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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而为人 他觉得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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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白,下来吃早餐。”
赵妈轻轻叩了叩房间的门。
林飞白没有出声。
他睡眠质量很差,天还没亮就醒了。眯着眼睛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整个人陷入一种混沌状态。他觉得自己早已死去,抑或他生来本就不是什么活物,而是一块石头,一截木头。
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也唤醒了林飞白的五感,他听到自己匀称的、绵长的呼吸声。
原来,他还活着。
原来,他还需要吃饭。
赵妈完成叫早的任务离开了。
林飞白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后,慢慢坐了起来。
他没有换掉睡衣,凭着肌肉记忆做完洗漱,磨磨蹭蹭下楼去了。
爸爸妈妈和哥哥已经在餐桌前坐好,就等着他了。
这是爷爷去世后的第五十五天,也是林飞白来到父母家的第三十天。
已经相处一个月了,可无论是眼前的亲人,还是这个日式侘寂风装修的家,依旧让他觉得陌生。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他的父母和哥哥都很忙,晚上要很晚才回来,或者干脆不回来。
林飞白跟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这早餐时间。
因为缺乏运动,加上情绪低落,他依旧吃的很少。
赵妈撤走餐盘的时候,忧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但又什么都不敢说。
林飞白能感受到她的目光,要是以前,一定会跟她聊点什么,好让她放心。
他一直是个很怕给别人造成什么负担的人,即使那个人只是个陌生的佣人。
但是现在,他破罐破摔,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
那个跟他一起相依为命了二十二年的老人猝不及防地走了,林飞白的世界轰然倒塌。
葬礼上,他伤心过度,诱发阿—斯综合征,被送到医院急救才捡回了一条命。
出院后,父母看他精神恍惚,怕他一个人待在老家出事,强行将他带到了雪城。
他们理解他的悲伤,但也以为他很快会恢复,因为他是男孩子,而且已经二十二岁了。
林氏夫妇生了两个儿子,在他们身边长大的是长子林篆,冷静、自持,上学时成绩好到一骑绝尘,工作后叱咤商场,根本不用父母照顾,甚至能罩着父母。
林篆的成长过程给了林氏夫妇一个错觉,那就是孩子根本不需要管,他们自己会长成最优秀的模样。
但眼看着快两个月了,林飞白仍然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行尸走肉样,这才让林氏夫妇不得不重视这个问题。
在林飞白下来之前,这里已经发生过一场小小的争执。
林父林母的意思是要找心理医生给林飞白,这想法遭到了林篆的反对。
“他只是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找点事做而已。”林篆轻描淡写。
比起父母,林篆跟林飞白的相处时间更多。
当年还是一孩政策,意外有了林飞白后,林氏夫妇怕影响自己的仕途,悄悄商量后,林母请了大半年病假,偷偷生下林飞白。而后,林父托人悄悄送到南方,给林老爷子抚养。
官场如战场,一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为了不被抓住把柄,除了春节,林氏夫妇没有去看过这个小儿子,也不准林老爷子带林飞白过来看他们。因为林飞白除了瘦一点,跟林篆长得有八分像,想让人不起疑心都难。
五岁的林篆有了弟弟,开心地嚷嚷着要去看他,却被父母暴力镇压。
他们拒绝派司机送他,也不可能同意他一个人坐火车去那个南方小城。
直到他长大,有了独立行动的自由,就在寒暑假一个人跑去看林飞白。
但那时的林篆悲哀地发现,他错过了林飞白的成长期,面对着已经养成了内向到接近自闭性格的弟弟,他束手无策。
辛苦挑选的礼物,对方微笑着道谢,但实在看不出来究竟喜欢不喜欢。
聊天也没有话题,一个南方小城成绩平平喜欢玩音乐只想“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佛系小男孩,一个北方大城市考年级第二都会觉得人生失败喜欢各种户外极限运动野心勃勃的少年,根本没有共同之处,无话可说。
但即使是这样,林篆也坚持来看林飞白。
父母对林飞白的漠视让他替他不平,于是决心以一己之力弥补弟弟父爱和母爱的缺失。
虽然弟弟对他的“关爱”表现得很漠然,但他一旦带入“慈父慈母”的角色,那对自家“逆子”是有一万个包容心的。
林氏夫妇知道大儿子的可靠,索性完全将林飞白的事丢给他处理。
四季该买什么衣服寄过去,节日该送什么礼物,要读公立学校还是私立学校,毕业旅行怎么安排,全部都由林篆包办。
因此,当林篆发话,林氏夫妇争辩几句,然后立马妥协。
确实,比起他们,对于林飞白,林篆更有发言权。
一家四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林氏夫妇不时看林篆一眼,等他跟林飞白说话。
他们居于上位,常年戴着面具做人,喜怒哀乐从不形于色,这次是难得的焦躁不安。
林飞白低着头吃饭,但感受到了这种暗涌。
他的预感告诉他,这都跟他有关系,于是他静静等待。
等他吃完了最后一口煎蛋,林篆淡淡开口,“飞白,今天天气不错,让赫然陪你出去转转吧。雪城好玩的地方挺多的。”
林飞白抓了一个错误的重点,慢吞吞开口,“裴赫然不是你的助理吗?他陪我,你怎么办?”
林篆喝了口黑咖啡,“没关系,我有很多个助理。”
“那你,同意出去转转了?”林母小心翼翼地问小儿子。
为什么不呢?出去转转跟在家里躺着,有什么区别吗?
林飞白想。
“哦。”他点头。
林氏夫妇交换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