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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女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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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虚之境,上古战场。
那场两族大战的终结之后不知又过了多久,本应寒风凛冽、飞沙走石的玄虚战场上,竟然下起了雨,一滴又一滴的雨水落在沉寂万年的沙漠之中。
久旱逢甘霖。
那雨越下越大,雨水越来越多,下了整整两百年。就连这干渴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也无法完全吸收,雨水渐渐成了溪流,溪流渐渐成了湖泊。
耸立在战场中央、高大的朔风剑也逐渐被水包围,变成了落入湖中的一柄宝剑。
沉默的古战场在这雨水中仿佛焕发了生机,四处是绿植生长,走兽飞鸟。
朔风剑上,掩末在沙土中的骨兰突然闪出了一丝萤绿的光。
随着一滴又一滴雨水的浇灌,那充满生机的绿光愈盛,在这悄然变为世外之境的玄虚战场中,一颗兰草缓缓发芽、生叶。
两百年之后,那强大的生机与活力从朔风剑上迸发出来,向周遭荡漾开来,即使是远在水云天抑或苍盐海都感受到那份澎湃的生机。
那兰草幻化出了一个人型,正是息山神女——息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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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珩第一时间赶到了玄虚,他呆呆地望着尚未睁眼的神女,一时无言。这两百年他寻遍办法,还拜访过司命星君,都无法找到复活小兰花的法子。
“一切都是命数……”司命的叹息犹在耳畔。
正在他愣神之际,神女缓缓睁开了双眼。
“小兰花……”长珩轻喃着。
但神女仿佛没有看见他一般,只是怔怔地看着朔风剑。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动了。她控制灵力让自己缓缓落在朔风剑上,再没了从前笨手笨脚灵力低微的模样。
神女洁白的手毫不避讳地伸向被雨水打湿的泥泞尘土,修长的手指把那枚小小的骨兰从尘泥之中扒拉出来,捧在手心。
“小兰花……”长珩走到她的身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看着那骨兰:“这是……东方青苍?”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神女眼中滑落。
“不是……不是他……”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这骨兰之中的生机已经断绝,纵使是神女之力也无法唤起……”
“你的意思是……”长珩有些不敢置信,“东方青苍他真的已经……”
“这两百年来,我虽在沉睡之中,但仍能感受到外界的动向。”
神女捧着骨兰缓缓站起身,继续说道:“玄虚战场上突现神女之力,太岁想要突破封印必然会遣人前来查探。以他的本事,蛊惑一二人来破坏我的沉睡之身也不算难……这两百年,是骨兰中残留的灵力护我修养生息,隔绝外界,不让任何人靠近玄虚之境。”
闻言,长珩也为之一怔。
“长珩仙君,如今我业已修成归来,为的正是压制住太岁,重新将它镇压在息山。”
神女话语一转,将骨兰小心地收拢在手中,严肃地看向长珩。
长珩回过神来,恢复了正色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在了解太岁的消息,它曾经在容昊的帮助下吸收连年战争下产生的祟气,方有了突破息兰封印的能力。如今我代管仙界,和新任月尊巽风已经相谈过数次,约定两族休养生息,不再发生征战。想必那太岁也无法再从战争中收获源源不断的祟气?”
“仙君,太岁生于人心中的恶念,不论做什么都无法让它真正地消失。”神女面色沉静,将有关太岁的一切缓缓道来:
“但人心中有恶也必有善,只要光明的一面始终能够与恶念相对抗,太岁在三界之中是无法掀起什么波澜的。我息兰一族世代镇守息山、镇压太岁,就是为了压制他的力量,不让它现世蛊惑人心,泯灭人心中的善意。”
“可是太岁既然无法消失,那……”长珩神色有些犹疑。
“长珩仙君,你放心。我觉醒了神女之力归来,如今凭我的能力,将太岁的力量压制到最低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待我年迈身死之际,息山自会诞生新的神女接替我的工作。”
“可是息兰一族不是已尽数被灭……吗?”
“其实息兰族人也不过是天生地养的草木化型而生,只要这世间灵力不灭,息山便会源源不断地孕育新的草木精灵。或许他们有新的名字,但我们的使命都是一样的。”
“原来如此……”长珩恍然大悟,见神女提起被灭族之事神色平静,有些迟疑地说:
“两百年前先战神归位,知悉了……容昊的一切所作所为,绑了他向仙界以死谢罪。我擅作主张让他削去仙骨,下凡历劫。赤地女子也陪同他一起下了云梦泽,如今二人在云梦泽已历劫百世……”
神女闻言,眉眼轻颤,她轻声说:“我虽已归位,却无法消解当年的灭族之恨。但父亲母亲和其他息山族人,都希望我能走出仇恨、不再受此折磨……”
她顿了顿,握紧双手,感受着掌心中骨兰的莹润,接着说道:
“如今我只想,带着他走遍四方,看尽世间风景……过完余生,完成我的职责。”
“可是……”长珩不由踏出一步,他想说:我呢?
但他终究没有问出口,神色黯然,只是说:“既然如此,仙界事务繁忙,长珩也该离开了……神女,后会有期。”
“长珩仙君,后会有期。”
息芸向他点了点头,周身泛起萤绿光芒,消失在了长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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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上元节,鹿城依旧繁华,人群熙熙攘攘。
息芸一身人间服饰,缓缓走在这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街道上。
这些年,她走遍水云天、苍盐海,一一拜访故人。水云天恢复了她熟悉的平静,不再对月族满含敌意,而苍盐海百废待兴,在巽风的治理之下倒也过得不错。
而回望往日种种,最让她想念的,竟是那段在鹿城的时光。
“卖花喽!新摘的山茶花、芍药花、百合花……”卖花的小童吆喝着,“公子,为娘子买一朵花吧!”
“好,买一朵。”
息芸猛地回头,只见一人身长玉立,翰墨青衣,他只带着一支素雅的白玉簪子,黑发如瀑。
这声音听在耳中恍若隔世,息芸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再定睛看去时,那人眼光流转,直直地看向了她,手中还拿着一朵粉嫩的芍药,嘴角轻弯,笑如朗月入怀。
息芸迫切地踏出一步,却在他悲伤又柔和的眼神中止步。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芍药,青丝随着他的动作柔顺地垂下,狭长的眼眸转而抬起,郑重地看向了她。
仿佛意识到了,息芸泛红的双眼紧盯着他,无力地伸出右手,一边摇头一边轻声说道:“不要……”
那人欲言又止,剑眉颦起又松开,最终却只是向她笑了笑,缓缓转身。
“不要走!”
息芸终是无法克制住自己,拼命地向前跑去,伸手想要抓住他。
但一晃眼间,上元节热闹非凡,人潮涌动,眼前哪还有什么青衣公子。
她伸出的手紧紧握拳,又脱力般垂下,遂而抬起左手轻抚颈间的骨兰,只是长久地凝视着天边那一轮明月。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