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医生甜心》兰艾珑

4、你看清我的眼底了吗 《帅哥

　　《帅哥会有的》，是什么鬼？《张爱玲全集》，刮什么疯？
　　“什么情况啊？”甜心看到孟欣的床上摆了两本厚厚的书，今天闲情雅致女史清玩？“下午不上班吗？”
　　“你不也没去？”
　　“我快出科了，今天下午偷懒了。”
　　“只许州官放火。”
　　甜心挨过去，翻开封面：“在哪里买的啊？”
　　“租的，我们回来的路上不是有书店吗？”
　　“医院图书室有书，不要钱！”
　　“帅哥都有的，医院没有！你不懂！”
　　“你这风格也太跳跃了吧，左手甜情右手悲情。”
　　两人靠在床的两头……
　　孟欣瞥了一眼，觉得不对，凑过去：“一会就看这么多啦？这么快？”
　　甜心不紧不慢：“我从这篇结尾看过去，又从开头看过来了。”
　　“这也行？看书的诀窍？”
　　“这样就可以看到自己喜欢的点，从前面看过来好像有点没有耐心。”甜心把书搁在膝盖上，“那本你确定要继续？”
　　“当然啦！”孟欣直点头。
　　“果然是单身狗，不如去看看解剖书，里面骨骼清奇，这本书里面都是白骨精，太悲凉了。”
　　孟欣喊：“那更要看呢，傻白甜，多撒糖——我现在看的是内分泌，书里甜得让人得糖尿病！”
　　“你看的是外科吧，那里面的人都脑子有病。推荐你看这一篇，冠心病，虐虐心。”
　　“小说嘛，不要太当真，太真实就没意思了。”孟欣躺在床上，顷刻换了几个姿势，又悠闲翘起腿，夸张道：“假作真时真亦假，能够让人自欺欺人也是本事。”
　　“现实更残酷。不是所有的现实都能拿来写小说的，小说写得尽吗？”孟欣捧书坏笑：“我来给你发点糖啊！”
　　“不要念，不要剧透——”甜心大声。
　　孟欣不管不顾，字正腔圆地念：“傻瓜，你当然是我最喜欢的人啦，看到你，瞳孔都会放大，人只有看到自己喜欢的人，瞳孔才会放大呀！”
　　“五官科的同学，请回答？”孟欣挥挥手招呼。
　　甜心不甘：“给你也剧透一个啊，里面的人——”
　　孟欣急：“你别说啊，你用鼻子说话就可以了，保持呼吸就行了！”
　　甜心爬到上铺，孟欣仍翻书吃吃地笑：“不看啦？”
　　“嗯，这里有几张插图很喜欢，想照着画一下。”
　　孟欣看了看甜心手里的杂志，《读者》。饭点过了，也没有人回来，两人各得其所也不想动手做饭。
　　孟欣问：“去不去吃东西，上次那家的粉丝还可以吧？”
　　甜心：“还行，你在哪买的？”
　　“想不到吧，菜场！”孟欣边翻书边说，“我那天碰到罗贤君了，我去科室找你，所以你的事我知道的蛮清楚的。”
　　“那天我跟老师值夜班，晚了点才回来，在楼下又碰到，我俩一块去买的。”孟欣站起来，向上铺的甜心巧笑嫣然：“哎！我买的单，不是他买的哦！”
　　甜心手不停画，笑她：“劳小姐破费，下次我请！”
　　孟欣低声：“原来你们关系很好啊？”
　　甜心随意：“嗯，还可以吧。”
　　“他怎么不上来？”
　　“我们只是还可以。”
　　“那确实，还可以！”
　　“其实我们都算老乡。”
　　孟欣的目光：？
　　甜心低眉：“我的同学、闺蜜、死党，和他是一个地方的，住的不远。”
　　孟欣的手势：……
　　甜心顺眼：“我们同市不同区。不过我们的四大区太大了，隔得有点远。”
　　孟欣的神情：！
　　“你是表情三连拍吗？”甜心一丝心虚，笔尖抵在纸面。
　　孟欣嘻笑了然，“你这消息都是按吨计的，亿吨重啊。这么巧吗？果然还是像小说一样才有意思！”随即又倒在床上自由挪体了。
　　巧吗？今天哪句话有点熟悉呢？
　　……你看清我的眼底了吗？
　　甜心突然拿起被子捂住脸，把整个头都埋进被子里。
　　“怎么啦？”孟欣抗议喊道，“你干嘛在上铺摇床啊，发地震会波及到我看帅哥。”
　　也是中午，快十二点了，护士台来了一个水电工。
　　他穿着蓝色的制服，带着一分小心请求，问护士长：“刚刚吃饭，被鱼刺卡到了，可以帮忙看一下吗？”
　　应该是科室喊的水电维修工，医院派过来的，已经做了几天工。
　　护士长看了一眼办公室，“同学同学，你们去看一下吧！”
　　甜心：“好的，老师。”
　　甜心和罗贤君把人带到检查室。罗贤君让他坐好。口腔连通三千大千世界，两人都有经验的样子把口罩戴好。
　　罗贤君戴好额镜，一手拿着压舌板，一手拿着组织钳。光打进去，他换了几个角度，睁大眼，最终摇头：“没看到！”
　　水电工吞咽试探：“我感觉就在这里，感觉还在那里。”
　　罗贤君又照了照：“是不是吞下去了？你再感觉一下？”
　　甜心也凑过去左右扫视，确实没有，“是不是比较小，扎进肉里去了？”
　　“请老师过来看一下吧。”罗贤君决定。
　　幸好老师还没走。胡老师过来，问：“你感觉在哪边？”胡老师咳嗽一声：“实在不行的话，可能要做一下喉镜。”
　　甜心知道丑话说在前头，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呢。
　　水电工一丝犹豫：“我感觉得到，好像不深？”
　　甜心试着说：“我以前也被卡过，老师，我再看看 。”
　　甜心戴好装备，拿着组织钳往病人的嘴巴里了压了一下：“看到了！”水电工犯恶心。甜心等他平复：“你尽量忍住，坚持。”
　　钳子伸进去，轻轻抽出一根细细软软的小刺。
　　“原来是被扁桃体旁边的肉褶子挡住了，我刚刚拨了一下，它露出来了！”甜心兴奋。
　　胡老师欣慰：“挺细心的，不错！”
　　甜心高兴得简直是一只手舞足蹈的螃蟹了！
　　罗贤君看她拍手，螃蟹医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活泼得很搞笑？戴着额镜像独眼的螃蟹，还创新了横行霸道的螃蟹舞！
　　“感谢感谢！”水电工双手抱拳，一脸诚恳，千恩万谢地走了。
　　甜心深切体会，被一分钱难倒的英雄好汉的无奈，比起被一根小小鱼刺扎到的欲哭无泪的酸爽，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胡老师看看墙上的挂钟：“下班啦！”
　　“老师，我俩练习一下眼底镜再走。”罗贤君走在后面。
　　胡老师点头：“你们记得把东西整理好。”
　　甜心笑着，继续搬出最近得宠的口头禅：“好的，老师。”
　　罗贤君把眼底镜从架子上拿起来，眉眼弯弯：“你回去有没有看书啊？”
　　“本人不花心但花心思！我看了，但是检查成不成功，要操作一下实践一下！”甜心咕哝。某人被青春撞了一下腰笑得春风得意，好歹我也能吹吹“学霸不敢当，勉强算第三”的牛皮呢！
　　“我先看吧！”罗贤君拿着眼底镜调了调，“你坐好……”他站在她的右边，弯下身子，人慢慢凑过去，直到他的右眼隔着眼底镜凑近她的右眼。
　　“镜子离眼睛10到20厘米。你靠太近了！”
　　他没退。
　　学学老师，做检查的时候，那气氛，庄重肃穆！不知道老师做检查的时候会不会因为那亲密接触的距离有过一丝尴尬？
　　医生喜怒不形于色，罗医生气质不过关啊，甜心看他歪着头的样子，又忍不住抿嘴笑。他稍微一侧头，紧张、调皮、轻松总是更容易表现出来。
　　不知道她又忽然笑什么，罗贤君稍窘，随意轻吸一口气，突然想敲她脑袋，人不老实，心里乱想什么！
　　罗贤君正色道：“你人没动，但眼睛乱窜——跟着方向移动，正前方、上、下、左、右。”罗贤君停顿，睁大眼睛盯她：“别看我——看光！”
　　右眼检查完毕，罗贤君换了一个位置，站到她的左边准备看左眼。甜心紧绷绷的，端坐着，罗贤君逗她：“放大镜来啦。眼睛不要乱动！”
　　身边人叮嘱一声声，耳边风一阵阵滚烫，不知道双颊是否飞红，甜心瞪眼傻眼眨眼眼乱如麻……小声含糊：“你口罩碰到我口罩了……”
　　“换人！”甜心让罗贤君坐着，终于轮到她来折磨人啦，“照妖镜来啦！”
　　眼前人拿着镜子晃晃扭扭了半天，“你没累，镜子都累了！”罗贤君缓缓道：“看到没有？你看清我的眼底了吗？”
　　“我还没找到瞳孔呢。”原来，镜下清透，宛如一片海，她一时迷失在微世界的海洋。她又凑近些，镜下的海越来越近。
　　眼前人越发扑上来了。
　　罗：“那你把门关一下，光线暗一点，瞳孔自然会放大一点。”
　　文：“不用啦！看到血管了。你应该再得点糖尿病，这样可以看一看其他的病变。”
　　罗：“得糖尿病的不是你吗？文甜心……甜心，心甜……”
　　文：“别动别动，你眼睛没动，但是你人动啊，躲哪里去？”
　　罗：“你睫毛碰到我睫毛了……”
　　……
　　要换科啦，甜心拿着实习小结，笑得甜蜜，巴不得给老师送个蜜罐但不敢造次：“老师，帮忙帮忙，写几句，签下字。”甜心翻开实习本崭新的一页，摆在桌上。
　　胡老师一看：“还是实习的第一个科室啊？”随即在上面刷刷刷地写了。甜心一看，字不多，潇潇洒洒满两行，“优秀！”两个字很大。
　　甜心赞叹：“还是老师字写的好，矫若游龙，龙飞凤舞！”
　　胡老师随即添上一笔，“五官科被你待成了清水衙门，加个‘加油’，实习才刚开始呢！”
　　科室无人时，罗贤君看到她的实习小结，问她：“你知道护士长为什么喊学生，不喊老师吗？”
　　又问：“我们却可以喊老师？”
　　甜心愣了，细想还是知道一点的。她很想说，却没有说，世故是天使又是恶魔。一件事勾连的细节不值得深挖，深挖便是伤害。拔针事件，自己还没有想清楚，但是社会学已经在教育你。
　　规则，每一条拎出来，老师都不可以给水电工看，即使不过顺手而为。
　　可是，学生喊他时，他还是心软了。
　　规则大，还是人情大？有一点是明确的，医师法，法律学，任一条拎出来，医生只有败诉。
　　到底，还是感谢老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