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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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经年
路先俯见到萧微的时候，正是四月中的某个早晨。他觉得这个女孩看着水面一动不动，心里有点小嘀咕。于是走上前问道：“你还好吧？”
萧微正满怀心事的发呆，听到声音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慢的转过头，不转眼珠的顶着眼前这个男人，说：“没事。”
路先俯觉得这个女孩子实在是太苍白，又被这种平静的眼光看的发凉，心里起了不可名的怜惜之意，又说：“你是来旅游的吧？我是本地人，要不带你转转吧。”看到她有点疑虑，又说：“我是义务的，呵呵，我们这里导游都是义务的。放心吧！”
萧微看着这个人在阳光中笑得灿烂，就呆呆的点头，和这个搭话的导游开始沿街边散步。
这是一个水城，明瓦的天棚连着家家户户，街上铺着长条的青石。年代久了，边沿有了风化的痕迹，在接缝的地方还长着暗色的青苔，接受着空气中水汽的滋润。当地老人们坐在太阳地里，有的双目似瞑，有的捡着芝麻——萧微能闻到那种炒熟的芝麻的香味。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孤零零的放着一只菱桶，上面架着木板，木板上面是白嫩的豆腐。萧微走近一看，觉得和平时超市买的十分不一样，想买点尝尝，可四下一看，老板不在，四下也没有什么人。路先俯笑着解释说：“等一会儿我带你去茶馆就能找到豆腐大爷。这不是有秤吗？你想买就自己动手切吧。我们都这么买。”萧微看看地下放着的秤杆，和重重的秤砣，摇摇头说：“我只会用电子秤。这……”路先俯又笑了，说：“那我给你切，你看着大小。”然后捡起秤上的小刀开始割豆腐。
萧微想，可能只有这样与世无争的地方才会有这样的买法吧！再看看这个导游，很休闲的打扮，剑眉朗目，他的手指那么白，实在不像个导游。于是不知不觉将自己的愁事放在一边。
路先俯把切好的豆腐过了秤，用个荷叶包起来，说：“我给你割了一斤，一会儿回去可以自己调味道凉拌，女孩子吃这个不用担心发胖，”然后看看身边的萧微说，“哦，你应该再胖点，这个豆腐也是很有营养的。”
萧微撑不住，笑了，路先俯也咧着嘴笑。萧微想，他细长的眼睛笑起来还真好看。
然后两个人去找豆腐爷爷。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在茶馆下象棋，对路先俯说得话一点也没在意，甚至连萧微递来的钱也没看就放在一边，继续他的楚河汉界。萧微对路先俯说：“你们这里真好，真平静。”路先俯说：“其实是老人家心静呢。”
两个人走到一个细细的巷子里，伴着脚步声声，萧微又感慨说：“这样的路，实在应该是由穿着木屐的女孩子走。最好天上再下点小雨，穿着蓝色印染的长裙子，撑着桐油纸伞，抱着火红的杏花。”
路先俯笑着看她，觉得是女孩子才有的浪漫，问道：“那然后呢？”
“然后”，萧微沉吟了一下，“然后遇到她喜欢的人，一低头过去了，自己已经脸红的和杏花一样，可是那个她喜欢的人，只看到她黑色的头发和白皙的脖子。”
“再后来？”
“再后来就没了。”萧微又沉闷起来：“江南么，故事发展要看你怎么想了。也许会在一起，也许就没有后来了。本来就是没表达清楚的事情么。”
两人沉默一阵，出了巷子转回到刚见面的地方。路先俯说：“快中午了，你在旅馆吃饭么？”
萧微说：“是啊。”
“那你应该喝点黄酒呢，这里的黄酒还是很好的。记得要温的。”
萧微想到了什么，笑着看他，说：“那茴香豆要不要？”
路先俯也笑了，说：“可以啊！反正这个做下酒菜也是好的。”
两人相视而笑，就这样分别。中午萧微真的叫旅馆的大嫂温了黄酒，心里觉得暖暖的。
太阳下山的时候，萧微听到大嫂敲门，“我们阿路找你呢，姑娘。”
阿路？萧微探头一看，正是那个导游。萧微奇怪，难道是有什么事情？
路先俯看着萧微出来，指着手里一个小坛子说：“这个是我妹妹出嫁时候剩下的女儿红。估计你是没有喝过的，难得有这个机会，尝尝吧！不是哪个游客都能喝到的呢。”
大嫂拿过两个青色的小酒杯，又端了毛豆上来，和阿路打招呼：“你妹妹出嫁了，那你呢？”
路先俯笑着摇头：“阿嫂，这个不着急。”
萧微想，哦，原来他还是单身。可是马上又后悔自己关心这个事情，只能看着毛豆发呆。听着阿嫂嘀咕“阿路你要挑个什么样的人”离开。
路先俯端过来一杯，说：“尝尝吧，不要喝的太快。这可是20多年的酒呐！”
萧微看看，真的是红色，又抿了一口，觉得有点甜，说：“很好喝。真的这里每个女孩子出生的时候，都会酿酒吗？”
路先俯说：“以前是的，现在不太多了，年轻人都去大城市了。”
萧微本来想问问，那你怎么不去，又觉得这个太隐私，换了问题：“那出嫁的时候，坐花轿吗？”
“我妹妹强烈要求坐的，呵呵，还有红盖头呢。”
两个人这么边说边喝，不觉喝了小半坛。
那一夜，萧微觉得自己应该是醉了。脸烫的散发出惊人的温度，看到的全是燃烧着的红色。分不清是因为酒杯中绵稠的女儿红，还是门外红灯笼洇出的一墙红色照红了双眼？伸手去摸路先俯的笑脸，惶惑的似近还远。又觉得自己成了蒙着盖头的新娘，坐在花轿中，由着红艳艳的盖头晃动，模糊的视野越来越小，似乎自己还说了什么，最终陷入不可知的黑暗中去。
醒来已经是中午，萧微不觉的头疼，身体反倒舒泰了。外面略微有点阴，她懒懒的想了很多。想起她长久的暗恋，隐忍的痛苦。只有没有应和的爱情，才能保持了那么久的鲜度，也是那么久的时间，湮灭了激情和希望。她疲惫了很久，苍白的似乎□□与精神分离。于是被上司放假，命令她休假5天。可是萧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勇气喜欢一个人。那种爱，曾经那么光亮的，照耀过自己。
其实她一开始在水边，就是这么想的。今天又回到这样思绪中时，惊觉里面有了新的色彩，就是那阳光下的笑，和白皙的双手。萧微被自己的思路吓了一跳，看看日子已是该回去的时候，忙忙的订票收拾。拖着行礼出旅馆的时候，还是写了字条，拜托大嫂交给名叫“阿路”的导游。无非是些感谢以及再见的话，萧微没有署名，因为他们认识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山水一旦注入了感情，便成为难以割舍的牵挂。萧微回到单位后常常这么想，想起那个安逸的小镇。回来以后别人常常说她精神了很多，她认为是水乡的功劳。
“萧微，明天我们去采访一位版画家，这是资料，你看看。”同事鲁褚说，“年末有个画展。”
第二天，萧微和摄影去了一个画室。萧微有点木，她看到那个在记忆中常常出现的那个人。
“你们好，我是路先俯。”他还是那么笑着。
“你好，我们是XX日报的，我是鲁褚，这位是萧微。”
路先俯身后有个巨大的铜版画，上面正是一个女子看着水面，周围是天棚，只是旁边多了一个人，有着细长的眼睛。
此地雪摇春，
去雁接来鸿。
经岁梅花放，
年末人又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