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写诗》兔子的月森

26、光明

　　李东海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窗外是虚惘的微亮的颜色，有遥远的鸟鸣阵阵，还有清晨的空气里暖春的味道，让李东海恍然以为，是回到了终年盛夏的B市。

　　已经习惯了身旁始终有那个温暖存在的李东海下意识的回转身，探出的手指是拥抱的姿势，却触到了俨然冷却而空荡的被单。他的晟敏不在他身边，这样恍惚而混沌之间的认知让李东海忽而有种奇怪的而心神不宁的预感。

　　他有些步履不稳的去找过了餐厅厨房还有李晟敏的房间，他预想的他在煮咖啡的身影或者在晨光里对他微笑的样子却四处都不见踪影，李东海几乎是瞬间便慌了心神。

　　李晟敏本来就没有带来多少行李，而他的护照此刻也遍寻不着，李东海不得不正视他心底惶惑不安的结论，他终于还是离开他了吗？

　　无力的跌坐在木质的地板上，李东海对于目前的状况全然无所适从。昨夜的种种浮现在眼前，如果只说懊悔已然不足以说明李东海当下的心境。李晟敏的哭泣李晟敏的哀求李晟敏欲言又止的表情，自己为什么会那般冷漠的全部无视呢？明明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自己更爱他的，明明知道换了从前的自己是决然不会如此伤他…他是怎样寻来这里，又经历了多少担忧和焦灼，即使他不说李东海都可以悉数想象得到。

　　他以为自己是恨了他的，可是从在广袤的雪原上看到他的时候开始，从那个深夜里他吻他的时候开始，他就明白自己即便是恨也还是依然爱他。这样的爱历时已久，几乎是长在他生命里一般的存在。

　　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他不知道自己缘何那般固执，究竟在坚持些什么…昨晚他说东海我们说说话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样，哪怕只有一次也好…他为什么会推开他呢？他知道他有话想要对他讲的，可是他为什么一次都没能好好的听他说下去呢…

　　也许软弱的始终是他自己，只因他对他的爱已然深切到让自己害怕的地步，即使他因为他而几乎失去了所有他还是不能停止爱他。所以才想要躲开，想要逃避的吧…可是自己又是绝不希望他离开的，否则此刻的怅然此刻的心痛又是为什么呢？

　　如果知道他会离开，他一定会不顾所有甚至尊严的去挽留他，告诉他自己怎么会不爱他呢，他从来都不可能停止爱他，比起他给他的心伤疼痛，他留下的虚无和惶惑更加让他不能忍受。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吧…他们彼此之间漫长的追逐闪躲，总会有一方先疲惫退出的吧…

　　可是他能去哪里呢？他离开的时候天色都依然未亮吧。这人烟稀少的北国小镇，糟糕的交通状况还有他那样糟糕的日语，他能够去到哪里呢？李东海忽而站起身来，没有分毫犹豫的冲出门去。

　　应该还没有走远的，他应该还来得及找到他，对他说抱歉，对他说出挽留的话。李东海不愿去想象李晟敏的失望，也不愿去想象他离开的时候是怎样的心境，所有种种的设想都让李东海几乎无法思考。他只想要找到他，只希望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希望上天再给他机会，不要让他们之间始终是这样山重水复的困境。

　　李东海找遍了整座小镇上所有的港口和车站，还有其他所有李晟敏可能会出现的地方，甚至挨家挨户的去询问了关于李晟敏的去向。小镇很小，可是没有人知道李晟敏在哪里，或者去了哪里。

　　李东海问了小镇里年长的司机去往北海道市区的方向，便头也不回的意欲徒步上路。所有人都很是讶异这位平日里安静沉默的音乐老师如此反常的举动，还有他们全然不明所以的他快要哭出来一般的表情。人们上前劝阻李东海颇为盲目而歇斯底里的打算，他们说即便是车程也要花整整一天的时间，徒步而去断然是不明智的，他们说如果李东海想要找的人的确是搭车离开，那不如等第二日再搭同一班车去寻才好。

　　茫然而一言不发的被带回小镇，热心的人们不停劝慰李东海说，不要担心总会有办法，李东海却如失了心魂，全然不曾听闻，好像他们说的话他们关切的眼神都同他没有关系。

　　待到终于告别了众人回来已经是薄暮初现的时分，小路两旁北国初春的植物虽不盎然却别有一番风情，李东海却颓然落寞，好像季节的变换也不能让他有分毫的感知。

　　果然他还是离开了，果然态度恶劣如自己，任谁也应该都已是极限了吧…其实怎么会不知道他其实也是在乎他的呢，否则他也不会这样千里迢迢跨越了南北半球的来寻他。只是还是晚了，生活总是残酷的容不得分毫任性，又何况自己这次任性至于如此…那么他只能再去寻他，再开始另一番的追逐，除此以外他已经别无他法，因为已经失去一切的自己，他已经是他全部仅剩的光明。

　　然而当木屋出现在视线当中的时候，李东海却似乎隐约看到了有灯火的痕迹。一瞬间的犹疑和恍然过后他开始用尽全力的奔跑，小屋的窗口里橘色的柔和灯光越来越清晰的出现在视野，李东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巨大的喜悦混合着不安压迫在胸腔，呼吸都要停止的难以言说的心绪。

　　急不可待的推门而入，灯光下系了围裙的李晟敏柔和的轮廓便映入眼帘。听到声响他回转过身来，一点诧异一点不知所措的表情，李东海的心境却是将要爆裂一般的汹涌澎湃。他们就那样彼此对视着，好像隔了遥远的时空一般寂静而怅惘，一瞬间的宛如愕然的静默之中，只有李东海因为奔跑而不可抑制的剧烈喘息。

　　李东海忽而急切道，你去了哪里？那么早你为什么会不在？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

　　不明所以如李晟敏自然不能理解李东海这样的急切，讶异之余颇有些不安的把李东海的焦虑全部看成了暴怒，于是惶恐而断续的应道，我…我去了临镇赶早市…听说有很新鲜的鲱鱼…我，我出门的时候你还没有醒来，就没有吵醒你…倒是你…一整天去了哪里？

　　李东海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怔怔的望着他，宛如在看着他失而复得的珍宝，好像转眼他又会消失不见一般的，贪恋不甘的样子。对于李东海一整天经历了什么全然不知的李晟敏只以为这样的反常大抵是因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于是便不再多发一言的沉默着转身，黯然的继续之前忙碌的动作。可是李东海温暖的气息却忽然从身后覆盖而来，李晟敏瞬间惊讶的僵直了身体。

　　仿佛是一个久违的饱含爱意的拥抱，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去买什么鱼啊，那样早天还没有亮吧？外面该有多冷，你要走多远的路…晟敏…他把脸颊埋进他的肩膀，声音温情却轻颤着，隐忍的样子。

　　李晟敏的心跳一点一点的加速，身体的温度也似乎回暖一般的渐渐升高，好像没有办法思考，甚至没有办法呼吸，他只是惊愕而茫然的回道，因为…因为是你喜欢吃的啊…我…

　　李东海愈加收紧了手臂，像要把他的身体嵌入自己的生命一般，又好像害怕会再度失去他一样，时隔已久的真正拥抱了他。他不断的声声唤着他的名字，晟敏晟敏晟敏…对不起…

　　李晟敏的身体忽而一震，眼泪便氤氲着湿了眼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他只有转过身去靠进他的怀里，同样用力的回抱他。李东海抬手捧起他的脸，轻轻柔柔的吻住他泪湿的唇瓣，温柔而缱绻的，久违的亲吻。

　　东海…你还会爱我吗？

　　我怎么会不爱你呢…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就算把我的记忆抹除，每一次的相见，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无条件的爱上你…因为你已经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明…

　　东海，对不起…我也爱你…你也是我，全部的光明。

　　晟敏，那我们不要再分开好不好？

　　嗯，再也不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