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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神明 如若真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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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前,玄明世家曾历经场天灾人祸,洪水咆哮,骤雨急风,几近让他们失去生的希望,却不想引上苍怜悯,阴霾退去,洪雨止息,天光照耀残破屋脊,家中幼子指着日中奇影,道瞥见青龙之姿,长辈闻言忙跪地谢孟章之庇佑才得新生。
于是玄明世家日日将苍龙奉为神明,以星宿测算未知迷途,珍品全赋上青龙图腾,以示心诚。
后搬迁京城,无意占卜解陛下宿疾,青云直上,深受宠幸。三年后经陛下允诺在嵐山建神宇,立苍龙塑像,供百姓烧香祈福。
然而在照旧测算陛下宿命时,却占出难抵的死劫,玄明家主不愿违背神明旨意,道出真相,圣上勃然大怒,玄明世家连夜被灭门,甚觉不够解气,召兵作势要一把大火烧了府邸,忽撞倾盆雷雨浇了燃起的苗,大火连着点了三天都未能成功,诡异的是,其中有人进府查探,就见一青龙壁画立在书房正中,丝毫未被毁坏。
这便是藏书中记载的全部。
“老先生,莫非是玄明世家?”
“外界都传江二小姐不学无术,我却觉江小姐聪慧过人,说书时你便注意到团扇异样,极其敏锐。”
只是依书中所言,玄明世家早已屠杀干净,怎会遗留一子。
许是看出江慕困惑,老者收回团扇,指腹蹭掉其上徽印。
“多亏神明庇护,当年壁画背后的暗室便是我的藏身之处,让我李玄德有幸成为玄明家族唯一后人。”
江慕眉心微跳,不想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神佛竟还真有这般通天神力。
“李先生,你刚唤我‘暮将军’,莫非你...”
李玄德不紧不慢吹了口热茶,水汽弥漫,成了一道隔绝两人界限的薄薄屏障。
“我只是看到了你的过去,神明赋予了我感知人情与往的能力,让我与凡人不同。”
“前世,我亲睹了你的一腔孤勇,宁愿自戕,也不接受礼越施加的罪名,明明终局不会变。”
老者弯起细长的眼,脸上依旧是从容的笑,执起茶壶往江慕空了的白玉杯中注水。
“所以,不妨与我说说他吧。”
“那男人过往已做下无法挽回之事,现如今为何不斩之而后快?”
“亦或者...”
少女静默几息后,目光因这话有意无意落向左手腕处,青紫的根基交错,单薄的肌肤上缀着颗朱红的痣。
“你发现了什么?”
“原本这里什么都没有,我总觉的他隐瞒我许多。”
江慕指节拂过那抹异样的嫣红,如同泡在了名为“回忆”的甘甜缸水中。
“你们的命运被这巫蛊术捆绑在了一起,且他背负着前尘往事的秘密,杀他无意于挖掘的真相付之东流,你留他到底是上辈子的念想未消,还是另有用处?”
“无论出于何种缘由,这往后若是成为了你行军路上的绊脚石,才是麻烦事,你可考量好了?”
茶杯递与身前,情丝抽离,清亮的茶水映着她晦暗的瞳,她缓缓颤动长睫,徐徐吐出口气。
“他若阻拦我,我定不会心慈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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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气氤氲,泛起袅袅白烟,雅香宜人。
“先生如此神通广大,可有何法能阻止附生?”
“要让暮将军失望了,我也曾调查过,可惜并无所获,我想是这天外之人有意的控制,不让你我发觉者触及。”
屋内陷入短促的静默,李玄德吐息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哎呦,扯远了,气氛都被搞僵了,我们言归正传?”
“先生的企图是什么?”江慕抬眼正视面前人,没有避讳。
“从开始你就在五公主与齐渊王事件中便有意激怒我,却避而不谈,反而答非所问引出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借此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又询问我日后抉择,是为何?”
李玄德托起茶盏,捏起茶盖,撇去其上浮沫。
“呵呵,老夫也不过是贪生怕死之徒,你毕竟是礼越昌盛安宁,千古长存的关键,我不得多加顾虑嘛。”
“不止,老先生我虽不知你话中几分真假,但你好似...一直在试探我的态度。”
李玄德眼中覆上透骨的寒凉,呷下最后一口,轻放玉杯。
“江二小姐,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好事。”
“我希望你不要去抵抗那个未知的力量,更不要违逆既定的宿命,这是神明予我的旨意。”
未知的力量?那个助琴莜赢下棋局的“系统”?
“你可曾想过夺舍之人背后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呢?这世外还有我们无法窥探的统治者,这些人未尝不是被控制。”
“荒谬,那假如这被夺舍的乃是你的至亲,她致使你家破人亡,国土顷颓,你也这般冷静自持道难言之隐吗?”
室内刺鼻的熏香发酵,激的人心口发堵。
“我虽自诩能看透过往与本质,却也无法参透上天的想法。”
“老夫说句玩笑话,你我所见可能都并非皆是真实,所经历的一切除却痛苦也不过是话本故事中不足为奇的一角,有些东西本不是我们该探寻的。”
“所以,你让我去服从这一切?接受逝去的亲人与故土?那要让先生失望了,我江春暮可当不了这么窝囊胆怯的人。”
杯壁碰撞,对面人斟酌许久后才开口劝慰。
“暮将军也许便是因太过固执,违抗天理,惹怒上苍,才活不长久。”
玉杯挥砸于地,发出尖厉的破裂声,厢房门被大力拉开。
“先生说笑了,我自是将军,便早不在乎生死,只有甘愿与否,再者如若真在这般肮脏世间活久了,倒也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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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昏暗,万籁俱寂,打更人敲击第五下后疏松番筋骨,收工交差。
东边破晓渐渐染亮一方屋脊,紫绫府——陈洛府邸,粗使仆人揉着惺忪的眼,挑着木桶去后院的水井打水,不知为何他总觉今日摇的桶中水异样的沉,井深处还泛动着股腥臭味,他并未在意,皱着眉奋力使劲,捞过木桶撂在地上,喘喘气。
“丫的,累死我了,这桶怎的回事,还能藏尸了不成?”
晨曦的光缓缓漫过,府邸仅剩的黑暗也消散,仆从本就心绪烦闷,乍一探头,就要摸清这木桶有何蹊跷。
“啊啊啊!!!”
惊叫声响起,仆从趔趄栽倒,面色惨白死死盯着前方被自己恐惧下扬手挥翻的木桶,全身鸡皮疙瘩立起。
里头原本澄澈的井水化成血水一涌而出,卷挟着未知的毛发和布料,转瞬便浸染了灰白地面,一颗面目模糊的人头碾过桶沿,精准滚向那人脚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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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德的话语时不时警醒着她往后无法改变的结局,她手烦躁拨拉书页,台上张先生的“咒语”不断摧残着江慕衰弱的意志,她无所事事地瞟了眼手腕处的朱红,拇指下意识搓弄中指的空落。
她忽地反应过来,前世陈洛送她的玉戒早没了。
没有戒指,他们的命运为何还能捆绑在一起?
这让她不经想起最初寿宴上不受控浮现的画面,心不由主想要与陈洛亲昵,还有...
江慕侧头看向勤奋好学的弟弟,目光垂落至瑰丽的耳饰,周夜承不明所以对上她的视线,眨巴眼睛冲她甜甜一笑。
触碰到璀璨珠饰后像被拔了意识,陷入诡谲的梦魇,这又是因何而起?
谜团越理越多,困恼之时,张静渟贼兮兮戳戳江慕的胳膊肘,凑上她耳畔,说起八卦。
“欸欸,你别花痴自家的情弟弟了,回神听我说。”
江慕涣散瞳孔聚焦,好奇挨上她,一手遮挡性的掩着唇。
“什么事?”
“慕妹妹,你可听闻二殿下府邸发生的事?他府上死人了,就今早,怎么样,我的消息新鲜吧?”
“嗯嗯新鲜新鲜,不愧是京城第一灵通侠。”江慕极其敷衍地夸赞。
“啧,还有呢,我听说好像是二殿下几年前捡到的流浪乞儿,死在后院的井水里,府里人说打捞上来后,那人身首异处,全身青黑,唇色惨白,眼底充血,死状极其可怖。”
张静渟故意压低声音,神情浮夸,想吓唬江慕,却不想慕妹妹根本不吃这一套。
“哎呦,你不应该是哭唧唧地扑进我怀里,然后说好怕啊渟姐姐,寻求我的安慰,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太没意思了。”
张静渟无趣趴回桌上,百无聊赖地瞅着下巴颏底的“天书”,揪着嘴巴,心底腹诽。
“渟姐姐,你知道像你这样随意议论亡魂的人都是什么结果吗?”
身侧人阴恻恻地贴上来,呼吸的热气喷洒在耳廓处,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死去人会化成镜中鬼怪,只待你入睡后,缓慢攀至你床边,然后露出失去血肉的脸,杂乱的长发黏上你雪白的肌肤,你若是不慎睁开眼,就弯起诡异的笑,然后你就会看见它根本没眼珠子,只有黝黑的蛆虫扭爬着...”
“啊啊啊你别说了...”
“最后你喊破嗓子,也只会被拆-吃-入-腹-”
“好妹妹,我错了我错了,今晚我怕要睡不着了,死者为大,神佛保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张静渟被吓的竖起鸡皮疙瘩,只能胡言乱语的认错。
“别吃我啊,我可一点都不香糯可口,又硬又柴。”
“这还没完呢,他还要一点点剥下你的人皮...”
“女侠行行好吧,我胆子小,真不想撞鬼啊。”张静渟双手合十,作求饶状。
江慕好笑地握上张静渟的手,安抚道:“好了好了,我不闹你了,要是没了渟姐姐陪我,日子可要乏味坏了。”
“嗯...你别说我今日倒真撞见了怪事,就就...刚入堂看到你案上压着张字条,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就是好奇没忍住...”
“无事,你继续说。”
见江慕是真不在意,张静渟才咽咽口水放下心来开口。
“奇的是我刚看完那字条就被风吹跑不见踪影了,而那字条上写着...‘紫绫府死的人名叫李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