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笑》苏子良

4、NO.4 叶凡，悬崖

　　[晚上没地方吃饭！我要来蹭！快去准备吧！]

　　夏小若经常这样明目张胆地剥削颜清水，而被剥削者似乎也很乐的有人欣赏自己的手艺。

　　于是，夏小若一整天心情都很好，不时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叶凡则在办公室里仍旧波澜不惊的工作着。

　　“叶总，恒天的刘总电话。”

　　“接。”你看，要多清淡有多清淡，难以想象传说他夜夜笙歌花天酒地的生活靡乱非常。

　　不知不觉，夏小若已经工作了半年有余，对目前的工作已是驾轻就熟，工资也在一点点水涨船高，她能熟练地接待来客，偶尔打点些小事，把办公室布置得整洁不失风情。

　　不顾叶凡的强烈反对在办公室各个角落摆上绿色盆景，正当夏小若理直气壮地和叶凡争得不面红耳赤可开交的时候，董事长大人驾到。

　　似乎忘了介绍，夏小若就职的企业名唤博雅。财大气粗的董事长大人便是叶凡的亲娘，卢武绫女士。被称为博雅女王的董事长大人也确实不负盛名，嫁给富豪叶百万的时候才二十，三十出头便毅然与丈夫离婚，拖着叶凡用离婚分得的万把钞票开创了博雅公司，主攻女性服饰，以其独特的视角，大胆的设计逐渐在业界小有名气。她的蛮横强势在业界也是众所周知，就这样强硬没有回环之地地，撕去了国内服装产业大块的利润。

　　而十几年之后，博雅已经是横跨服饰、杂志、广告等各产业的大型时尚品牌。夏小若所在的广告公司是博雅旗下一间小公司罢了，按常理来说，董事长是万万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不过这里有她一件宝贝啊，叶凡叶大爷。

　　卢武绫几乎是满面春风地走进办公室的，当时的夏小若当然还不知道这位是何许人也，还以为是叶总老相好的来调情闹事儿，傻不愣登跑出来拦着。

　　卢武绫深深望她一眼，笑开了花，“你就是小若吧。”

　　“啊。”夏小若依旧傻样张着嘴。

　　“董事长好兴致，来我这里看风景？”叶凡还是一副要死不死的腔调。

　　“没外人的时候可不可以喊我妈，假正经的死小子！”

　　叶凡抬眼看一看夏小若，没外人？

　　“那母亲大人您有何贵干？”

　　“我来看看我的宝贝儿子行不行？诶，你这里什么时候变得不像停尸房了？这花不错。”叶老妈在屋子里东晃西晃，这里摸那里看，“小若，这是你布置的？”

　　“嗯。”夏小若谦虚地低头，一边在心底一阵奸笑，叶大爷，今天您的停尸房晚节不保了！

　　“真好看啊。”

　　“不过叶总说不好看，我正要把它拿掉。”夏小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可怜巴巴。

　　叶凡冷眼看着，别过脸去。

　　“叶凡呐，这不挺好，我说的，不准换！”

　　噢耶，完胜！女王大人你是我的偶像！夏小若在心中嘶吼。

　　于是这场战役的胜利不仅使办公室绿色完好的保存下来，同时让叶凡感觉到夏小若与亲妈的非凡关系。

　　夏小若把刘总的电话接进去，转向电脑，双手在键盘上飞快移动，一个得意忘形就哼起歌来。
　　刚接完电话的叶凡不轻不重的咳嗽一声。

　　夏小若心虚地张望一下，挠挠头发，乖乖闭嘴。

　　叶凡再次拿起电话，“夏小若。”

　　“在…”

　　“晚上6点半，阑山饭店。”啪的就挂了电话，完全不容人拒绝。

　　“诶！”

　　叶凡大步走出办公室，俯身低语，“别穿成一副倒胃口的样子。”

　　“……”夏小若只好瘪着嘴给颜清水发短信。

　　收到短信，颜清水难掩失望，他连鱼都收拾好了。不过接着就收到叶凡一个电话，他也得加班了。

　　六点二十，颜清水准时将叶凡送到阑山饭店。前车刚走，一辆小出租车停靠在门边。

　　夏小若偷偷摸摸从车里钻出来，好没有格调的车，她特意穿了条黑色长裙，这已经是她最贵的一条裙子了，可是在其他女人面前一摆，还是好掉价！

　　叶凡适时地伸手将她迎进大厅，轻轻耳语道：“很好看。”

　　夏小若只觉得耳周痒痒的，红透了脸，躲在叶凡身后倒多了几分娇羞。

　　席间不断有人打趣她，似乎对叶凡带出来的女人有着特别的兴趣与新鲜感。

　　夏小若不懂得推让，几杯红酒下肚，身子就开始飘乎乎了。她起身想去洗手间，脚下一软，跌进一个宽阔的胸膛。

　　“不好意思，女伴不胜酒力，让诸位看笑话了。我先把她送回去。”

　　一众人心知肚明，不好多问，各自笑笑，放他们回去。

　　叶凡一个电话打给颜清水，来接我。

　　颜清水坐在车里远远看见叶凡挺拔的身形，待他把夏小若抱进后车厢，颜清水一时愣在那里，砰的关门声打断他的神游。

　　“去，去哪里？”

　　“我家。”

　　“她……”颜清水的声音晦涩暗哑，“她住我隔壁。”

　　“那又如何？”

　　颜清水沉默了，是啊，那又如何。他们也只是邻居而已。他盯着两人消失的背影，紧紧握拳，他不知道这个夜晚在楼上会发生什么，只是这一刻，已经足够他崩溃。

　　叶凡抱着夏小若熟练地打开自家的门，门应声关上，似乎吵到怀里的人。夏小若呢喃着扭动着身子，身体不断和身后年轻的身体触碰。

　　黑暗里叶凡凭记忆把夏小若平放在大床上，扯过被子一盖。转身走进洗手间，啪的开灯，镜子里是一张矛盾纠结的脸。

　　不得不承认，他是一时冲动才把她带回自己家，似乎在她身上看到谁的影子，倔强，青涩，迷人。

　　是的吧，桑桑那时也是这样，只是她更为不识时务，不懂退缩，像杂草一样深深扎在他心里。

　　叶凡从没想过偷腥的时候会产生这种该死的被称为罪恶感的惊慌不安，放任夏小若在自己的大床上翻滚，什么也没做。

　　很久以后，他仍然会庆幸那一晚他的不作为。

　　一个晚上，足够想清楚很多东西，足够让一个人正视自己的心情，也足够让一个人失去些什么。

　　夏小若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弓着身子在床上哼哼。

　　叶然拿着一杯果醋托起她，“解酒。”

　　“叶总？！”夏小若才迟钝的发现这不是自己房间。“我，那个你，那个……”

　　“你喝醉了，我把你拖回来。”

　　“哦。”夏小若偷偷看看被自己完整的衣衫，松了一口气，“谢谢。”

　　叶凡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怎么了？”是颜清水。

　　“我妈病危了。所以，我要辞职。”

　　“我放你假，随时可以回来。”

　　“多谢，不过可能，不会回来了。”

　　叶凡未说什么耳边就传来忙音，看来今天得自己开车了。

　　“起来，我送你回去。”

　　“叶总，这车，是你的？！”

　　“什么意思？”叶凡知道颜清水和她一定有什么。“平时都是司机在开。”

　　“那他叫什么？”夏小若急切地追问。

　　“夏小若你过了。上车。”

　　夏小若坐进车里，两眼乱瞄，终于得到了证实，看吧，她的曼秀雷敦。

　　那么昨天，是他送自己到叶总家？他为什么不说认识我家呢？为什么？还是说叶凡他……

　　夏小若匆忙跑回公寓，颜清水家门庭洞开，里面空荡荡像是被洗劫一般。她转身，看见自己门上的贴纸。

　　【对不起，我走了。】

　　夏小若晃了晃神，伏在门上想哭哭不出来，他不说再见，不肯表白，他一定是喜欢自己的对吧，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肯说？

　　其实颜清水说过，在角落的垃圾桶里，静静躺着他一打的喜欢。

　　某种情况下，夏小若是固执的，就算知道不会被看到，就算清楚地知道，还是匆忙写下留言，重重贴在对面门上。

　　颜清水在里屋待到听见狠狠地摔门声。就此别过了，夏小若，就当我是一个路人甲吧。

　　拖着箱子走出大门，留恋的一回头，吃惊的发现贴纸以及上面难看的字。

　　【颜清水，我只等你一年。】

　　颜清水最后还是笑了，他知道她的执拗，一如对海绵宝宝额狂热，但也知道她少得可怜的耐性，就像对某只男星的追崇。他觉得自己已经很清楚夏小若的习性了，这很奇怪，他们只认识了半年而已，所以是她太不会伪装。半年走得匆忙，他都来不及追忆，一切似乎都在昨日。

　　那个趴在车窗前的女孩，穿着小熊睡衣凿他房门的女孩，以各种理由跑来蹭饭的女孩，那个一步闯进他世界的海绵宝宝。我不能再当你的派大星了。

　　将贴纸收进口袋，他拖着箱子走到19层才敢开电梯。刺耳的铃声会打破他离开的宁静。

　　颜清水离开的下午，下了好大一场雷雨，夏小若缩在屋子里，咒着这个潮湿的夏天，泪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