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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长夏 阿承,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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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沫,真以为我没发现,你那日藏掖的破玩意。”
“你他娘的长胆了,敢动你老子了!”
苏致双目猩红,双手死死掐住苏沫的脖颈,而后翻身将苏沫“砰”的一声,压倒在地,嘴中咒骂不断。
“我他娘的对你们不好吗,竟敢动杀心,朱燕那个贱人平日就是这么教导她的好女儿的,装的柔柔弱弱地,原是为了这一出,老子现在就除了你这逆女!”
苏沫呜咽着,后背撞上地面泛起酸麻的疼,她施力锤砸着苏致掐着颈间的手,见无用后,黑沉的眼偏头扫了眼周圈。
“你要对我好,我要犯不着来取你贱命,脏自己手。”
苏沫咬唇讥讽,吸引开男人注意后,蓦地抬腿狠踢苏致下腹,扬起胳膊肘一顶他的下颌,从地上飞快爬起想找回落在近处的匕首,却被苏致疼痛间捉住脚腕。
“你他娘想跑哪去?”
她脚踩上苏致丑态百出的脸,奋力抄起案边摆着的白花瓶,转身毫不迟疑地砸向他的脑袋。
屋中传来肉痛的哀嚎声,瓷碎渣四散溅了一地,空气中飘起浓重的血味。
苏沫借机踹开男人,堪称狼狈地冲向前头被月光照耀的利刃。
手握上匕首的瞬间,她迅速回头,瞟见苏致蹲起的身子,男人痛苦地捂着往外汹涌溢血的头,睁开脏污的眼,怒目切齿,不顾满地的渣子就向她扑来。
她躬身从男人腰弯处躲开,反手将匕首扎向他的小腿,指尖攥力,往深处凿。
头顶响起令苏沫兴奋的讨饶,如以前她苦苦哀求他一般。
刀尖迅速拔出,扎向另外条腿,黑稠的液体争先恐后浸染了亮色的地板。
苏沫一手撑地,艰难从地上爬起,脚底留下窜血渍,青紫的脖上是被鲜红沾染的脸,她走向苏致,扬起漠然的眼歪头低语道:“你方才说,要杀了谁?”
如今的苏致已没了任何的反制能力,他一改刚刚暴戾的模样,捂着腿狰狞着脸,软身软语道:“好沫沫啊,是爹错了,你不就是想让我对你们娘俩好点吗?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不止这些...”
“那沫沫还想要什么,是金银珠宝,还是成堆书册,爹都满足你!”
曾几何时,苏致也待母女两人关怀备至,软言温语,又究竟是何时,她脸颊的温热抚摸竟幻化成狠厉的巴掌,让自己的父亲变得如同索命的恶鬼。
苏沫垂下眼帘,长舒了口气,而后扬唇,嘴中徐徐吐出词句。
“沫沫想要...爹去死。”
天边炸起一道闷雷,淅淅沥沥的雨丝接连砸落在地,漆黑的夜飘起阵阵凉的渗进骨子里的风。
匕首插入那颗肮脏鲜活的心,烦躁的呼吸与哀求终于歇停,苏沫松开长久握着的利器,舒展了番酸麻的手。
依着响亮的雨声,她对着这个对自己施暴多年的人,将匕首反反复复,不知疲倦得来回刺弄着胸口处。
痛苦终于结束了...
她缓缓合上眼,任凭雨点怕打槛窗,血腥味在屋中肆意发散。
原来畜生的血都那么难闻。
她垂下眸,脑子陷入前所未有的空置状态,思考着该如何收拾这些烂摊子。
“吱呀。”
雨水随着木门开合落进屋内,喧闹雨声没了房门的隔绝,女人错愕僵在原地,室内满地狼藉尽收眼底。
苏沫对上朱燕惊恐的眼,终于弯起一抹舒心的笑。
“娘,我们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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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燕是被雷声惊醒的,她本就因苏沫的话语睡的艰难,再回忆起先前女儿的状态,实在放不下心起夜想看看她,却只抚上空落的床,她心中涌起股奇异的悸动,凭着直觉她赶往主屋,也因此揭开了黑夜里她未曾知晓的一角。
苏沫跪坐在脏污的地板上,手中拿着朱燕无法忽略的“凶器”,而脸上却仍是甜美的笑,与这血腥的场景分外割裂。
她想张口说话,却发不出声,她无法为自己所做争辩什么,只能垂下头接受设想好的训斥和责骂,可没有,她迎来的是个温暖的怀抱,与小时候一样安心,携着清香裹挟着她。
“这么多血,一定吓到沫沫了吧。”
“没事的,娘会处理好的,你爹只是喝醉了,头撞到了花瓶,明日我们就给你爹安排下葬。”
朱燕慌张地抚慰狂乱的心,一遍又一遍的说服自己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安抚着怀中弱小的女儿。
也许,比起怨恨女儿杀害自己的丈夫,她更怨恨自己竟然让一个孩子来帮她结束多年的痛苦。
这个惊厄的夜晚于无声的雨幕中度过,朱燕无言地陪着苏沫清理着残碎的瓷器碎片与血迹,仿佛只是在整理原本就乱序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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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日,朱燕简单处理了下苏致尸体,为其换上寿衣,加急去购置了木棺,而后找风水大师挑好墓穴,用家中剩余钱财买了些随葬品,再写信将消息传给远在山外的叔伯返回苏府暂替家主的位置。
面对着街坊人的疑问,她红肿着眼,落下成珠的泪雨,哭诉着苏致昨夜嗜酒,无意碰撞到花瓶,砸到了脑袋流血过多,昨夜有雷雨声阻碍,她又睡的沉,没听到房中动静,这才酿成大祸。
“都怨我,要是我睡眠浅些,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等事,都是我害死了阿致。”
这话街坊邻居是信以为真,毕竟没人会怀疑苏家中娇弱的两位母女会下狠心灭亲。
“这也算不得是你的错,那苏致本就待你们不咋的,如今也算是好事啊,就是要更操劳你了。”
“是嘚是嘚,你还有孩子不能想不开的呀,说不定是老天爷的手笔呢。”
无人报官,苏府又已草草准备下葬,官府自是懒得给自己添麻烦调查。
一切顺利的让苏沫不安生,她偶尔预想着自己是怎么被抓获,被三邻四舍骂蛇蝎心肠,连亲生父亲都能下得了手。
可她不觉得自己错了,她只是不想和母亲继续苦下去了。
再重回无数次,她都不会改变那晚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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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不久便传到了将军府,江慕于情于理都该去见见苏沫,便派下人送了不少奠仪予苏家。
苏府门口这三日都悬挂长串白纸,庭院也被大片素帷遮盖,凄凉肃穆。
木棺已随着送葬队伍离开,府内越发空寂凋败,她礼貌性地敲敲大门,无人回应后便索性直接推门而入。
女孩一身白衣立在庄重的灵堂前,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明日就能回书院了吧?”
苏沫脊背一僵,错愕转身看向江慕,确认是她后,放松下紧绷的神经,挽起宽心的笑:“是啊,明日就可以继续读书了。”
“怪我吗?毕竟是我挑唆起了这一切,如果不成,只会为你们的处境雪上加霜。”
“不,是你救了我。”
苏沫摇摇头,敛唇温柔看向江慕,眸中溢着不曾见的沉稳。
“多谢江二小姐助我脱离苦海。”
江慕走进她,轻拍了下苏沫的肩。
“没有我,你也会做出选择的。”
“那也定要耗费许久时日说服自己。”
前世她便听闻苏府家中徒生的变故,那是她没多留意以为真是意外之祸,现如今再看,却像是苏沫的有意为之。
而她今世便化作引,提早让这篇章落幕。
“你真跟你的样子不同,你骨子里成熟的多。”
苏沫不自觉感叹,使江慕哑然失笑,毕竟是活过一辈子的人,有些东西总是遮掩不掉的。
“你会觉的我狠毒吗?”
眼前人突的发问,倒让江慕有些好笑。
“这有什么,真算起来我予利器不比你狠上千百倍?”
苏沫许是被这话逗乐,几日来的压抑一扫而空。
“你真好,怨不得他们都欢喜你。”
“你借我的匕首,如今物归原主。”
青绿的匕首已被冲洗干净,在暖阳下流光溢彩,仿佛着昭示着新生的降临。
“哪有人杀完人还把凶器还回来的,这不是栽赃吗?”
江慕虽嘴上开着玩笑着,却还是接过她递来的物什。
“我总觉得这匕首对你很重要,就清洗好想着还你。”
“话说,练武的人都会随身带着利器吗?”
许是回想起了几日医馆门口时的情景,苏沫好奇发问。
闻言,女孩只是弯起星亮的眸,回了个难以捉摸的答案。
“嗯...你就当是我的秘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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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匕首我用过了,还算趁手,你上次提到缺的金丝,绿青石还有这些我带来了。”
江慕将扎好的几个袋子抛到磨案上,又将匕首亮在铸剑师眼前。
江慕深知高人喜爱深藏功与名,特意在僻远临山的地方寻到这老师傅,如她所想,技艺精湛,做工精巧,可谓鬼斧神工,而且口风严实。
铸剑师停下手中的活,翻查袋中的粉末石块,稍作点头回应:“这下妥了,两月后来取吧。”
“还要这么久吗?”
“你图纸上柄和鞘装饰精细,刃部花纹又太过繁复,刀身淬有暗纹鎏金,若是将这纹样简化,到是可以缩短时日。”
闻言,江慕几乎是立马摇头:“不必了,就按原先的来。。”
毕竟这花纹后头可有大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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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谨重复遍图纸的细节要求,江慕才心安准备打道回府。
风拂过新叶,奏起悦耳的乐曲。
没多久,她就远远瞟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周夜承。
“慕姐姐,安姐姐说放心不下你,让我来接你。”
江慕无奈笑笑:“阿姐又操这些心。”
翠绿的枝叶哗哗作响,两人自然并肩走在常阴的树下,鞋尖踩过脆叶,江慕忽地开口。
“阿承,你说重来一世,会有变数吗?”
“会的。”
没有犹豫的,身侧人坚定答道。
江慕一晒,揉揉他的发顶捉弄道。
“好阿承,你知道我说的变数是什么吗?”
“...”
周夜承静默了瞬,才悄声回应。
我知道。
奈何这细微的话语被清风包走,没有被走神的江慕捕捉到,她只是侧头专注看着男孩,黑亮的眸中映着他蓝绿的瞳。
“阿承,有时候你也不一样。”
“也?”
蔚蓝空中强光挤进枝叶的缝隙照在她白皙的脸上,江慕没再说话,只是抬首望向延绵且葱郁的树木,喟叹长夏已至。
她还有多长岁月去找寻前世掩埋的真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