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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致云雀 后来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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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似乎再顺其自然不过,从李东海宣布常驻B市到被Q大聘为音乐系的荣誉教授,包括听到李东海拒绝返回欧洲之后乐团学院派老学究们怒不可遏的表情都和想象的毫无二致。
李晟敏不免反复问着李东海,这样真的好吗?不回去真的没关系么?你的音乐你的梦想还有你的成就,就这样放弃了你确定你不会后悔吗?李东海则总是笑的温柔如水,没关系的,我的音乐不会因为我身在哪里就有所改变,而成就什么的,不过都是过眼云烟。我只要你,我们的一小方天地,再加一把小提琴,这就是我全部的梦想,就像所有古老的诗歌里面,拥有爱情的人们再简单不过的执着。
可是…
可是的后面是什么内容,李晟敏从没能有机会说出来过,因为李东海总是毫无新意的用饱满了柔情蜜意的亲吻阻止他将要说出的话语。到后来李晟敏逐渐都习惯成自然,甚至还把这个小小的规律变成了骗吻的伎俩,因着知道每次他说到可是他就会来吻他,几乎变成他们固定的情趣模式。
后来回忆起来,这应该是李晟敏所能想到的,他们之间最好的时光了吧。每日清晨从金色的阳光一缕一缕的洒满他们的床开始,他们睁开眼睛相视而笑,然后蒙着被单开始例行的嬉笑打闹。偶尔休息日的早上,他们便会安静的交缠在一起,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亲吻,唇齿的交合能够就那样持续整个上午,直到接近中午方才恋恋的起来,恋恋的开始吃早餐。简单的培根煎蛋,他们却总是对喂来喂去的游戏乐此不疲,怎么样都玩不厌。然后在李晟敏刷碗的时候,李东海会走过来从身后拥着他,像小小的动物一样用光滑的脸颊蹭着他的脖颈,在他的耳边说,晟敏啊,我爱你。
李晟敏从小便是天性淡漠的孩子,鲜少开怀大笑或任性妄为,安静的谨慎的,总是自我克制而让旁人捉摸不透的样子。然而和李东海在一起的时间每个分秒都清澈而美好,让李晟敏愈发难以自拔的沦陷,不由的觉得其实他的生命里这么久的时间,他都是为了在等他。就好像在遇到李东海之前B市的阳光好像从不曾那么明亮,好像遇到李东海之前的夏天其实都不是真正的夏天。于是李晟敏对李东海说过的最动听的情话就是,我生命里的夏天是从遇见你之后才开始的。李晟敏一直都记得李东海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的表情,像是忽而受到褒奖的孩子一样惊喜的张大眼睛,漆黑而湿润的眸子里面太阳花一般的波纹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然后他拥抱了他,无限欢喜的唤他我的宝贝,我的云雀。
李晟敏无疑很是中意这个比喻,我的云雀,就像是十九世纪的雪莱一样,他说他是欢乐的精灵,是昼空里的星星,霓虹似的彩霞也不及他的美丽。李晟敏明白,他想要对他说出的热爱。
那个时候李晟敏也已经同样在Q大任教,除去授课之外偶尔有研讨会和调研报告,日子过的十二分舒心惬意。而李东海作为古典乐界的风云人物以及Q大音乐系史上最年轻的教授,则相对忙碌很多,常常有音乐会演奏会和额外的授课和指导。那段时间里他们租住在距离Q大很近的一座公寓,平凡的就像所有相爱的人们一样,两个人和一方小小的天地便是全部的世界。
李晟敏喜欢每个周日的午后他们相互依偎着坐在晾台上观望不远处明媚的日光下,Q大波光粼粼的湖面和戏水的大群水鸟;喜欢偶尔因为国际性报告会而失眠的晚上,李东海用他温软清和的声音为他读致云雀:The pale purple even, Melts around thy flight; Like a star of Heaven, In the broad daylight;喜欢去听李东海的音乐会的时候,看着李东海身着礼服的飒爽模样,轻盈的奏起粉色的莫扎特或者恋爱一般的德彪西的时候,他便满心欢喜的笑出一脸甜蜜;喜欢李东海每个因为额外授课指导而晚归的夜晚把会他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狠狠的亲吻,他是那样的喜欢他身上略带着些许寒意的晚风的味道,甚至为了这晚归的拥抱和亲吻而不厌其烦的在听到李东海的脚步声之后迅速的装作熟睡的模样。
有李东海在的每个时刻李晟敏的心间都是满溢的欢腾和雀跃,放佛真的轻灵如云雀一般,拥有整个飞翔的天空和歌颂一切的美好歌喉。他喜欢李东海,喜欢和李东海在一起的时光,喜欢李东海专注的凝视,喜欢李东海日日在他耳边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对他说晟敏啊,我爱你。这样好的李东海,却就是让他遇见了,那么他便永远永远不要再放开。
冬天的时候他们去了M市旅行,微冷的天气和水洗过一般的阳光,偶尔会看到有泛黄的植物残叶落了满地,感觉便会像极了北半球的秋天。他们一起去看了M市的博物馆;ANZ古老的银行里面有浓郁的木材的久远味道;在旧时的监狱里李东海趁着阴森的光线偷偷吻了他,是直到后来想起都会慌乱心跳的悸动;豪华的意式餐厅里面他们动作优雅的举着亮晶晶的高脚杯,餐桌下两人的腿脚却暧昧缠绵的纠缠在一起;还有年代已然遥远的St.Patrick大教堂,则完全是出于李晟敏对哥特式建筑的特殊喜好。教堂里巨大的风琴和彩绘的玻璃窗,他们俩个人则坐在弥撒的最后一排安静的牵着手,十指交握的姿势,温暖的好像再也不会害怕这世间任何的寒冷。
旅途末了他们还驾车去了Great Ocean Road。沿着海岸线一路走过,日光下翡翠色的海洋和海浪犹如轰鸣一般的声响,还有李东海站在沙滩上大声叫他我的云雀的样子,李晟敏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的快乐过,好像自己冷漠的天性那一层外壳正在两个人炽热的爱恋里逐渐的融化,他从来不知道相爱原来可以是这样快乐且满足的一件事。
那个晚上他们住在大洋路临海的酒店,落地的玻璃窗正对着浩瀚的海平面,空气里都是海风带来的海水咸腥味道。他们就在阵阵的海浪声中云雨欢爱了整夜,李东海温软的情话和狂乱的亲吻,King Size的大床都几乎被掀翻的激烈,是让李晟敏每每回想起来,都止不住的脸红的淋漓欢愉。
所有的这些李晟敏全部都记得,不管过去多少年他始终都记得,而且每个微小的细节,包括李东海的拥抱的温度,也都在反复的回忆里愈发清晰的毫发毕现。那真的几乎是他们之间最好的时光。
后来的李晟敏常常忍不住去想象,如果他是彼得潘,那么他一定会选择让时间停留在那个时候,永远永远不再前进。那样的话,他还是他的云雀,而他还是快乐的拉着小提琴的快乐的孩子,他们之间所拥有的,也就永远会是那些最美好的时光。
时隔多年他的东海却还是孩子一样,从来不吝啬对他说爱的热情,睡觉的时候如果没有李晟敏在旁边就一定要抱着兔公仔,最喜欢的小提琴曲一定是粉红色的莫扎特,但李晟敏却也知道他的东海虽然从不曾改变过孩子般的赤诚,却也还是长大了。可是他以为,他的眼里偶尔流转而过的犹疑和疼痛,那些孩子一样受过伤的天真怅惘,只是这么多年等待的寂寞,他以为他总有一天会把过往的伤痛全部都忘却。可是就算他能够早一点明白他的不安他的疑虑,那么后来的事情是不是就真的能够有所改变?这样的设想总是让后来的他心力交瘁。
然而等到发觉的时候,时光却再次刺伤了他们等候多年的幸福。李晟敏恍然间惊觉,李东海给他的纯粹而洁净的爱情,和他孩子一般的赤诚,连同他眼里的疼痛怅惘一起,长成了他们彼此的生命里一道灼热而不可碰触的伤痕,让他那般依恋的他们之间温暖的相爱和陪伴,却也终于要变得无迹可寻。
李晟敏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追回他们那些最好的时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东海对快乐和幸福的定义充满犹疑。是从严格而冷淡母亲从不曾给过他平凡的温暖开始,是从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少年时代开始,还是从多年前李晟敏给的婉转的距离和淡漠的拒绝开始?答案李东海自己也无从知晓。只是二十五岁那年南半球的夏天里,幸福和梦想好似从天而降,这样的快乐让李东海始终隐隐的惶惑而不安,好像这美满会像幻影一样,转眼间便消失无踪影。
可是快乐却依然是真切的,他惶惑而坚定的爱情,因着李晟敏终于给出的回应而变得如若繁星漫天的夜空,瞬时灿烂的熠熠而夺目。比起多年以前少年式的单纯的爱恋,两个人的世界竟然是这般稳定的充实感和幸福感,放佛可以瞬间便填补他长久的寂寞,他虚空的人生。
李东海一直都相信关于爱情这件事,其实很简单。你遇见一个人,你会因为他而心跳加速,掌心汗湿,因为他而夜不能寐辗转难眠,因为他而嘴角轻扬,看到他便会不由自主的欢喜雀跃,你的人生因着他而充盈美好,你因着他而映射出内心饱满的天地,好像你和他加起来,便就是整个世界。
而现在的李东海却拥有了说爱他拥抱他亲吻他的名义,好像一夜之间他曾经梦境一般的念想成了真,忍不住喜极而泣却又害怕真的只是黄粱一梦。
或者说他的疑惑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对于李晟敏给他的爱情的不确定。关于Sunny的问询,李晟敏不说李东海便不问,他甚至不知道当年病重的Sunny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她现在在哪里,他只是小心翼翼的避开所有可能撼动他们的爱情的所有禁区,用尽力气守护他们之间那份看似饱满的甜蜜。可是心底的不安渐渐扩大成一个疼痛的缺口,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便隐隐作痛。
李东海明白自己只有奋力的抓住此刻的幸福,用力的拥抱他,亲吻他,用力的占有他,和他一起去旅行,一遍一遍的说爱他,说他是他的云雀,每一次都像是少年饱含期许的告白。他的生命,好像没有了李晟敏便就是空白,这个在他心房已关闭许久之后,确在第一眼便爱上的存在,就算是他的小提琴都不能比拟的存在。
李东海隐隐的觉得,这也许,是他们之间最好的时光。他想要不惜一切来抓住这些时间,或者让它们在他的生命里留下最深刻的痕迹,好让自己永远不忘记。只是李东海不知道,这样的时光,能够持续多久,他们能不能,就这样一直爱下去。
后来的李东海终于明白,那的确是他们之间最好的时光。那个时候他是他的云雀,而他是陷入爱河的赤诚,他们彼此温暖相伴,宛如真正的相爱。
而那段短暂的时光,李东海也始终不曾忘记,在寒冷的现实里一点一点温暖着回忆,清晰的像是B市的夏天,水洗过一般的阳光。只是相伴而至的疼痛也终不能幸免,化成他的生命里最为明亮而灼热的一道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