音听来轻软的像棉花糖,话落到自己心上却重的像座山。

      她头一次知道如果对方笑眯眯的捅你几刀,你不但没法反抗,还不能喊疼。
      这是最难受的。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
      邬阿姨又拉住幼真:“小庾老师,是不是王荣规定你们夜班五点开始?”

      幼真无奈:“是啊,听说是副馆这样要求的。”

      邬阿姨翻个白眼,啐了一口:

      “什么副馆要求?狗屁!欧隽铭还会管这个?欧隽铭是个不管事的。
      我告诉你,这是她自己定的新规定,扛着领导的名头来压你。”

      幼真意识到,王荣是存心不想让自己上课。
      到时下课晚了,夜班迟到,王荣又得向上举报。

      幼真来图书馆四五年,从没单独找过领导。然而职场上你不找事,事往往会找上你。

      幼真的指尖在□□联系人的同事列表里划了划,迟疑的停在副馆长欧隽铭的头像上。

      图书馆几个领导中,幼真只有欧隽铭的□□。还是以前为了缴D费加上的。
      后来手机自动缴费,幼真就再没和欧隽铭有任何联系。

      对她来说,领导么,就是长年在列表里躺尸的那种号。

      幼真努力回忆了一遍有关欧馆的所有信息。
      都怪她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事到临头对领导性格都没个大概把握。

      她拉开□□信息里欧隽铭的个人资料。

      欧馆长今年刚满四十,生日是个好日子520。
      人如其名,眉目隽逸,鼻梁高挺,架一副金边眼镜。

      他也是中文专业的。据说笔杆过硬,从前是校学报编辑部的主任。
      因讲话不谨慎,经常会说些发牢骚、鄙视形式ZY的话。被编辑部的同事抓住把柄,发配到图书馆来的。

      这个人一贯状态闲散,平时轻易不管事。

      冷淡扑克脸是常态,偶尔也会一反常态,半真半假的与人调笑。
      办公室日常便是喝茶看报,偶尔下楼吐几个烟圈。

      幼真与他交集甚少。

      唯一有印象的是一次自己边走路边看手机,被欧隽铭瞧见,提醒她小心摔倒。

      另一次是欧隽铭到前台来,见到幼真在看的书,问她是否在研究国学。

      还有就是幼真刚来时,弄个网络账号要馆长审批。当时欧隽铭在一边听到说,这学校也太麻烦了,怎么这种事还要盖章审批,言语中颇有份牢骚气。

      若说两人算有交往的,也太牵强。

      虽说是临时抱拂脚,幼真也硬着头皮编辑了一条信息,从□□上发了过去:

      “欧馆,王主任说您把我们夜班时间改到了五点。
      我周四下午有课,要到五点十分下课了才能来值班。提前跟您说一声。”

      一会儿,欧隽铭回复来了:“知道了,好的。”

      幼真斟酌了一会儿,没忍住,又发了一条:
      “欧馆,我想问一下我们部门是不是不能在上班时间去上课的呀?”

      欧隽铭:“没这规定。”
      过一会儿又回:“如果借还台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可能兼顾不了。”

      一定是王荣跟上面胡说了。

      庾幼真又发一条:
      “欧馆,我从来没有在借还台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去上课。
      我有两节课是在周五休息的那天,还有两节课是在周四下午借还台有两个人的时候去的。”

      欧隽铭:“那这没有任何影响,你尽管去。”

      庾幼真:“可是我们主任对我上课很愤怒。她说林馆也对我上课生气,还说我如果上课,就要开除我,让我回家不要来了。”

      欧隽铭:“林馆不可能说这样的话,明天我来跟王荣谈。”

      幼真说:“好,那麻烦欧馆了。”

      隔一会儿,她转念一想,觉得当面撕破了脸以后没法相处,回一条:
      “要不今年先这样吧,明年再说,我怕面对面说,以后大家难相处。”

      欧隽铭安慰:“我知道你的顾虑,你不需要有任何顾虑,我一定会妥善处理这件事,你放心吧。”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这话让几天来忐忑不安的幼真忽然眼角一热,滴下了两颗不可思议的眼泪。

      她被自己吓到,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哭。

      屏幕那头。欧隽铭刚跟几个同事喝完酒,开车到家。虚倚在车窗边回复消息。

      一张翠丽的脸蛋浮上他的脑海。几年前头一次见他就被惊艳到了。
      据说金牛座的人是不会一见钟情的。要观察很久才会喜欢上一个人。

      可在那瞬间,他还是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

      通常像她那样漂亮的女生,免不了要处处展示自己的美态。
      庾幼真却是个例外。仿佛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对自己的美也毫不在意。

      或者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大可炫耀的美。

      庾幼真不太刻意装扮,没有要突显美貌的野心,一味顺其自然,却常不自知流露迷人的神采。

      说她冷傲似乎也不恰当,她眉宇间总是袅绕着清淡的笑意。

      但若你刻意找上门说话,她似乎也懒得开口,只用清淡笑意和沉默来敷衍你。

      欧隽铭碰过一次钉子的。

      有次她当值,他好心问她在读什么书?她只笑一笑,把书的封页往前推一推,并不开口。

      欧隽铭看得出她随和笑容下掩盖的倔强和风骨。

      这性子,若放在关系复杂的地方,必定要碰得头破血流。

      不知为何,头一次看到这个小姑娘,他就有点为她担忧了。

      如今她真的遇到麻烦了啊。欧隽铭想。

      眼底的光黯了一黯。欧隽铭掏出一支烟来。

      次日上午,庾幼真在借还台坐着,心里是随时待命的紧张。心情就像在面试现场外等待叫号,度分如年。

      幼真还没见识过职场开撕的场面,因为不知道撕X的一般形式和严重程度,心里紧张很快扩大成了一个无底洞。

      一个上午匆匆过去了,幼真既没有接到楼上领导的电话,也没有看到欧馆下来走动的身影。到中午下班的时候,竟产生了一种浑身虚脱的疲惫感。

      下午学校开大会。她眼见着欧隽铭和一群领导鱼贯进入会场。

      中场休息时,欧隽铭出来了。幼真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自己跟欧馆密谋织了一张网,等着王荣往里跳,心头居然生出几分无端的不安和内疚来。

      转念又安慰自己,若不是王荣先跟自己过不去,自己也不会找领导了。

      欧隽铭缓步走向借还台来。

      王荣撩了撩发丝儿,冲他妩媚一笑,开始告状:
      “欧馆呀,早上艾莲把一堆材料甩到我桌上就走了,什么意思啊,她是不是要gao我啊?”

      原来艾莲做秘书时候负责管这些材料,现在王荣举报抢了她饭碗,艾莲当然要甩给她,而且甩的时候很没好气。

      欧隽铭自她身边经过,以余光瞥了她一眼,眼神似笑非笑停在她脸上:“你不gao别人就好,别人还能gao得了你?”

      王荣立刻换了委屈脸:“可也不能都推给我呀,看我老实好说话嘛?”

      欧隽铭在幼真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晾在电热油汀的隔板上取暖。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煞是好看。

      他先是若有所思的瞧着自己的一双手,目光逐渐上移,看了庾幼真一眼。

      脸上神情颇为肃穆,却于四目交接时,缓缓眨眼,眼底抖落出讳莫如深的笑意。

      笑意细碎温柔,像一条洒着金色阳光的小溪,竟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妖冶。俗话说女人是水做的。欧馆也有点女人气。

      幼真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却被欧隽铭猝不及防的眨眼,逗得有点晃神。

      欧隽铭颔首思索,缓缓开口:
      “那个......小庾,你现在上课是怎么安排的呢?”

      王荣忙拦住他:“小姑娘自己安排好了,你别问了啦。”

      幼真开口,掩饰不住潜意识里的慌张,把“欧馆”喊成了“林馆”。

      欧隽铭忍俊不禁,似是觉着小姑娘的惊慌很可爱,很有意思。鼓励道:“没事,你说。”

      幼真想,自己平时上一百多号人的课都不慌不忙,现在在两三个人面前却要犯结巴了吗?

      比起这帮牛鬼蛇神,学生们是多么单纯可爱。

      不 ,欧馆应不在牛鬼蛇神之列。

      “我两节课安排在自己的休息日周五上午。另外两节是在周四下午邢老师也在的时候去的。”

      一旁邢老师接话:“对。周四下午我在。”

      欧隽铭:“像今天下午前台有两个人在的时候,你就去上课,没关系的。学校里面兼课很正常,你不用担心。我们技术部的温子桦和三楼的严思思都兼课的。”

      幼真:“那我周四上午要来补班吗?”

      欧隽铭:“周四上午该你休息的你还休息,不用来。”

      王荣发现欧隽铭在暗自篡改她的旨意,叫唤起来:“不行不行,这样她工作量不足的。”

      欧隽铭摆出一本正经的态度:“馆里其他两个老师也都是上班时候上课,人人平等嘛。”

      讲完这句严肃的,欧隽铭又半真半假递给王荣一个调笑的眼色,“好了好了,没多大点事儿嘛。”

      王荣很少见到他这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神情,不知葫芦里卖什么药。
      正当她疑惑,欧隽铭已经走远了。

      庾幼真故作无辜的转向王荣:“王主任,下学期的课我都排在有两人在岗的时候,可以吧?”

      王荣心有不甘极不情愿:“既然领导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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