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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命定 远外求答 ...

  •   天安元年,女帝即位。
      都城上下,炮声连天,喧闹声足足持续七天,共同庆祝这份喜悦。都城座下小茶馆内,难免有些不和谐的声音。
      一个醉酒大汉拿着酒瓶大声说,“听闻,女皇是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佚人。”众人缄默不语,冲他使眼色,示意祸从口出。大汉醉意上头,全当自己眼瞎,嘴开了闸门,止不住乱说。“谁人不知,丽舒皇女是王道。佚人长相可怖,满脸疤烙,心思更为歹毒。用见不得人的手段上位,丽舒皇女同她讨教,竟被这厮刺瞎双眼,流放它地。真可谓毒蝎女子。”
      大汉边说边摸索自己隆起的肚皮,话毕附带讥笑声,嘲笑之意越加明显。
      众人无疑摸了阵冷汗,天子座下,又值女帝即位。都城更有多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那便拉去刑司审问。众人即便对新上任的女帝颇有置词也不可直说。
      这酒鬼果真是不要命了。
      一阵无名风大掀茶馆的扇门,两张扇门顷刻之间四分,重重摔落在地。忽作大风,种种奇特的作为,肃杀之意漳然可见。
      大汉猛地惊醒,立马跪地求饶,身子剧烈颤抖,更甚,从裆部滴滴答答黄色的尿液,连带着又磕几个响头。
      茶馆门前,一颗大榆树上,闪过一抹黑色人影,默默收好拉开的弓箭。
      人影迈着轻巧的功夫,来到榆树下一辆简朴的马车前,车厢外侧挂着几盏小灯,那人影露出面容,是一位长相魁梧的练家子,眉峰锐利,藏不住的杀伐果断。他弯腰拱手向前,愤愤道,“主子,为何不让咱断了这小人的命路。”
      马车上帘布前后浮动,传来女子清脆且不容拒绝的声音,“朕嫌脏”
      威慑之下,守在马车旁的几位小厮纷纷下跪。
      “何况,青司,你已经打草惊蛇了。”
      闻言,青司大力竖下木弓,一手扶着木弓,一手护住心房,单腿下跪,“属下知错”
      “免了,驾车吧。天亮前,朕要见到师傅。”
      青司接过没有温度的命令,翻身一跃,在车头定身,挥着鞭子赶车。心想,咱也不知道主子安的什么心思,好不容易历经磨难,过上好日子。皇位还没坐热,微服私访,赶着见她这脑子有大病的师傅。她那师傅,苏子青,无趣的冰块。天天就知道练功,念书,下破棋,弹琴。主子每回跟着那姓苏的,都要染一身伤。小到五指被琴弦割伤,大到骨折。世人都说苏子青绝世面貌,菩萨心肠。咱可没看出多菩萨,折磨人倒是有一套。
      再说咱,十七岁就被先皇派来偷偷保护主子安全,见着主子从小受寒受冻受欺负的,也不能出面维护。敢怒不能言,咱那是心疼坏了。
      主子这么善良,见着小蚂蚁搬家让路走,和丽舒那娇生惯养的小丫头就不是一物,天天被人诽谤,咱真是越想越气。
      青司凭着这一腔怒气,干劲十足,精神的很,约莫两个时辰便赶到了。
      天半黑半亮,鸡未打鸣,露水深重,他停车在一个小山坡上,想让佚人好好歇息,睡个好觉。小厮们倚着车轮昏昏入睡,而青司独自徘徊巡逻,观察周围动静。
      天微微透亮,车窗粗劣的帘布下,青葱的玉手若隐若现,车内佚人发问,“青司,现在几何?”
      “卯时”
      佚人不做话了,片刻,她掀起车厢内帘布,弓着身子下车。她着一身素锦,尽显曼妙身姿。头戴竹编织而成的斗笠,内侧更别一层面纱,面部如此繁多的束缚,叫人辨不清真实面容。
      “主子,此刻寒气重,咱去拿件披风。”青司见她穿的如此单薄,不免担心。
      “不必”
      佚人撂下一句话,只身往前处走。青司知道拧不过她,将随手的木弓背向身后,示意小厮拿过披风来,又将它安好的放置在自己的左臂处。随后,赶紧同小厮迈着步子跟上佚人。一盏茶的时间,一行人来到一处园子。园子寂寥,孤孤单单的立在这处,周遭没什么人家。简单的篱笆围着三两小屋,园子内左右两处菜地,摆设如此,再无其他。
      “师傅怕吵,青司随朕来,其他人在这消停候着,莫扰了师傅清净。”
      小厮们纷纷低头,齐声道,“是”
      青司跟在佚人左右,环顾四周,吐槽道,“苏老头,真是十年如一日。这园子,这配置,和主子初次拜见他没差嘛”。青司向来心直口快,佚人司空见惯了,由着他吐槽取闹。
      青司先一步推开房门,方便佚人进入,自己在尾随其后。房内烟雾缠绕,草木香气四溢。一人坐在床头,床上放置张小木桌,摆着几件茶具。清晨第一抹阳光洋洋洒洒从窗外飘落,顺着光影,苏子青正斟茶。慈祥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来,“佚人,过来喝茶。”
      语气柔和,好似苏子青知道佚人会来。
      走近些,苏子青的面貌清晰可见,鹤发童颜,五官精致,有着与少年相媲美的皮肤。老态龙钟的声音之下竟掩藏着如此年轻的面容,青司小声嘀咕,“妖怪成精了,也不见老。”
      苏子青笑了笑,同他开玩笑,“青司,你啊,也不见成熟,还是这么小孩子。”
      青司接过话来假笑一番,暗自菲薄,要不是主子在这,咱不好意思开口,咱非好好骂骂你这死老头。你小孩子,你全家都是小孩子。
      佚人早已坐上床,摘下头上的斗笠放置一旁,眼盯着面前的一盏茶水,青绿的茶色倒映着她的面纱,呆呆地,愣愣地,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苏子青注意到她,单手摩挲着茶杯,道,“佚人,师傅说过,茶凉了就不好喝了”。佚人渐渐回过神来,清澈的瞳目聚焦,眼神转到苏子青。手上依旧不做动作,全身规矩的跪坐着,双手老实放置于大腿处。
      “在想什么?”
      佚人轻咬嘴唇,道,“师傅,怎会是我呢?现在的一切,梦幻地不现实”。佚人终于道出自己埋藏多日的疑惑,半月前,先皇驾崩寝室,唤佚人于床前,交付佚人继承大业的诏书。一朝人人瞧不上的阿斗,凭着一张纸书,越上枝头,成了俯首臣服的帝王。而本应乘着天下期盼上位的丽舒皇太女却惨遭贬斥。
      “佚人,这些本就属于你。”
      苏子青放下茶杯,轻轻一挥手,佚人脸上的面纱随风连个掀起,飘飘悠悠在半空中游荡。不见传言口中满脸疤烙,肌肤如雪,眼眸勾人,鼻尖小巧,双唇粉嫩,虽不施粉黛,亦可魅惑众生。那是怎样一张绝美的脸,无法让人用言语形容。青司见着全貌,震惊地脚步后退,以至于说出了音,“怎么会?黑疤都消失不见了”
      佚人当然理解青司的震惊,他看着自己长大,这疤跟着她二十年,从前,她总拿碎发遮脸,免得吓着旁人。她也曾找过太医治疗,可惜,并不管用。她放弃了,心中应下这疤会跟着她一辈子,却在登基前夕,她坐在镜子前整理发饰,泛黄的铜镜内是一张艳丽的面容,吓得她打翻了桌上的瓶瓶罐罐。
      那些疤,竟神奇地消失了。
      但,佚人没有声张,次日,还是规矩地戴好专人打造的青铜面具,一步一步迈着黄金台阶,登上帝王宝座,俯瞰文武百官。种种离奇的遭遇,她心存疑惑,不远万里拜访苏子青求个答案。
      苏子青模糊的语句并没有合适地解释这些事情,佚人知道他不愿说,自己再怎么问,他也不会说。苏子青又说,“有什么不好的?我教你的东西不就有了用武之地了。好好当你的王,便是我给你最好的回答。”
      佚人无言,拿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难咽。
      果然,茶凉,就不好喝了。
      苏子青看着佚人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她弱不禁风,青司粗糙大汉,同手同脚为她搭上披风,滑稽极了。苏子青突然道,“师傅知道丽舒的眼睛不是你做的”。语气中的坚定好似是宽慰她,佚人停下脚步,冷淡回应,“不重要了”,很快,她迈着大步离开。
      世人言语多杂,所谓真相,又有谁会在乎呢。
      苏子青收回意犹未尽的眼神,把玩起桌上的茶具,嘴角上扬,一举一动,不复慈善模样,幽幽道,“好好享受你的帝王之旅吧,我的小徒弟。”说完,冷笑几声,一扫桌上的器具,啪啪坠地。
      他死盯地上零七八落的碎片,门窗穿过的风席卷他宽大的道衣,慢慢双眼紧闭,喃喃自语,又不知是说给何人听,“所谓遇见,命中劫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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