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开始逃亡生涯》Cloudia

11、一箭穿喉 一颗震动着

　　“喂，你有在听吗？”伽蓝敲了敲桌子，桌上的显示屏上正在展示一栋建筑的3D构造，布满了各种数值和模拟路线。

　　“啊，我还在想什么武器比较合适她呢。”山溪回神，“一个月500点感觉是绝对完不成。”

　　啪一声，伽蓝手中的电子笔被他折断了，发出了与他冷静自持的形象很不相符的怒吼：”跟你说复核的事呢！能不能给我集中一点！“

　　“什么武器，什么五百点？”在旁走神的林瑟也被吼回魂来，但她的重点显然找得不对。

　　看到伽蓝显然是要爆发的脸色，林瑟讪笑了两下，“啊，原来是在说橘染的事哈哈哈哈，你懂的，我不掺和，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会帮忙的……”

　　伽蓝脸色更差了。

　　好在山溪及时把话题转到了正轨上：“关于拿下复核总部的事，林瑟还是跟往常一样，及时运输走伤者就行。大楼的部署，我差不多已经了解情况了。这次我打算让森海组全部负责，不要再找别的人帮忙了。估计其他人去了，也是徒增尸体。”

　　三人在中心大楼研究着攻破复核的战略，中心一层入口的灯光却突兀地灭了一下，旋即又亮了起来。天花板上落下几滴血点，在地上溅开，像方便面的油点一样。

　　另一边。

　　“我们走。”橘染一边仔细地研究数值面板，一边拿起外套。

　　“啊？”龙之川一脸懵逼，看到橘染穿大衣的动作，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山溪不是不准我们出门吗？”

　　“所以我们要趁他不在，偷偷溜出门。”橘染说，“我看过了，新手区的大部分战力都在500以下。只要你跟着我，怎么折腾都没事。”

　　“我现在需要知道这个游戏所谓的追杀是什么意思，没有心情一直闭门苦练。而且，山溪就算发现我们溜出门，他也不能怎么样。难道他要把我杀了？

　　“所以，你帮不帮我？”

　　橘染一口气输出了一大堆。龙之川想都没想，“我当然帮你，你可是救了我一命，我必保证你的安全。”

　　“我们出入安全区，山溪看得到记录吗？”橘染问。

　　“我不知道，除了刚进大逃杀的一天，我从来没有跟保护人打过交道。但是以山溪的性格……”

　　龙之川摸了摸下巴，“我这么说吧。保护人通常是一个拉选手们好感的角色，但山溪是保护人当中的例外，极其恐怖，简直令人闻风丧胆。曾经有一个参赛区出现过数据异常，系统查不出原因，山溪一个人两天就查出了作弊机制，一周内把作弊的始作俑者揪出来了，而且把参与者全部杀掉了——整整一个区，被他一个人屠掉了。”

　　“这说明了两件事：第一，山溪很聪明，权限也很高，他能查到很多事。第二，山溪很冷酷，必要时会杀掉一切不服管教的人。”

　　“所以，你如果要逆着他的意思溜出去，最好就做好被他发现以及被他杀掉的打算。”

　　橘染皱起了眉头，龙之川说的话其实非常客观，但他本人并没有因为害怕山溪而表现出任何退缩，反而不慌不忙地穿着外套。

　　窗外寒风潇潇，一片灰白。

　　“我很确定山溪不会杀我，但是不是有可能会迁怒于你？”橘染有种直觉，山溪还需要养她一阵子做事，但是山溪对龙之川的态度，她有些琢磨不清。

　　“但如果我不跟你一起出去，他也还是会怪我没有拦着你。我跟你一起出去，还能保证你的安全。而且，”龙之川顿了顿，拉上羽绒服的拉链，“我本来就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情，才留在这里的。”

　　“好。”橘染理解了龙之川的意思，并没有多说什么，简单地答应了下来。

　　“你跟在我后面。”眼看着橘染要推开门，龙之川抓住她的胳膊。

　　冷风灌了进来，苍凉又干枯的冬日，散发着毫无暖意的光芒。

　　还是熟悉的楼道，一如既往安安静静、一尘不染。但走到了外面的街上，空空荡荡，没有行人，没有车辆。公共垃圾桶里被填满的黑色垃圾袋，封上了口，却没有人来收。

　　橘染扫了一眼垃圾袋：“这跟我早上出门上班的景象一模一样，但街道上的人却消失了。”她望着路灯闪烁，转换为绿灯，“一点人气都没有。”

　　龙之川说：“这是按你原来居住的地方复刻出来的。但马上就会不一样了。”

　　两人从斑马线走到马路对岸，橘染不停地观察着逃生面板，确认附近是否有别的选手。就在横过马路的一瞬间，橘染感受到一阵轻微的波动，眼前的街道突然发生了变化，连建筑的风格都不一样了，仿佛一座别的什么城市强行拼接了过来。

　　龙之川及时解释：“新手区的特色——复刻每一位新人选手原本的居住区，并且拼接起来。所以，这些安全屋拼凑的区域，又被叫做万象居。”

　　“在万象居，基本不会有很剧烈的厮杀，比较和平。”

　　橘染点了点头，持续盯着屏幕，时刻观察是否会显示其他选手的位置。之前林瑟已经交代过，只有排名前100的选手，才会被公开位置信息。这些选手被称为“上榜选手”，是真正能参与一年一度的"围猎游戏"，进行厮杀与晋级，并有机会获得第一名离开这个世界的人。而其他人在离开新手区进入了系统的排名后，仅仅会得知与自己积分临近的选手的位置信息。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获取位置的方法——那就是，买。

　　没有人特意告诉橘染这个方法，但橘染在面板上看到充值选项后，自行探索了一番，随即在出门前，决定买下了所有新人的位置。买完后橘染肉疼不已——这个购买的货币是连接着现实世界的。橘染打开位置地图后，定位在自己身上，所有试图接近的选手的位置都会被标记出来。

　　从定位来看，附近的人不少，但是好像还没有人在冲着她移动。

　　突然一颗子弹擦来，橘染看到一闪而过的黑影，在眼前晃了一下，就把子弹挡掉了。紧接着一连串的枪声响起,龙之川的黑影化为碎片，如飓风般旋转着包裹住橘染，随着她的行动而变化。

　　橘染问：“是不是有点保护过度了，你刚刚说万象居比较和平？”

　　龙之川却没有放下一丝一毫的戒备，黑影的残影旋转得越来越快：“我会逐渐减少遮挡，你要保护好你自己。”

　　橘染点头，她继续问：“这个子弹扫射，是从哪来的，为什么根本感觉不到有人在射击？”

　　“子弹、炸弹、火箭筒一类的军械，全都是新手区随机发射的，就是逼迫玩家尽快掌握能力，从而可以互相厮杀。”

　　“对了，新手区还有怪兽可以打，也可以去那赚积分……”突然面前火光四射，两人不知踩中了什么引发爆炸，可龙之川面不改色，黑影一铺就盖住了火光。

　　“我去，吓死我了。”橘染心想，虽然隐隐感觉到了爆炸的能量波动，但以自己现在的水平，完全无法精细地控制这些能量波停止。

　　忽然，龙之川皱眉，以橘染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徒手抓住了一支袭来的箭矢，箭尖上仿佛燃烧着火焰，但其实只是跃动的金色光芒。

　　橘染完全看不见箭矢是怎么袭来的，只是微微感觉到一些气流的变化——然后龙之川手里就出现了一支箭。意识到这可能是来自其他玩家的攻击，她连忙垂头检查位置显示，但并没有特别靠近她或者朝她移动的玩家。

　　“什么情况？”橘染刚张嘴问，黑影包裹得更加严实了，只露出些微缝隙，不至于丧失视线。橘染想了想，怀疑是某个离自己有一定距离的远程攻击者。

　　数秒钟后，龙之川的黑影连续撞破好几幢钢筋混泥，卷起了什么，倏地收缩起来，死死缠住，送到了两人身边。

　　那是一个男人。他身形偏瘦，穿着灰色卫衣。他被黑影卷起，恐惧而又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嘴被黑影捂住，身体也被黑影紧紧缠住，紧接着，影刃穿过他的胸膛，瞬间黑了一个大洞，鲜血红得发黑，像挤颜料一般涌出。

　　龙之川打量着他，确认他不能动弹之后，拿了一把小刀递给橘染，说：“杀了他，他有四百多分。杀了他就差不多够了。”

　　天啊，这是什么运气，直接速通500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橘染这才意识到，黑影在短短数秒内竟然冲破了数幢建筑，明明缺失视线，却准确地把房间里的攻击者抓了出来。不愧是五千多分，橘染心里有点震惊。

　　保护着橘染的黑影碎片层层叠叠地散开，橘染好像拨开窸窸窣窣的树丛，从里面走出来，旋即被鲜血填充了双眼。龙之川的黑影大张旗鼓地竖立着尖刺，这人被刺中后，陷落在黑影中被紧紧卷起。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龙之川倒没有催促橘染动手，在一旁拆解这个箭簇的技能给她听：“这是很普通的一种技能。仅仅是加强了常规武器的攻击力。应该是系统技能库随机分配的。”

　　“系统的技能库里的技能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具象技能，又分为现实具象和虚拟具象。前者是将已经有形的、已知和存在的东西加强，比如这只箭；后者是将虚拟、无形或者未知的东西化为武器，比如我的黑影。另一个大类是抽象技能。具象技能以物质为基础，抽象技能以规则为基础。”说到这，龙之川不好意思地笑笑，“因为我的技能不是抽象类的，所以我也一直没搞懂，只记得这句话，具体的你可以问问山溪。我感觉他就是抽象技能，你应该也是。”

　　“抽象技能是无法随机分配到的。”龙之川说，“所以你的能力很珍贵。不像我的，可能随时都会有人和我有一样的技能。”

　　可是，橘染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你拥有别人都能有的技能，却只有你能做到这种程度，不是更厉害吗？

　　微凉的风掠过龙之川耳后的碎发，他一直目视着男人缓缓流血、动弹不得，同时不急不躁地跟橘染科普这个世界中的设定。

　　橘染还在犹豫。龙之川不知道她是在消化技能设定还是对于杀人这件事害怕了，心想多给她一点时间。

　　橘染捏住刀柄的手微微出汗，心想这是除做饭以来第一次拿刀。她不用去看那片鲜血，浓浓的血腥味已经冲进了她的脑海。

　　她听得见血流的声音。心脏每跳动一下，血流就被泵出来，连续不断地静默地流淌着。

　　就在她犹豫的转瞬间，气流里又传来剧烈的摩擦声，橘染刚感知到那尖锐的摩擦声，箭簇穿破空气瞬间穿过了橘染的喉咙！

　　灰色围巾包裹着橘染的脖子。

　　时间又一次凝固住了。尖锐的疼痛好像就是那箭簇清晰的三角轮廓，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但鲜血却被凝固住了。

　　橘染微微仰头，撇到了龙之川好看的眼睛里，盛满了慌张。

　　“好危险啊。”橘染说不出话来，破碎的气管里发出奇怪的呜咽声。

　　没有一丝犹豫，甚至看上去像没有经过思考似的，橘染用手抓住箭矢，一口气把它拔了出来。

　　灰色围巾犹如被泼墨一般沾上了喷射状的鲜血，宛如旭日发散的红色光芒，但转瞬就消失无踪。

　　在围巾的覆盖下，伤口好似也在渐渐消失。

　　时间暂停解除。

　　龙之川还没有反应过来；被黑影缠住的男人脸上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得逞之色，却在突然看到橘染之时，一瞬间僵住了，甚至还来不及为毫发无损的橘染感到震惊、变化表情——

　　“这里，是心脏吧。”橘染的嗓子发出沙哑而意味不明的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懂。

　　“我会用点力快点结束的。”橘染双手握住匕首，狠狠地往下压去。橘染听到匕首刺穿羽绒服棉絮的声音、听到毛衣里的毛线断裂的声音，听到血肉崩开的声音。她好像还能听到心跳声，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这个男人的。她仿佛能透过男人鲜血喷流的躯体，看到一颗震动着的心脏被冰冷的刀剑刺入，遏制住了生的活力。

　　心脏慢慢地失去力气，却还在跳动，鲜血随之被泵出来，喷射在橘染脸上。

　　天上慢慢地飘起小雪，一同落在橘染身上。

　　灰色围巾轻轻拂过，焕然一新，除了天空中连绵不断的飞花还在缓缓下落，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中心大楼的会议还在继续，山溪的纸片手机飘了出来，他简单扫了一眼，不禁失笑：“果然不听我的话跑出去了。”他拍了拍再次走神的林瑟：“林瑟，行动方案交代得差不多了，你帮我一个忙吧。”

　　他指了指显示屏上的定位红点：“帮我把偷溜出去的小猫抓回来。”

　　林瑟喜庆地接受山溪的拜托，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她向来是不爱参与这些打打杀杀的计划，对她来说，开车、修车才是最快乐的。

　　林瑟走后，山溪的眼神却变得更为严肃起来，他的语气颇为笃定：“我已经把林瑟支开了，说吧，你一定有别的事瞒着我。”

　　伽蓝的手轻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是跟如歌有关的事吗？”山溪进一步追问。

　　窗外的雪悠悠扬扬，像柔软的羽毛。漫天纷飞的羽毛又像是一场雪，洁白冰冷。

　　而在雪花埋没之处，有着最炙热的、从未停止的悸动。

　　“是，她没死。”伽蓝的语气轻得仿佛融化在了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