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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风朝露夜 “姐姐,苏 ...


  •   张灵均一时无言。半晌,她轻飘飘地说:“我不是早和你说,不用再查了吗?”

      张灵至的胆气壮了一点:“只差最后一环,我还以为这趟不会出事……而且万一、万一岑哥哪天还回来呢?”

      “他不会回来了。”她冷冷道,“空口无凭,你说这事情是苏慈干的,有证据没有?”

      少年人见姐姐口风松动,忙说:“有他人马调动,销器打造,一发俱在。”

      “拿来我看。”

      ***

      张灵均站起来。她面前的书卷已合上,镇纸端端正正地压在上面。她虽然没有读完每一个字,但已经相信了那件事的主使就是苏慈。就是这个名震天下的侠客,计划并执行了那场周密而可怕的袭击,要伏杀老友的女儿。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岑家说昆仑图谋铸剑之法,那已经是个足够好的理由。她也不关心。她现在只关心那艘船。

      张灵均问:“船行不会轻易答应你用他们的贡船办私事——你把什么押给了他们?”

      张灵至嗫嚅起来。张灵均抽了一支秃笔,蘸饱墨汁,在一张纸上唰唰写下几个字,私印和公印一齐盖下,往他手里一放:“不管是什么,用这个换回来。”

      张灵至接在手里,头垂得更低了:“那船的事……”

      她截口道:“船的事你再别管了。昆仑连贡船都敢扣,下次谁知还干得出什么来?到时就不是一艘船的事了。”

      张灵至终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张灵均在桌前坐下来,再次按住额头。她虽然能把灵至摘出去,但那艘贡船不能就叫昆仑扣着,延误了期限,一定会出大问题。

      窗子开着,风有些热。她刚想关窗,抬头看到桌上摞着的书卷,忽然改了主意,抽出最下面的一本。

      ***

      张灵至的事虽然办得糊涂,文书写得还不赖,逻辑清楚、条分缕析,甚至还有点文采。

      张灵均从桌前一直看到床上,直到灯油烧干,才猛然惊醒,竟然已经到二更。她眼睛有些干涩,伸手去挑灯芯,一抬眼,又吓了一跳。

      敞开着的窗户外面,好像站着一条人影。天阴得很,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她喝问:“什么人!”手已经探到床边去取刀。

      那人影一晃,张灵均忽然觉得有些眼熟,翻身下床,问:“岑六?”

      这人不答。她却已经看得分明,趿着鞋过去,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问:“回来怎么不敲门?”

      从床边到窗前只有两步路。这两步路她还没有走到,大敞的窗扇忽然“咣”一声合上,震得房顶抖了三抖。那人影还在,只是已完全被挡在窗子外头。

      这声音好像把她从梦中惊醒。她的心凉了,脚步不觉停下来。连蝉也不鸣。

      她温柔的声音结成了冰:“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

      “不做什么,何必要来?”

      二十天前他还几乎住在这里,现在连来也不能来了。他应该明白,越是情热过,越不该再来。

      也许他正是明白,所以才不肯相见。

      相见争如不见。

      他说:“有件东西,我忘了还你。”

      窗台上“咯”一声轻响。他好像轻轻叹了口气:“别总熬夜。”

      下一刻,张灵均眼前一亮,月透窗纱。

      她手指紧扣窗棂,站了许久,咬牙发狠一推,“咯啦”脆响,菱窗洞开。

      夜色杳然,哪还有半个人影。窗台上一块小小玉佩,玉色柔润,像含着一泓秋水,又像情人温柔的眼波。

      她拾起玉佩,指尖所触一片冰冷,连曾经焐热它的体温也散尽了。

      ***

      这天夜里,她睡得不太好,辗转反侧,晨光熹微时醒了一次,心里还是燥得很,身上却开始发冷。

      张汝为简直是见了鬼,养得好好的小姑娘,怎么病情总是反反复复。张灵均当然不敢跟他说理由。他独断专行,替她回绝了一切外客,养了两周方才放人进来。

      头一个上门的就是张灵至。一开门,他游鱼一样从她身边钻进院子里:“姐姐!”

      张灵均隐约觉得他这声喊得有点反常:“怎么了?”

      他在咬嘴唇,好像他也拿不准该不该说:“没、没什么……”

      张灵均开始疑心小弟是不是真的结巴了:“到底怎么了?”

      张灵至一咬牙一跺脚,闭着眼大声说:“姐姐,苏慈死了!”

      张灵均呆住了。

      少年人马上又急急地说:“他是初二死的,消息今早才刚传到涑阳,说是江湖寻仇,刺客已抓住了。姐,这事和岑哥会不会有关系?”

      苏慈此人成名已久,仇家必多,此事未必就是岑家做下。岑家大得很,光那马队就有二十几号人,未必就是岑六。

      今天已是六月十一。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忽地一拧身进了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张灵至没有回去。他黏在她身后,从院里跟回屋,又从屋里跟进院,嘴里念念叨叨:“姐,太爷不让你出门,不让你劳神……”

      她越听越烦:“那就别告诉他!”

      “我、我也不能让你走……我就不该告诉你!”少年人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张灵均一点办法也没有。好在这家里有个人有办法。她盯着小弟的眼睛,说:“我现在去找大哥。如果真的有问题,大哥一定不会让我走吧?”

      张灵至眨着一双发红的眼睛,迟疑地点了点头。

      ***

      张灵均带着小弟敲开了大哥的院门。寇雄见了她,第一句话是:“灵均,这数怎么算怎么不对,你来帮我看看。”

      第二句话是:“嗯?你穿成这样,是要出门?”

      她开门见山:“有个朋友可能陷在别人手里了,我去打听打听。”

      寇雄“咦”了一声,他脑子也很快:“你这朋友……不是岑六吧?难道是昆仑那件事?”

      已经被点出来了,她只好承认。

      寇雄说:“你怎么知道是他做的?我一点刺客的消息都没听到。”

      “我不知道。但是我有五成的把握,就得去昆仑看看。”

      “如果是他一定和岑家有关。你为什么不先去淮阳问问?”

      她的眼睛抬起来,没有红,但是很亮,里面有两团火在烧:“我怕他等不及。”

      寇雄不再劝了,他知道他这个妹子和自己一样,是劝不动的人。他要进屋去找自己的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张灵均拉住他:“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种时候,有人这么说,是很安慰的。但是这趟浑水,岑六已经跳进去了,她不能带着大哥再往里面跳:“这一件不是。这是他的事,我有理由,你没理由去管。大哥,我心里有数,出不了事。”

      寇雄看她良久,终于放了手:“行。”

      张灵至在边上跳脚:“大哥!”

      寇雄一把搂住小弟的脖子,把他拖进院去了:“灵至啊,你来帮我算算,这倍后取半再合其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张灵均忍不住道:“倍后取半,那不还是原来的数吗?大哥,你算反了。”

      院子里恍然大悟地一声“喔”,过了会儿,说:“灵均,你这脑子好使,可别折在昆仑了。”

      她微微笑了:“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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