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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扎甲 ...


  •   刘四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棉甲,有些局促地把快要掉了的下摆往里面掖了掖。

      “没事,就这么穿着就成。”他黑黝黝的脸有些泛红。

      伯母悄悄拍了岑知弦一下。

      “嗯……其实,呃,这棉甲的样式还是不错的,”伯母胡诌乱说道:“不过就是,嗯,这块布是有点要掉了,要不我帮你稍微缝一下吧。”

      “不了不了,”刘四叔说:“这补不补都一样,你别看这外面看起来就是一棉服,这里边是有铁片的,有绳子绑着掉不了。”

      确实掉不了,但防护力基本为零。

      “哦,那还真挺不错的,”伯母赞同道:“对了,你有没有听到过我们家志忠的消息?这孩子都大半年没消息了!”

      “这个我还真知道!”刘四叔说:“他现在不在城里。”

      “什么?他不在城里?”伯母满脸失望:“我还想着等这两天安顿下来了,去找找他。”

      “他两个月前就被派到螺壳堡去了,”刘四叔说:“一般一驻扎都得一个季度,他要回来也得等一个月以后了。”

      “螺壳堡在哪里?安不安全?”伯母紧张地问。

      “离这里隔着几座山,不过也不是最前线,你别太担心,”刘四叔说:“他是身手出色,才会被派到那边去的,这是好事啊。”

      “我倒不期望他有多出色,”伯母说:“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回家。”

      岑知弦刚刚好不容易把话题引到了棉甲上,就这么三言两语的又被他们给带过去了,她觉得有点无奈。

      和一个初次见面的长辈说话时,不停地指出对方的衣服有多破……

      岑知弦也知道这样极其恶劣无礼。

      但为了开创她的扎甲大业,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刘四叔,但是您这棉甲,似乎起不到什么防护作用啊。”岑知弦非常熊孩子地说。

      “知闲!你这孩子!”伯母一脸尴尬地小声呵斥。

      “哎,你也别骂孩子,”刘四叔说:“这棉甲确实有些不像样子了。”

      “我看着挺好的。”伯母睁着眼睛说瞎话。

      “哎……大半个月前,一群蛮子往城里放火箭,我们队出城驱赶时,我被砍了两下。你别看这棉甲外面还凑合,里面的铁片都快锈光了,就剩个布料底子还在,一刀一个口子,要不是我躲得及时,这会儿就没法站在这儿了!”刘四叔苦笑。

      “哎哟!这也太吓人了!”伯母害怕地拍着胸脯说:“那……你就这么一件棉甲吗?军队里也不多发两件?”

      “之前是发了两件的,”刘四叔说:“一件明甲一件棉甲,这棉甲早就锈得不成样子了,我之前一直穿明甲来着,但几个月前我被马蹄子踢中,滚下山崖,明甲的线全给扯断了!现在只能穿棉甲凑合凑合。”

      “那……这军队里不管吗?”伯母问。

      “那么多人,哪管得过来啊,现在兵器都缺得厉害,哪还顾得上这个,很多新来的,甲衣一坏,干脆就不穿了!”刘四叔说:“我是过来人了,知道这玩意儿,关键时刻,真能保命,这才无论如何都穿一件的,虽然都这个样子了……”

      “为什么不自己修补一下呢?”岑知弦问,她之前就很好奇,按理说这并不是什么很复杂的工艺。

      “这哪是自己能补的?”刘四叔失笑:“这得找人!有工匠就是干这个的!局部的修补少说也得五钱银子,如果坏得厉害,得重扎,那就得要一两银子!”

      “这么贵!?”伯母惊叹。

      “这还只是手工钱,”刘四叔说:“要是甲叶坏了,还得单算!而且现在这会儿,可不是出钱就能找到人给你扎,队排得长着呢!”

      “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明甲也就是穿个绳子的事,”岑知弦说:“如果您觉得麻烦,可以把明甲拿过来,我给您扎一下,不过粗棉线您得自己准备。”

      “你别乱来,”伯母忙说:“别把刘四叔的甲衣给弄坏了!”

      刘四叔也摇摇头:“这不是随便用绳子穿起来就行的。”

      “我知道,”岑知弦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娘以前教过我扎甲,我觉得不难啊。”

      刘四叔和伯母怀疑地看着她。

      “你真的学过?”刘四叔问。

      “千真万确!”岑知弦保证说。

      “……那我可真的把明甲给拿来了啊。”刘四叔说。

      “不会给你弄坏了吧。”伯母有些担心。

      “那倒不怕,本来就是坏的,”刘四叔说:“就试试,万一真补好了,就真救了我的命了!”

      “那您就拿过来吧。”岑知弦说。

      刘四叔脸上还是有些不信,但脚下生风、跑着冲回去拿他的明甲了。

      “你真的弄过吗?”堂姐小声问。

      “当然!”岑知弦说。

      伯母也没心思继续找人打听零工事了,她带着岑知弦和堂姐回了院子,等了没一会儿,刘四叔就来敲院门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的,抱着一个粗布大包裹跨进院子。

      “甲叶都在这里了,”他说:“有的甲叶掉在城外,我后来还回去找了一圈,都挖了回来。这是我刚去买的棉绳,你看能不能用。”

      岑知弦看了一眼绳子:“没问题,可以用。”

      院子里没有桌子,她让刘四叔把包裹放到院子西侧的地上铺开。

      包裹里是一片片瓦楞状的细长金属甲叶,每张甲叶有七个不规则分部的孔,有的甲叶连成片,大部分都散开着,虽然刘四叔说有后来从泥里面挖回来的,但显然已经都细细地擦拭过了,毕竟是明甲,倒没有什么锈蚀,每一片铁叶都锃光瓦亮。

      “这是……”岑知弦拎起一串像穿腊肠一样穿起来的甲叶。

      “咳,我之前自己瞎弄的……”刘四叔不好意思的说。

      岑知弦点点头,简单的把甲叶按各个部位摆了一下。

      她看着铺开在地上的甲叶,微微有些出神,刘四叔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札,栉也,编之如栉齿相比也。

      在历史上,札甲发展到明代,已经对制作工艺有了非常具体的要求。

      比如《明会典》有记载:“十六年、令造甲每副、领叶三十片、身叶二百九片。分心叶十七片、肢窝叶二十片、俱用石灰淹里软熟皮穿。浙江沿海、并广东卫所、用黑漆铁叶、绵索穿。其余俱造明甲”。

      虽然游戏里是架空朝代,但既然说是十五世纪背景,想必也参考了明朝史料。

      也就是说,很可能也对札甲的每个部分制定了标准甲叶数量。

      但她要按标准来吗?

      不!

      要做就要做到精益求精!她才不要做什么标准版的札甲!

      要扎就扎高级定制版的!

      岑知弦抬头,细细打量了一下刘四叔,刘四叔体型干瘦,破棉甲挂在他身上,显得松松垮垮。

      刘四叔被她打量得有些不自在。

      “怎……怎么了?”刘四叔问。

      “您之前穿这札甲,是不是有些松垮?”岑知弦问。

      “呃,是有点……”刘四叔说。

      “这就对了!”岑知弦说。

      刘四叔张张嘴,最后什么都没问,只是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伯母和堂姐围在边上,大气不敢出。

      岑知弦盘腿坐在墙角,活动了一下手腕,回忆着之前扎甲的教程,一手拿起甲叶,一手拿起粗棉线,只见她十指灵巧地上下飞舞,棉线在甲叶的七个孔中飞快的穿梭,铁甲叶被一片一片的穿了起来,层层叠叠的,很快胸背甲就有了个形状。

      “哇!太厉害了!”堂姐不时惊叹,伯母看直了眼睛。

      半个小时后,岑知弦把扎好的胸背甲递给刘四叔。

      “您试试,合不合身?活动方不方便?”岑知弦说,她按照刘四叔的体型,略微做大了一点,既保证合身,也方便行动。

      刘四叔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他满脸惊喜地接过崭新的胸背甲,穿上绑好。

      “太合身了!”他激动的说:“这比之前的还要好!”

      岑知弦点点头,又埋头接着扎保护肩部的披膊。

      “这……这也太厉害了!”堂姐说。

      岑知弦抬头,看了他们三个人一眼,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她特别讨厌的,就是她一个人在忙碌干活,而别人只是在旁边干看着。

      “能帮我把这些连在一起的甲叶给拆了吗?”岑知弦微笑着问:“这样能快点。”

      那些连成片的甲叶,要么是绳子都烂了,要么是刘四叔自己瞎绑的,得全部拆开才能用。

      “好!好!”站在一边的三个人忙不迭地应声说道。

      伯母和刘四叔拆甲叶,堂姐给她递到手上,岑知弦得以专心扎甲,速度又加快了一倍。

      不到一个小时,披膊和腿裙也做好了。

      刘四叔穿上明甲,乐不可支,连连感谢。

      “等等,”岑知弦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您的身形比较瘦,所以按照量身定制之后,还剩一些甲片,您是想要做个护手还是护腿?”

      “我想要护手!”刘四叔说:“手比较容易被砍到。”

      “好!”岑知弦点点头,用剩下的甲叶给他做了个护手。

      “这……这……”刘四叔穿着全套的、崭新出炉的札甲,陶醉地摸来摸去。

      他激动地转了两圈,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他有些纠结地摸摸荷包:“我才把饷钱都托人给带回家了,手上就百来文钱,这工钱能不能等我……”

      “别客气,”岑知弦说:“顺手的事,要什么工钱!”

      刘四叔摇摇头:“我多少也是长辈,不能占小辈的便宜,等我下次拿到饷银……”

      “真不用,”岑知弦说,她转向伯母:“不过说到这个,伯母,我突然有了个赚钱的想法。”

      “你是说,”伯母问:“你要扎甲挣钱?”

      “不不不,”岑知弦忙摆手,她并不打算出卖自己的劳力,她是来玩游戏的,不是来打苦工的:“我是说,我可以教会您和堂姐扎甲,这样咱不就能扎甲挣钱了吗?”

      她含糊地用“咱”代替了具体劳动人员,打算教会徒弟,闲死师傅。

      伯母、堂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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