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名义》南来羽

26、观星台 “小时

　　“小时候其实还有一段时间害怕星星。”严霜阑突然又说，想起来幼小的自己，还有点想笑，小朋友在某个阶段有着独特的不容旁人改变难以理解的想法，他小时候就是这样，因为地方习俗将星星与死亡和分离划等号。

　　“为什么会害怕？”贺筠臣不解。

　　因为小时候老家讲，去世的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很美好的说法吧？但对于小时候的他来说，死亡是很令人恐惧又遥远的事情，也许是因为葬礼上永远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说不清楚的畏惧。

　　贺筠臣：“那师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怕的？”

　　什么时候开始不怕？父亲去世后的一段时间，她被丢给了外婆，夏天的夜晚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哭闹时，外婆手里摇着的蒲扇，为幼小的他带来阵阵清凉，用过晚饭搬了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着漫天的繁星，就是乡下老人的固定休息时间。外婆摇着扇子，为小小的他讲述着天上的星星，外婆是乡下劳作了一辈子的妇人，大字都不识几个，自然也不认识各种星宿、星座，只是知道固定陪伴者月亮最亮的那一颗是启明星，因为早起劳作时，太阳初升繁星渐隐，日月交替之时，那颗最亮的星星依旧闪着光，自那时起，星星在他这里有了新的意义，不再与死亡挂钩，他也不再畏惧，反而更期望能够靠近了解那一颗颗繁星。

　　“慢慢长大了自然而然就不怕了。”严霜阑转而问他：“筠臣，你有见过田野里的星空吗？”

　　贺筠臣摇头。

　　夏天，刚刚收割完的田野里，到处都是麦秆的香气，铺一张垫子，躺在空旷的麦田里，傍晚能看到漫天的晚霞，红透半边天，夜晚夜幕低垂，星空像是一幅画，每一颗星星都在眨眼，即使没有月亮，也能亮堂的像开了灯，田间小道上，三三两两的村民们摇着蒲扇纳凉，小孩子到处玩耍，玩累了就会躺在父母的怀里昏昏欲睡，伴着漫天的繁星入睡，是他小时候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而站在他回忆里的人始终只有姥姥一个人。

　　严霜阑事无巨细地描绘着已经斑驳的回忆，细细咂摸还能品出时光缝隙里的一丝甜。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他今天的话有点多，贺筠臣听他叙述着曾经的时光，明明是美好的画面，眼睛却流露出伤感，贺筠臣知道，他不是在想念童年的时光，而是在想念时光里陪在他身边的人。

　　“师兄，你想现在去看星星吗？”贺筠臣突然的发问，严霜阑嘴唇微张，惊讶的“啊”了一声然后笑：“现在外面黑咕隆咚的，哪能看到什么星星。”

　　贺筠臣表情认真：“我说能就能，师兄你信我吗？”

　　严霜阑睁大双眼还没从他的话语中回神，理智率先占据上风，刚刚两人可是都喝了酒，开车出门是违法的。

　　“喝酒不能开车。”

　　贺筠臣被他的话逗笑，举了举手里的杯子：“师兄，我没喝。”严霜阑这才注意到，他杯子里的酒丝毫不减，中途也没有添过酒。

　　贺筠臣原来打算就近找个地方跨年的，晚上在家大哥和父亲趁兴特意开了一瓶好酒，他借口有事没喝，所以刚刚也没喝。

　　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趁他没拒绝，拉上他就直接下地库、开车，出门时还不忘带上两人挂在玄关的衣服和围巾。

　　坐上车，贺筠臣要帮他系安全带，他才对两人突发奇想的行动有了实感：“咱们要去哪里？”

　　贺筠臣：“到了就知道了，困就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冬季其实是最好的观星时间，空气清澈，不会遮挡，而且星空会是一年四季中最绚烂的时候，好多星座都能看得很清楚，他想让严霜阑看到满天繁星，以后想起来关于星星的回忆不再只是小时候抓不住的回忆，而是他们在一起切实经历过，

　　车外灯火辉煌，处处张灯结彩憧憬着跨越新年的时刻，严霜阑在家待了一整天，对这样的繁华没有实感，也没有参与感，但迈出那道封闭的门，才有感今天过后就又是新年了，车上暖风吹的人困意止不住，严霜阑终于还是止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车子开了许久，最终停到了西山的观景平台，见他还没醒，贺筠臣先下了车，空旷的平台上空，繁星点点，车里人还睡得正沉，幸好今天有星星，不会让他失望，远处也有两辆车，也是来看星星的，见他下了车，其中一个男人上前主动过来打了声招呼，闲聊了没几句，对方看到车里有人，就没再打扰了。
　　严霜阑这一觉睡的格外沉，醒来看到外面陌生的环境才想起自己鬼使神差地跟着贺筠臣出来了，起身身上盖着的毯子滑落，他顺手收好了下车。
　　车子前方，贺筠臣靠在引擎盖上抽烟，深色的大衣套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制，看上去斯文儒雅，甚至有点像高校里的年轻教授。
　　他拿着手里刚收好的毯子下车，见他下车他立刻收了嘴角噙着的烟，扔到地上碾灭。
　　“醒了？”
　　严霜阑递上手里的毯子：“怎么不在车里坐着，不冷吗？”
　　贺筠臣接过毯子，转而给他披上，弯腰替他扣上敞开的纽扣，熟练地如同做过千百次，“山上冷，你刚从车里吹了暖风出来，小心感冒。”
　　严霜阑不习惯这种突然的靠近，又不好拒绝，他无法界定这是否超越朋友的界限，可超越朋友之后是什么关系呢……
　　最终也只是轻声道了声谢。
　　许久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抬头，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漫天的星星都在垂眼像他们观察星星一样也在观察着他们，城市高楼林立，快节奏摧残着人类的每一寸精力，没有精力和时间去抬头观察头顶的星空和周边的风景，于是星星不再出现在城市上空，因为那里没有懂得欣赏它们的美。
　　冬季是最佳的观星时间，清澈的天空一览无余，星云与各种星座可以看得更仔细，运气好还能碰到一闪而过的流星。
　　严霜阑侧头；可以给我一支吗？
　　“什么？”
　　“烟。”山顶风大，吹乱了两人的头发，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贺筠臣不会拒绝他，心甘情愿地奉上一支烟，掩风、点火，但山顶的风实在大，点了好几次才成功。
　　猩红的红点，此刻在两人之间比夜空中的星还要闪耀，贺筠臣也噙上一支，突然凑近，含糊着解释：“风大，借个火。”
　　猩红从一点变成两点，伴随着氤氲开的烟雾，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第一次见师兄抽烟。”他说话，呵出一团白雾，山上太冷了。
　　严霜阑笑笑，抖落一团烟灰：“抽得少。”
　　一根烟结束，贺筠臣拿了几张毯子和其他东西，两人到刚刚过来打招呼的男人身边坐下，他们很欢迎二人，他们一行四人，左边是一对情侣，是开着房车路过这里，听说这里观星位置极佳，就开过来了，还有两个男人，和贺筠臣打招呼的就是其中一个，叫穆同和，另一个应该是他的朋友司宣以两人看起来关系很不错。
　　贺筠臣把带来的东西与几人分享，几人围着火堆取暖，司宣应该是研究过这些星云和星座，讲起来头头是道，说到不确定的，贺筠臣能够及时补充，严霜阑听得很认真，这是他第一次了解到真正的观星知识。
　　司宣：“没想到今天还能遇到同好，贺先生曾经研究过星座吗？”
　　贺筠臣摇摇头：“没有，只是上学的时候和朋友去看过几次，听他说过，慢慢也记住一点。”
　　司宣：“那你的记忆是真的很不错了，这些专业知识真的很晦涩难懂，同和喜欢，我研究了好久才知道这些。”
　　严霜阑：“那你们一定认识了很久，能为对方下这么大功夫。”
　　司宣自然地靠在身旁穆同和的肩膀上，穆同和好像也习以为常：“我们认识十年了，下个月就要过纪念日了。”
　　朋友之间还有专属的纪念日，真的很用心了，严霜阑这样想。
　　贺筠臣垂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对面两人的猫腻，此刻属于工作的那份敏锐被取代，生出几分反差的可爱。