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错爱了你》白鹤子

2、第二章 苦

　　文大豪又喝得醉醺醺的回了家，文小巴赶紧躲进了屋里。冼阳正在厨房里做饭，听见门响心里慌了一下，盛了菜端了出去。
　　文大豪进门就往桌前一坐，看见冼阳出来，用脏污的大手拽住他，“诶，给老子钱。”
　　冼阳挣开来，又往厨房走。
　　文大豪见他不搭理自己，借着酒劲火气一下蹿了上来：“妈的，老子跟你讲话呢！聋了怎么地？”
　　冼阳的声音很小，漂亮的眼睛盯着桌上的菜，“我没钱。”
　　文大豪又一把拖住冼阳，恶狠狠地说：“没钱？你他妈的敢唬弄老子，老子亲耳听见2片秋寡妇跟人家说你，他儿子去报道，瞅着你也搁那儿，还说老子捡了钱发善心，给你钱读大学，你他妈倒是给老子说说，你都瞒着老子从哪儿弄钱了？”
　　冼阳浑身一颤，这事儿日后总是瞒不住的，但他也只是有一天拖一天，他怕文大豪知道，“我跟舅舅借的。”
　　“借的？”文大豪眼睛里立刻充了血，“你他妈的敢给老子玩这套！没钱你他妈的读个屁书，老子拿命给你还呐！啊？” 说完就把手往冼阳的裤口袋里头捅。
　　冼阳拼命挣扎，把文大豪的大手往外拉，文大豪抡起手掌就挥过去，力气可不小，冼阳的左脸马上见了红。好不容易挣了一个空当往外跑，刚迈两步就给文大豪扑打在了地上，给他疼得差点晕过去，眼泪都快留出来，手上也失了劲，文大豪便得了手，从冼阳裤口袋里掏出来两百多块散钱，蹲在一旁一张张数起来。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文小巴从房间里往外瞄，冼阳见了赶紧给他使眼色让他关门进去。只听得文大豪在旁边啐了一声，“妈的，才两百多。”作势又要打冼阳，文小巴猛地从房里冲出来，冼阳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护到了自己身上，嘴里痴傻地喊着，“别打，别打。”
　　“死弱智，老子连你一块打！”文大豪见了文小巴就碍眼，刚要抬手打人，听见外头有人叫他，索性踹了文小巴一脚，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冼阳支起身子，看着文小巴啪啪啪地跑到抽屉前翻出什么东西，又啪啪啪地跑回来蹲在一边。嘴里嚷着：“涂，涂。”递到他面前的是一瓶快见底的红花油和几张创口贴。冼阳叹口气，把手放到小巴刚被文大豪踹了的地方，“疼吧。”本来想说，你这个傻子，跑出来干什么呢？心里一动，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觉得鼻头更酸，看着文小巴傻呼呼的脸，心里觉得又难受又温暖。文小巴捧着红花油的手特别迫切地往冼阳面前伸：“你疼，你疼。”“下次再这么不听话往外跑，我就不做饭给你吃了。”文小巴听了拼命摇头。冼阳身上的痛缓了一点儿，接过文小巴手上的东西，勉强站起身，“你先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这时的冼阳才19岁，高中刚刚毕业。前些日子拿了市里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又是高兴又是沉重，好消息也没谁可以说，于是自个跑到乡下山上，给埋在土里的母亲报了个喜，心里实在觉得苦，忍不住哭了一回。
　　眼看着只剩几天就要报道了，学费还每个着落，文大豪那边的亲戚本来就不多，家庭条件非常拮据，而且一来一往的都对文大豪的为人灰了心。冼阳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硬着头皮下了乡上舅舅家，借钱。冼阳面皮薄，心里琢磨着平日里跟这舅舅的来往，依稀就那么几回，都是妈妈带着过去的，实在不怎么好意思开口，但为了前途，再怎么不情愿也的说。
　　舅舅看了冼阳的录取通知书，显得很激动，又听了冼阳一说家里的情况，只叹着气，拉着舅妈进了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张卡，带上冼阳就往城里的银行走。出了银行，冼阳的包里就多了7000块钱。舅舅一张老实的面孔，看着很沧桑，他只拍拍冼阳的肩：“乖孩子，好好读书，给你妈争口气。”
　　舅妈也走过来，“你舅舅以前最疼你妈，现在看你这么懂事，他也欣慰。钱你好好收着，别让你爸给拿走了，你来的是时候又不是时候，咱们明天的火车票上S城，不然等你报道那天我和你舅可以带着你去，省得麻烦。你好好读，将来出息了再报答你舅。”
　　冼阳点着头，他觉得说再多的谢谢也无法表达他对眼前这两个人的感激，他知道他们的条件也不宽裕，辛辛苦苦外出打工赚几个血汗钱，心里暗暗痛下决心，一定得努力，怎么也不能辜负这份情。
　　舅妈抹掉冼阳脸上的泪，笑着说了一句，“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又叮嘱了几句，送冼阳上了车。

　　冼阳交了学费和住宿费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身上就只剩了500块不到。幸好他没全部放在身上，不然得都给文大豪掏了去。还有两天就开学了，到时候就能搬到学校宿舍去住。可再一想文小巴，冼阳心里又是担心又是过意不去，就这样抛下他，没准哪天真的会被文大豪打死，自己在，起码有人给他做饭吃。冼阳就这样怔怔地坐在房里，半天都想不出个结果。只听得见文小巴在外面哼着不成曲调的歌。
　　文大豪其实是有工作的，三年前从局子里出来，好不容易找到份守夜班传达的工作一直做到现在，每个月工资只有800块，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根本不够。文大豪是个酒鬼赌鬼，每个月冼阳都得挨着一顿皮肉苦从他手里求来300块钱管自己和文小巴的饱。这三年里，冼阳得一边努力学业，一边在外面打工，发过传单，做过促销，还卖过盗版光碟，后来因为胆子小又收摊了，还写过一些文章投稿，文笔很不错，每次都拿了稿费，后来因为时间不够也停笔了。总之，那些日子的冼阳从来没有轻松过，一直都是扛着挺着过日子。小小年纪便体会了太多的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